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子裡面的人爭先恐後地想要從鏡子裡面出來,可越是這樣,我越是着急就越是進不去我的身體。
門外的打鬥聲越來越激烈了,時不時有人一下下地撞擊着門板,我倒吸了一口涼氣,突然想到了何景雯讓我掛在門外的那個錦囊,不知道那個錦囊是不是能夠幫蘇天雅一下,可是我喊了一聲蘇天雅的名字,她卻好像根本沒有聽到,門外打鬥的雜音太吵,我也根本聯繫不上蘇天雅。
我有些糾結,一面是自己的身體,一面是在外面替我阻擋危險的蘇天雅,這讓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就在我糾結不已的時候,一隻手已經從鏡子裡面伸了出來,那花旦的面容猙獰臉色慘白,只見她額頭的頭髮非常凌亂地散開在臉頰兩邊,在一叢亂髮之中,我看到她長大了嘴巴,那嘴角幾乎快要裂到了臉頰兩側,活像個貞子一樣,拼了命的想要從鏡子裡面穿出來,即便身體從鏡面擦過的時候發出了嗶嗶啪啪的聲響,好像是身體燒着了似的,但她卻仍舊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
我像上次一樣拼命想要回到自己的身體中,來回試了好幾次依舊沒有作用,我乾脆一咬牙,向門口衝了過去,畢竟我需要蘇天雅的幫助,而且我也必須要幫助她,不然的話,我們兩個恐怕一個都活不下去。
這個想法在腦袋裡面稍微過了一下,我立馬格外堅定地就來到了門口,房門被蘇天雅在外面頂着,我猛地衝出去,就看到蘇天雅正和一些靈體纏鬥在一起。
雖然蘇天雅跟着寒燁這麼多年,也學了一些法術,從武力上來講,的確是要更勝那些孤魂野鬼一籌,但是無奈那些靈體的數量太多了,蘇天雅竭力打鬥,卻仍舊沒能逃過一劫,恰恰相反,幾隻靈體趁着蘇天雅躲閃不及的時候已經抓住了她的袖口,就看到蘇天雅被他們關在中間,根本沒有反抗的機會,看得我不由得一陣心疼。
心中是一片焦急,我連忙伸出手來,一把就摘掉了被我掛在門邊的錦囊,我之前還不知道這錦囊裡到底是什麼東西,就在蘇天雅眼看就要不支的時候,我衝上去一把將她護在了我的身後,然後手腳飛快地從錦囊裡面拿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隻小小的戒尺狀的東西,好像是用牛角做的,後來我才聽說,這東西是犀牛角,據說辟邪是非常靈驗的。
當我將那把戒尺從布袋子裡面拿出來的時候,立馬好像有一陣金光在我們周圍散射開來,對面的那些靈體看到這道金光之後,臉上紛紛佈滿了痛苦的表情,整個走廊裡面都是他們的慘叫聲和哀嚎聲。
在戒尺光亮的照射之下,那些靈體迅速落荒而逃,踉踉蹌蹌地消失在了走廊盡頭。
事實上,我自己手中拿着這枚戒尺,不免也感覺有些不舒服,手好像正在被火焰灼燒一樣,的確是覺得有點兒疼,但是大概因爲我本身陽壽未盡,即便是靈魂離體,還是有着一定的陽氣,所以僅僅只是有些難受,但並沒有像是他們那麼嚴重。
而蘇天雅被我護在身後,也沒有太痛苦的表現,我們兩個勉強還算是撐過了這一劫,眼看着那些靈體全部離開之後,我和蘇天雅立馬回到了教室裡面。
鏡子裡面那個女人已經將半個身體都從鏡子裡面探出來了,一隻枯瘦的手正掙扎着向我的身體靠近,那隻手看起來無比猙獰,簡直就好像是一截枯藤一樣,乾癟消瘦,上面筋絡縱橫,她意識到我進來了……不,應該說是意識到我拿着那犀牛角的戒尺進來,發現這一點之後,女人那張乾瘦慘白的臉上立馬露出了恐懼的神情,驚慌失措地迅速躲進了鏡子裡面。
而隨着我用犀牛角戒尺對着四周的鏡面一照,鏡子裡面的那些人紛紛害怕地從鏡子裡面消失了。
我這才鬆了口氣,人也軟了下來,我剛鬆開手中扶着的蘇天雅,就看到她身子一軟坐在地上。
蘇天雅渾身都是傷痕,虛弱地坐在了地上,望着她狼狽的樣子,我不由得感到一陣心疼,好像有人掐住了我的心臟一樣,胸腔都在隱隱作痛。
“怎麼樣?”
蘇天雅沒有說話,撫了一把額前的亂髮,汗水打溼了她額頭的碎髮,被她抹到一邊去了之後,蘇天雅清秀的面龐重新出現在我眼前,只見她喘了半天粗氣,才終於勻稱了呼吸,對我輕聲道:“你怎麼沒有回到身體裡面?”
我有些爲難地看着蘇天雅,不需要我多說什麼,蘇天雅已經明白了我的情況,她來到了我的身體旁邊,摸了摸身體的脈搏,“是受到驚嚇了。”
“那怎麼辦?”
蘇天雅看了看窗外,“現在是幾點了?”
我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不由得吐了吐舌頭,折騰了這麼長時間,竟然不知不覺就已經到了凌晨時分,“快要到三點了。”
蘇天雅點點頭,抿着嘴脣道:“再等一等,四點鐘的時候是陰陽交匯的時候,到時候我幫你喊魂,魂魄自然而然就能回到身體裡面了。”
雖然不經常和蘇天雅接觸,但是莫名其妙的,或許是因爲我們之間的這種關係——說是姐妹,卻不能說是血緣關係,但是,這是宿命中的緣分,正是因爲這種關係,讓我對蘇天雅有着說不出來的安心,不管她說什麼,我都覺得心裡無比踏實。
所以,有了蘇天雅的這句話,我也漸漸放心下來,坐在了蘇天雅身邊。
“對了,”周遭的危險已經退去,我的思維也開始活絡起來,好奇起來蘇天雅的事情,“你怎麼會到這裡來?”
蘇天雅沒有看我,若有所思地望着天邊的明月,低聲道:“我來找一個人。”
“是寒燁嗎?”
我脫口而出便回答了這麼一句,但是問過了之後,卻不免有些後悔,蘇天雅之前一直被寒燁幽閉在祠堂之中,對於寒燁,或許會有些憎恨吧。
然而蘇天雅似乎並沒有對這句話有什麼太大的反應,她只是搖搖頭道:“不,是另一個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之前我將身體借給了蘇天雅,打消了她對我的怨恨,也稍稍拉進了我和蘇天雅之間的距離,蘇天雅的話也稍稍多了起來,望着我的表情也不再是那麼的冰冷生硬,只是,仍舊從她的臉上看不到任何笑意。
其實我明白,全都明白,像蘇天雅一樣,不管是以靈體的身份還是別的什麼,從來到這個世界上開始就一直被緊閉在冰冷的祠堂裡面,沒有父母親人的關愛,也沒有朋友,每天面對的只有寒燁,她恐怕根本不知道什麼是笑容,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需要有笑容。
蘇天雅坐在我的對面,看着她的臉,那容貌和五官,看起來有種好像照鏡子的感覺一樣,不得不說,我和蘇天雅長得實在是太像了,或許是因爲我們本身就只有一具身體的緣故吧,但是在這種相似之中,卻又有一種格格不入——蘇天雅看起來就像一具完美的雕塑,像個冰美人兒,她身上的那種氣質,是我永遠都無法擁有的。
寂靜的夜晚,蘇天雅的聲音聽起來很神秘,有些冰冷的語調之中,又透着淡淡的柔美,她告訴我,她來這裡找一個人,一個能幫助她投胎轉世的人。
“寒燁已經不需要我了,上次回到祠堂的時候,他說過,我可以想去哪兒就去哪兒了。”蘇天雅淡淡地說着,似乎沒有任何情緒似的,說到這裡,她轉過頭來看着我,眼睛彎了彎,有種似笑非笑的表情,“這還要多謝你。”
“我?”我疑惑地望着蘇天雅,不知道她這話從何而來。
蘇天雅點點頭,發出了一聲輕飄飄的嘆息,“你不是因爲我的事情和他吵過嗎?大概是這樣,所以才讓我恢復自由吧。”
不知道爲什麼,聽到蘇天雅這麼說,我心裡還覺得有些怪怪的,稱不上是高興,但是也說不出來是什麼感覺,雖然聽起來寒燁好像是爲了我的一句話就這樣放了蘇天雅,但是不免還是替蘇天雅覺得有些心酸,她的生死離別,竟然掌控在一個沒什麼關係的人手上。
我試着岔開話題,不想讓我們之間的話題聽起來這麼嚴肅,“那麼,你是要想辦法投胎轉世了?”
“做鬼其實是很無聊的事情,”蘇天雅擺弄着自己的衣裳,苦笑道:“一直穿着一套衣服、看着一樣的地方、過着日復一日的日子,這樣的確是很無趣的,總想要儘早終結吧。”
“有人能幫到你?”
蘇天雅轉過頭,認真地望着我道:“大概是這樣,既然是機會,總可以試試看的。”
蘇天雅沒有再詳細地對我說什麼,我也沒有開口問,準確來說,是不太好意思去問,畢竟蘇天雅無法投胎轉世,也和我有着很大的關係,如果不是我佔據了她的身體的話。
不過,大概是因爲馬上就可以投胎轉世的關係,蘇天雅的心情似乎很好,也和我說了很多的話,聊起了我在學校的事情,甚至還問起了寒燁。
一說到寒燁,我心裡就有點兒苦澀的感覺,嘴上卻只能含混帶過,但是蘇天雅一下就看穿了我的心事。
“你是不是遇到什麼不開心的事情?”蘇天雅第一次拉住了我的手,就像個要好的姐妹閨蜜一樣,這樣的動作反倒讓我感到心中一陣觸動,就聽到蘇天雅輕聲道:“寒燁是一個不擅長解釋的人,或許你對他有了什麼誤解。”
我有些詫異,“你……被寒燁囚禁了那麼久,難道不恨他嗎?爲什麼還要替他說話?”
“我沒有替他說話。恨的話……以前是有,不過現在已經過去了,更何況我已經自由了,我只是覺得,”蘇天雅凝視着我的眼睛,她的雙眸之中閃動着善意的光芒,“有些話必須要對你說,讓你瞭解他。”
我不知道如何形容我此刻的心情,有些不解,又滿是好奇,“爲什麼?”
“你要明白,有些人是好人,有些是壞人,但這不是絕對的,不管寒燁怎麼對我,但是我能感覺到他對你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