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我把這些亂碼似的問題捋順,姥姥已經拽住了我,雙手抱着我的胳膊硬拽着我往門外走,她那佝僂的身軀不知道怎麼有這麼大的力氣,我嚇得連連後退也掙脫不開她,整個人幾乎快蹲在地上了,卻還是硬生生被她拖着往外走!
此時的姥姥根本不像個老年癡呆的老太太,我被她硬拖到門口,抱着門框死活不肯出去,眼前的姥姥本來該是我最親的人,現在卻讓我覺得害怕極了,哭都哭不出來!
就在這時,姥爺突然出現在院子裡,一聲怒吼嚇得姥姥趕緊撒開手,哆哆嗦嗦退了回去。
姥爺瞪了姥姥一眼,捶胸頓足道:“你個老糊塗的!真想害死她不成!”
姥姥被訓得一下老實了,剛剛的精神頭兒也沒了,不再說話,顫顫巍巍往後退了兩步,蜷縮在了椅子上就不動了,看着姥姥那樣子,我又覺得心酸,姥爺卻怒得對我低聲喝道:“跟我走!”
我跟在姥爺身後直奔祠堂,一路上他也不說話,我跟在身後,突然發現姥爺穿的衣服很奇怪,被風吹過還呼啦啦地響,我這才發現他穿的竟然是一身紙糊的衣服!
姥爺的個子很高,身材又是精瘦的,穿上這麼一身衣服活脫脫就像個喪禮上燒的紙人!
我也不敢張口發問,倒是姥爺先開口道:“進去了之後不要亂說話,我讓你幹嘛你就幹嘛,不許問問題。”
“好……”
滿肚子的委屈壓得我心口疼,可是面對這個倔強的老頭兒,我也不知道還能說什麼,一心只想着熬過今天晚上就回城裡,然後以後再也不來這個鬼地方了!
跟着姥爺來到祠堂門口時,我聞到了一股腥甜的怪味,突然發覺祠堂的外牆很奇怪,上面好像塗着什麼東西,一道道液體還順着牆面往下流,我一時間忘了姥爺的囑咐,不假思索就開口問道:“姥爺,這牆上都是什麼?”
想到他不讓我問話,我有些害怕地連忙垂下頭,姥爺瞪了我一眼,無奈地嘆了一聲道:“狗血。”
“狗血?”我瞠目結舌,心說這得殺多少條狗才有這麼多狗血?這讓我對姥爺更討厭了,牴觸情緒一上來,我就更不想進去了。
“走!”姥爺這次沒有硬拽我,而是衝我伸出手來,眉眼間竟然不那麼冰冷,反倒是有些無能爲力,“灑了黑狗血,一定要把那東西困在裡面!天淺,你就當是幫我老頭子一把,我今天就和他拼個你死我活。”
姥爺的話語中有着決絕的悲愴,我莫名地有些替他心酸,不由自主替姥爺緊張起來,拽着他的袖口道:“姥爺,你到底要幹什麼啊?”
“別問了,這事情解決之後,你就再也不要來這裡了,和你媽在城裡好好過日子。”
我還想再繼續追問,人已經邁進了祠堂,姥爺在我的手心裡用力捏了一下,讓我不要再問了。
帶着滿腔問題,我走進了這個在夢境中極爲熟悉的祠堂,祠堂四周圍着一圈房子,刻着字的雕樑木柱頂着飛檐綠瓦,本應十分空曠的大院裡,此時已經跪滿了人,身上都穿着紙糊的衣服,垂着頭扣着帽子,根本分不清誰是誰,我心裡就亂了,本來還想到我媽身邊去,這麼一看來根本找不到人!
然而很快我就明白我根本是多慮了,姥爺壓根兒沒給我停下的機會,拉着我一步步就走到了最裡面的位置,面前就是那扇黑色的木門,我吞了口口水,曾經在夢裡見過它無數次,今天終於出現在我面前,心裡不知道該興奮還是恐慌。
“把衣服換上。”
姥爺說着,手裡已經拿出一套準備好的“衣服”,一身紅衣也是用紙糊的,我搖頭想要反抗,姥爺卻不由分說地按住了我,神情凝重地對我點了點頭,眉眼之中滿是堅定,想讓我安心。
姥爺把我像個娃娃一樣裝點着,給我整理衣服時的神情,是我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暖意,而我身上穿着的這套紅色衣服雖然是紙糊的,上面卻用金粉畫了龍鳳,看起來特別漂亮,我的心跳有些快,可能每個女孩子最夢寐以求的,應該就是自己穿上禮服的瞬間吧,可我的心裡卻絲毫沒有喜悅,而是連氣都喘不順的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