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纔那幾家店,你都記住了?”楚一憂放下手中茶杯,問道。
“你放心,我別的事不行,記性絕對不差!”胡不歸喝了一大碗茶,答道。他用不慣文人雅士的小茶杯,特地要小二換了大茶碗,覺得這樣才過癮。
“那就好,多喝幾碗茶,然後跟我走吧!”楚一憂一笑,望着對面生意更加紅火的彩雲間說道。
“咕!”的一個大聲,竟把茶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楚一憂這一桌。
白衣如水,清麗若仙,是哪裡的仙姬誤入凡塵了嗎?
“看什麼看,剛纔那個聲音是我老胡發出來的!”胡不歸見大家都盯着他家小姐老大不悅了,一個惡狠狠的眼神,讓衆人不得不懼,連忙回了頭,暗想這樣美麗的小姐,怎麼會有這樣的惡僕呢?
楚一憂微微皺眉,胡不歸這才換了個笑臉,說道:“那個,小姐,可不可以先吃飯,再做事啊!”
“我接下來帶你去的地方,包管你好吃好喝的!走吧!”楚一憂嘆了口氣,望了一眼二樓的一個位置,起身說道。
“聽起來還不賴,我聽小姐的!”胡不歸挎了刀,也望了一眼二樓的那對主僕,而後連忙跟在楚一憂身後。
“公子,是否要……”眼看楚一憂兩人離去,屠逐不禁開口道。
“無妨!”宗正清明放下手中的茶杯,淡淡一笑道:“這次我親自去找她!”
彩雲間。
雕欄玉砌猶在,盞盞紅燈高掛,流光溢彩,猶如夜色間的精靈,令這樓格外的華美而神秘。大樓正中,“彩雲間”三個狂草字體縱橫其間,透着一股瀟灑疏狂。
易彩雲的速度還真不是一般的快,昨兒她纔剛拿出圖紙,今日竟已改變了不少。
之前的彩雲間雖然很別緻,但還是過於清冷,缺了一份生氣,招待文人雅士還可,但要讓達官貴人,富豪權勢都來這裡,還是不夠的,這也是彩雲間比不上年府名下的第一酒樓醉月樓的原因。
紅色燈火,是最明豔而具生機的東西,商人重利輕離別,權貴擅謀心寂寥,在漆黑的夜晚裡,只有這熱鬧活力的氛圍,纔會讓他們醉了心,迷了情。
“我不喜歡這個地方!”胡不歸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不高興地說道。
“爲何不喜歡?是男人都愛來這種地方的,紙醉金迷,忘卻憂煩,不知今夕何夕。”楚一憂把菜都遞到他面前,說道:“而且這裡的酒菜都是一流的廚子和酒師做的,你不喜歡的話顧着吃喝就好!”
“你不適合來這個地方!”胡不歸似乎有些思索,半晌吐出這句話。
“胡不歸,你要記着,待在我手下一天,就一天要聽我的,其他的,不是你該想的!”楚一憂收起笑容,起身,說道。
胡不歸桌下的手猛地一緊,卻不言語。
“我有事出去一下,你先在這待着!”楚一憂開了房門,說道。
楚一憂特地要易彩雲將彩雲間分爲兩部分,水雲間爲文人雅士而造,清新別緻,登雲閣則是爲達官富豪而設,富麗堂皇。中間是歌舞臺,又可共賞。最後,她要易彩雲將彩雲樓獨立出來,另有他用。
點燈時分,儘管如此,城裡行人依如織,街道兩旁店鋪林立,盞盞明燈房前檐下掛着,照亮華州城的繁華與熱鬧。
彩雲樓頂樓。
這裡有雕花楠木椅,珍饈玉盤食,但是樓內的數十個人無一坐着,皆是面色凝重,站在正中央,齊刷刷地看着前方那個背影。
“彩雲姑娘,你把我們召集出來所謂何事?”其中一個精瘦老頭捋着下巴的灰白鬚問道。
“把諸位叫出來,確實是有重要的事要處理。原本我們錢舫是全天商乃至全天下最大的商行,但自從新帝登基,年氏做大,錢舫
的生意便一年不如一年,也是時候有個人出來帶領大家振興錢舫了!”易彩雲仍是一身淺黃衣裳,聲音輕柔,卻不失影響力。
“姑娘的意思是……新主人已經出現了!”穿着灰布衫的中年儒生也問道。
“看來天降隕石的事是真的了,聖言石真的又出現了,那我們錢舫就有救了!”一身素衣,卻不失華麗的中年美婦也不禁開口道。
“彩雲姑娘,敢問新主人在何處?”精瘦老頭目光清癯,問道。
“主子她……已經來了!”易彩雲淡笑,轉身即刻喊道:“諸位小心!”
說時遲,那時快,門一打開,數十個枚銀針夾着勁風襲向衆人。
楚一憂一個展身,躍到前方,背對衆人。
“彩雲姑娘,這是什麼意思?”衆人紛紛質疑。
“不要怪彩雲,是我要試一下諸位的功夫!”楚一憂一身白色衣裙,修身長立,竟有一股自然的凌越衆人的氣勢。
“那試探得如何?”中年儒生忽地搖扇一笑。
“乾坤鐵扇,看似儒生打扮,實則內有乾坤,行鏢走路有時候也需要僞裝易容,但是你搖扇時分明是持刀相抵的動作,所以在下就猜測你是揚威鏢局的人。我說得可有錯,路總鏢頭?”楚一憂緩緩轉身,勾脣一笑道。
衆人見楚一憂轉身,不禁一驚。
白衣勝雪,美人如玉。但只用一個美字卻無法形容眼前之人,眼眸含笑,卻帶着威嚴,面露和善,又周身冷冽,只覺得有一股說不出的氣質在此人身上。讓人禁不住想靠近,有有幾分懼怕。
“說得一點沒錯,閣下當真觀察入微!”路揚威摺扇清笑道。
“好一個天生的別緻人物,我還是頭一回見!”中年美婦不禁嘆道:“要給你做衣裳,絕對是最容易也最困難的一件事!”
容易的是,這人穿什麼衣服都好看,困難的是,很難做出一件配得上此人氣質的衣裳。
“衣娘真是誇讚在下了。所謂衣娘一裁,乞丐不賴,從衣娘剛纔接銀針的手法便看出來,衣孃的功力之高啊!有衣娘在,什麼衣服裁不出來!”楚一憂淡淡一笑,答道。
程天衣,天衣之坊的坊主,天下間最貴最好的衣服都出自她的巧手,她的衣服一旦做出來,便被無數貴婦小姐搶奪一空,甚至是皇家女子也不一定買得到她的衣裳,可謂一衣千金。
只不過,天衣之坊最近遇到的麻煩可不小。這從程天衣消瘦的臉上便可看出一二。
“竟然能一眼就看出我等的身份,閣下果然不簡單!”精瘦老頭凹陷的眼睛裡露出精細的光,說道。
畢鏡,在錢舫呆了四十年的人物,閱歷豐富,武功高強,從自己的銀針沒入他的手掌他卻毫無異樣便知。如今的錢舫雖沒有主人,卻在他的帶領下能夠不倒,此人不可小覷。
“畢老先生過獎了!錢舫能有今日的成就,離不開你們幾十年的辛勞。”楚一憂嘆了口氣,說道:“按照錢舫規矩,擁有聖言石者便爲錢舫新一任舫主,一憂不才,正好手中有一枚聖言石!”
“聖言石竟然真的出現了!”
“她就是我們新一任的舫主?”
墨色玉石在流光間泛着耀人的光澤,與如玉的手指極其相襯。
“屬下參見主人!”一見那枚玉石,衆人均是一驚,包括精瘦老頭,中年儒生,衣娘和易彩雲都齊齊拜於地上。
“諸位請起!”楚一憂虛虛的擡了擡手,說道:“錢舫已有衰敗之勢,但是有我楚一憂在,就一定要振興錢舫!”
“如今京城勢力盤雜,所謂官商相利,錢舫沒有權貴的相助,漸漸被其他商家壓下,甚至是彩雲間,也隱隱有些危勢!”易彩雲慢慢分析道。
“想那忠順王
府不就是出了一個太后和皇后而已,竟已如此做大!”
“不僅如此,與忠順王府有關係的楚國公府,馬將軍府甚至小小的京兆尹也與之聯合,幾欲將天商的商行、絲綢、兵馬、酒樓、歌舞坊壟斷,我錢舫岌岌可危矣!”
“除非是找到比忠順王府更大的靠山,但是放眼天商,哪裡還有能與年府抗衡的權勢?”
“諸位可相信一憂?”楚一憂見衆人都是面色凝重,略有嘆氣,不禁問道。
衆人不禁看向楚一憂,她年紀不大,眼眸中卻透露着智慧的光芒;身子纖弱,挺拔的背又讓人感受得到她的堅定。談笑間,她自有一份揮灑自如的領袖氣度和調度得宜的大家風範,確實不難相信她能夠統領羣雄,重振錢舫當年雄風。
“小姐手中握有聖言石,早已是錢舫的主人,我等自然是唯小姐之命是從!”畢鏡忽地一笑,對楚一憂鞠躬抱拳道。
“我等唯小姐之命是從!”畢鏡是如今錢舫資歷與輩分都最高的人物,他的決定,沒人會質疑。
“多謝各位支持,我楚一憂保證,一定會在最短的時間讓錢舫擺脫危機!”楚一憂投給畢鏡一個感激的眼神,而後面向衆人,聲音堅定而有力。
“諸位,當務之急是要解決天衣之坊的危機。國公府名下錦衣坊接連打壓天衣之坊,斷了錦衣坊的絲源、布源,這巧婦難爲無米之炊,衣娘就算有再好的技藝也無法施展啊!”易彩雲當先分析道。
“這個問題,我已經有對策了!”楚一憂淡淡一笑,看向衆人道:“只不過,我需要諸位的配合!”
花燈薈萃,將夜色渲染地五彩繽紛。燈下,一襲白色華貴錦袍的男子揹着身子負手站在閣樓上。
楚一憂剛從彩雲樓回來,安排好一切後打開房門,頓時一怔,停住腳步,看着男子。
男子周身上下白色,襯得他通體一塵不染。
微風吹起他的青絲,青絲如一匹黑色的錦緞鋪染開來。他如一副黑白相間的水墨畫。淡淡的溫潤,淡淡的清涼。說不出的雅緻風華,道不盡的秀逸雍容。
太子的衣着打扮,果然非同一般呵!
楚一憂看着男子,清涼的眸子微微眯起,再眯起,直到眯成了一道細細的縫隙,幾乎快要合上。
須臾,眯着的眸子一點點睜開,眸底閃出一抹清厲的光芒,直直的射向男子的後背。
片刻之間,楚一憂收回視線,猛的轉身,沉着臉轉身要離去。
“既然來了,何必急着離開!”
就在楚一憂轉身的剎那,男子猛的回頭,欺霜賽雪的容顏,嘴角含着一絲溫潤清淡的笑意,聲音亦是清越溫潤。
楚一憂就如沒聽見一般,腳步不停。
“前些日子在下還和三小姐同生共死過,實在不記得有得罪楚三小姐的地方。”宗正清明看着楚一憂的背影,淺笑不變,微微挑眉,聲音清潤:“難道楚三小姐怕我?”
怕?開什麼玩笑!楚一憂腳步依然不停,不屑的扯動嘴角。
“既然不怕,留下來紋枰一局?”宗正清明似乎看透楚一憂心中所想,淡淡笑問。
對弈?楚一憂猛的止住了腳步。
見楚一憂止住腳步,宗正清明墨玉的眸子染上一抹瀲灩光華,一閃而逝:“十萬兩,如果你贏了我,清明雙手奉上十萬兩的銀票。”
聞言,楚一憂挑眉,不回頭,身子也不動。
宗正清明嘴角微微勾起,溫潤的聲音帶着一抹沁人心脾的清涼,繼續道:“下完一盤棋,楚小姐應該也能等到好消息了!”
“你若贏了,又當如何?”半晌,楚一憂冷冷問道。
“那我們就應該好好談談了!”話落,宗正清明淡淡笑問:“如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