這句話,令我不寒而慄,從這話裡的意思聽來,男人似乎是早有預謀的……
面前的這個男人似乎早就知道我,而且早就想要將我帶過來,只是我的出現也讓他感到出乎意料,所以用了這句“沒想到”。
對他來說,我的出現是個意外,我能來到這裡也是他沒想到的事情,但是對他來說,甚至如同是驚喜的這麼一句“沒想到”,在我的耳朵裡聽起來,卻有着另外的深意,這份深意,讓我感到恐懼。
我本以爲是巧合,我只是和那麼多女孩子一樣,以土大款暴發戶般出手闊綽的相親才被捲進了這件事情裡來,可是現在聽起來,竟然是一場陰謀。
他們花了那麼多錢,做了那麼多事情,只是爲了完成這樣一個圈套。
男人仍舊保持雙手撐在我腦袋兩側的姿勢,饒有趣味地打量着我,那表情,就好像是面對什麼玩物,讓我突然想到了小時候班裡面的男生抓到什麼昆蟲之後放在桌板上細細挑逗解剖的樣子。
難道說,接下來也要解剖我了?
“你……”我的聲音止不住地顫抖着,顫顫巍巍幾乎咬到自己的舌頭,“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啊?”這個男生倒是乾脆,笑眯眯地望着我道:“我當然是什麼人?什麼人?!”
我只是下意識地問了一句,可是他聽到這句話之後,就好像聽到什麼天大的笑話一樣,可我卻沒想到有什麼好笑的。
除非……他不是人。
我覺得此時的思緒甚至有些混亂,當初土大款是說要給自己的兒子娶媳婦,然後莫名其妙地將我帶來和一隻公雞拜天地。
這一切線索似乎有些似曾相識,我皺眉凝思了許久,隱約覺得這樣的情況有些熟悉,但是一時間想不到曾經在什麼樣的地方見過。
然而當我仔細琢磨起拜天地的過程時,好像突然想明白了什麼,這種種的細節,不都和結冥婚的過程一模一樣?!
如果說他們讓我結的是冥婚的話,那麼這個男人……
我不寒而慄,恐懼的感覺好像一陣電流從我的脊背上迅速流過,全身的汗毛彷彿都快豎起來了。
他是死人?
“你到底是誰?”
男人冷笑一聲,側着身子靠在了旁邊的棺材板上,一隻手伸出來,觸碰着我的臉頰,指尖從我的臉頰上劃過。
“我當然是需要你的人……”
話音未落,男人猛地伸出手來,他的手幾乎貼在我的胸口,僅差三四公分的距離,就在他的手幾乎貼上我胸口的瞬間,我突然感覺到心跳加速得厲害,胸前的心臟砰砰地跳動着,他的手就好像電擊器似的,同時,我感覺到了一股強而有力的吸引力了,身體幾乎不由控制地向他的掌心靠近。
而就在這個時候,我看到了我的胸口似乎涌現着一種淡紫色的光亮。
這是一團柔和的光亮,好像一個圓潤的紫色球體,隨着男人的手一點點升高,那團光亮也離我的胸口越來越遠。
同時,我的身體彷彿如墜冰窟一般,頓時感覺通體冰涼,身子也漸漸失去了直覺。
我突然意識到不對勁兒,他在從我的體內奪走一些東西,我雖然不清楚被他奪走的東西到底是什麼,但是卻能感覺自己的身體就如同一團火焰正在逐漸熄滅。
彷彿被他奪走了生命力一般。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想喊卻根本喊不出來,完全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意識也漸漸變得模糊起來。
整個人彷彿陷入了深海之中,身體輕飄飄的,就像懸浮在柔軟的水面裡,感覺不到四周,似乎正在陷入深不見底的海溝。
“喂,我說……”在我意識逐漸變得迷離之時,耳邊突然傳來了一個聲音,“玩夠了沒有?”
這個聲音響起的瞬間,我那已經幾乎虛無縹緲的意識猛然間清晰過來,我一下睜開了眼睛,黑暗之中,就看到那團光亮已經脫離了男人的手掌,重新回到了我的胸前!
棺材蓋被打開了一條縫隙,藉着剛剛的淡紫色光亮,我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寒燁的臉就出現在那個男人的面容後方,兩張臉並排貼在一起,對比之下,讓我更加認定了這個男人的長相就和寒燁如出一轍,彷彿是一個模子裡面刻出來的。
唯一不同的是兩人身上的氣質,寒燁身上帶着巋然不動的平穩,雖然不能說得上是正義,但是至少是一種平和,所以即便他是殭屍,卻絲毫讓我感受不到恐懼和陰冷,但是這個男人臉上的卻多是一種狡詐和陰鷙。
男人並沒有回頭,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還真是忠犬啊,沒想到這麼快就來了……”
話音未落,我胸前那團紫光重新回到了我的體內,房間裡僅有的光亮消失,重新沉浸於一片黑暗之中。
但是就在黑暗降臨之時,耳邊突然響起了一聲巨響,是棺材蓋被推開後落在地上發出的撞擊聲!
打鬥聲相繼接連而起,房間裡面亂成了一團,是寒燁和那個男人打在了一起!
我在這片黑暗中完全看不清他們兩個的情況,心裡只是着急,按理來說,我對寒燁的本領非常自信,在這之前他遇到那麼多的危險總能化險爲夷,可是從這陣打鬥聲中聽起來,兩個人彷彿不相上下難捨難分。
對啊,我突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在這之前,寒燁雖然遇到了那麼多危險情況,但是遇到的都是別人,可是這一次卻截然不同,他這一次遇到的是他自己!
就在這時,打鬥聲時遠時近,樓梯上面突然響起了一陣腳步聲,似乎是一個人往樓梯上跑了上去,而另外一個人很快地緊隨其後,一陣倉促的腳步聲之後,上面的房門被人撞開了,隱約傳來了一陣光亮。
這道光亮對我來說就好像是救命稻草一樣,雖然只是半個晚上的事情,但是我的感覺卻好像是在這裡已經被關了好幾天似的,見到寒燁和那個男人都已經不見了,我也連忙加快了腳步往樓上衝了上去。
打鬥的聲音就在樓梯上面,所以我還沒衝到門口,就聽到了頭頂上跳躍翻滾的聲音,我剛探頭出去,就看到那個男人剛好從樓梯上跳了下來,正對着不遠處的寒燁冷笑。
寒燁的下巴上掛了彩,一道血跡從他的嘴角流了下來,額角上也有一塊淤青,西裝外套已經脫掉了,他解開了領口的兩顆鈕釦,挽起了袖子,雖然已經掛了彩,但是神情絲毫不緊張,輕描淡寫地對着那個男人道:“看樣子,你不擅長在黑暗的地方打架。”
“當然是比不了在古墓裡面躺了幾百年的人。”
男人與寒燁上下相對,簡直好像照鏡子一樣,不過他的臉上也掛了彩,衣服也被扯得亂七八糟,那副樣子也是狼狽萬分,和寒燁不相上下。
看到兩個一模一樣的人在一起打架,簡直好像是在看大片電影一樣,我吞了口口水,心裡不由得替寒燁捏了把汗,隱約覺得他似乎沒有什麼特別大的勝算。
“既然你已經知道了,何必和我一個在古墓裡面躺了幾百年的人搶她的魂魄?”
寒燁口中說的“她”,顯然就是我,而既然這樣說來,那個男人剛剛從我胸前拖出來的紫色光團難道就是我的魂魄?!
難怪會覺得身體好像正在變成屍體,原來是魂魄正在被人從身體中拖出去。
我心中不免感到驚險萬分,如果當時不是寒燁及時趕到的話,現在的情況不堪設想--這已經是我的最後一條魂魄,崔亦田曾經說過,如果連這一條魂魄都被奪走的話,那麼這一次就是真的死了,再也沒辦法活過來了。
而寒燁之所以要拼死保護我,也是這樣的緣故,如果我死了,這個世界上將再也沒有什麼萬芊,他這麼多年的辛苦努力,就終將功虧一簣,再也沒有機會可以再重新開始一次了。
可是……我轉過頭去望着那男人,他要我的魂魄到底是想幹什麼?
我不得不重新開始思索這一整件事情,這個男人和寒燁一樣想要我的靈魂,而他們兩個恰好又長得一模一樣,難道這是巧合?
甚至,我似乎已經有了一種猜想,如果說,這個男人也想要復活萬芊呢?如果說當初最先找到我的人不是寒燁而是他的話,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樣了?
正在我思考的時候,耳邊突然響起了“吱嘎”一聲響,只見一扇高大的房門被人打開了,那扇門正好就在之前我化妝的那扇門的正對面,被抓進來的時候我正處於恐慌之中,根本無暇顧及這扇門。
門分左右而開,伴隨着門軸的響聲漸漸停下來,黑暗之中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皮鞋敲擊在地面上的聲音顯得有些突兀,在這陣腳步聲之中,一個男人緩緩地從陰影之中走了出來。
竟然是那個山羊鬍子!
男人在我耳邊不遠處發出了一聲得意的冷笑,寒燁沒有理會他,而是瞥了那山羊鬍子一眼,“怎麼?不過只是剛熱熱身,就要搬救兵了?”
“我只是不喜歡和無聊的人浪費時間罷了。”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我這才發現他們兩個連說話時,話語之中冰冷的口吻都一模一樣,如果不是兩人對對方表現出來的那種敵意的話,我甚至懷疑兩個人是雙胞胎。
只是,當我看着寒燁的時候,發現寒燁的表情有些奇怪,眉頭之中彷彿寫着一絲疑惑--他正盯着那山羊鬍子,莫非說,是覺得山羊鬍子有問題?
山羊鬍子看起來和之前沒什麼區別,唯一的區別,大概就是臉上的表情,之前見到山羊鬍子的時候,總覺得他的臉上始終掛着狡詐陰險的笑容,但是現在,他的臉上面無表情,就好像是個機械的木頭人一樣。
男人在我們沒注意到的時候已經溜到了山羊鬍子身邊,只見男人對我們奸笑一聲道:“好好享受吧,這是你們的最後一個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