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間之中,紫檀桌案之上小小而又精緻的紫銅獅狀香爐在慢慢地吐着煙,嫋嫋向上,伴着香碳的味兒,便是愈發清新沁鼻了。
“妹妹明白,只不過,此計,還望姐姐莫要過於期望着,事情終歸不像你我所想,若是被其他人發覺了,衆大臣參你我一本,不就是得不償失了嗎?”
冉如胭仔細琢磨一陣子,便是輕聲而言,瞧着衛清歌那般淡然模樣,任她如何都是狠不下心。
“姐姐明白,妹妹不必多言,屆時,你知曉了便是了。”
衛清歌淡然一語,美眸已然是緩緩閉上,那些漣漪盡是盪漾於她的心中,只是表面之上絲毫未有。
“衛姐姐!也罷也罷,妹妹遂你之願,還望姐姐能夠保重身子纔是,縱然是沒有了孩兒,你依舊是有妹妹呢,你還有陛下的恩寵,重新懷上一個,不也是可以的嗎?”
冉如胭忽地起身,眉目擰緊說道,可是繼續說下去,她卻是同樣難以狠厲言語,便是陡然溫柔了起來,希望能夠規勸已然存了計劃的衛清歌。
“妹妹,姐姐累了,姐姐想要休息一番,你也是先行回去歇息吧,陛下新晉你爲貴嬪,想必是近日會以恩寵相待,妹妹還需好好準備着呢!”
“是,妹妹明白。”
這一番逐客令竟是令冉如胭無話可言,她也是知曉衛清歌心中所想,此計可以助她一臂之力,只不過,太過傷人了。
以冉如胭及時請女醫救治衛清歌爲名,雖是最後孩子難保,但是卻因爲這個,衛清歌得以活命,她便是有了救人的名頭,升一個位分便是南陽王趙濼啓奏趙淮後很快水到渠成的事兒。
但是這般,隨雲女醫需得提前替衛清歌引產,或是會極爲傷了身子。
冉如胭思量再三,仍舊是覺得此事不可,除非,是藉此再拉下一個人來。
暗中篤定了計劃,冉如胭纔是點頭淺笑而離,長廊之中寒風微微,倒是怎麼也難侵心底的那一處溫暖。
“珍貴嬪,方纔貞妃所言,你可是想好了?這可是難得的機會,既然貞妃已然同意,你爲何不順勢呢?”
錦翠還是第一次瞧見自家主子這般感情用事,難道在這後宮之中,不是升了位份便是好的嗎?
且這件事兒,並沒有害到過誰纔是,比起其他人的陰狠手段,已然是好上許多了。
“你不明白。”
冉如胭稍是停滯了腳步,言語一句纔是重新而走。
身後緊跟的錦翠是不明白,可是,主子這麼一說,倒是什麼也沒有告訴啊!
御花園中,縱然是白雪過後,依舊是繁花朵朵,令人不禁想起剛入宮之時,冉如胭同衛清歌在御花園中賞花相遇,那時候,或是已然註定了以後的事兒吧!
“最近可是有什麼新鮮事兒嗎?不妨說來聽聽!”
“嘿,你知曉嗎?那宮婢蘭皙居然是入了陛下的眼,被陛下招去御書房中當差了呢!我瞧蘭皙啊,恐怕是要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隱隱的聲音落入耳中,若非是身後的錦翠忽地變了臉色,並拉扯了一下冉如胭的繡牡丹花衣袖,冉如胭恐怕還是沒有注意到這一番話語。
主僕二人稍是轉角,便是瞧見了三兩個宮婢手持着精緻的掃帚聚集在一塊兒說着什麼,有說有笑,待她們瞧見冉如胭與錦翠之時,纔是猛地挺直了搖桿,繼而恭謹行禮道。
“奴婢參見珍貴嬪,貴嬪萬福。”
“方纔你們是在聊後宮妃嬪之事嗎?”
許是覺得冉如胭凝重着臉色,衆宮婢皆是唯唯諾諾,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回答,生怕珍貴嬪一怒之下賜給她們幾大板。
“回稟珍貴嬪,沒有的事兒,奴婢們是在閒聊一番御花園中的鮮花如此盛,倒是如同春日一般呢!”
終是,離冉如胭最近的宮婢努着柔脣說道,稚嫩的容顏之上佈滿了膽怯之意。
冉如胭心知她們會這般回答,便是稍稍鎖眉。
而錦翠也是明白自家主子恐怕是定要弄清楚這件事兒,便是將自個兒的聲音壓沉了才言語。
“那你們的意思,便是珍貴嬪聽錯了?”
“不不,不是,奴婢們有罪,奴婢們不是在談論後宮主子們,而是奴婢們剛知曉翠雪殿中的蘭皙姑姑被陛下召至御書房端茶倒水,奴婢們纔是猜測……還望珍貴嬪恕罪!”
宮婢一行人眼見這般只好是支支吾吾地將事兒說了個清楚,而這件事兒本是與冉如胭無關,但是,冉如胭瞧着她們躲閃的眼神,總歸是覺得事情不會是那般簡單。
“就是這個嗎?難道就沒有其他的嗎?若是沒有,你們爲何瞧了我會這般膽怯?”
冉如胭淺淺一笑,並未是繼續咄咄逼人,但是微微勾起的紅脣間卻是多了些許寒意。
“奴婢說,但是請珍貴嬪莫要怪罪奴婢。”
依舊是那個看似年紀最小的宮婢糯糯地開口,其他宮婢好似是眼神示意着,而她卻是全然不顧,便是一下子上前說道。
“自然是不怪罪,此事與你們又是何干呢?”
冉如胭淡淡地擡手,而錦翠則是知曉,恭謹地扶了上去,只待那個宮婢一點一點將事兒說清楚便是。
“回稟珍貴嬪,後宮之中皆是傳了,蘭皙姑姑是因爲容貌像您纔是被陛下招攬在了身旁,且……且許多宮婢皆是覺得,那蘭皙姑姑雖是瞧上去柔弱令人憐惜,但是偶爾眼神之中的陰冷令人心顫,珍貴嬪還是多多防範着,她……她的容顏好似更勝貴嬪一籌,若是她使計得了恩寵,怕是……怕是不妙……”
明明是這般稚嫩的小孩子,卻能夠說出這麼一番大道理來,想必定然是後宮之中傳得多了,匯合了衆多人的想法纔是。
“你這丫頭,是哪一宮人?後宮流言又有何妨呢?畢竟只是流言罷了,我又怎麼會在意這些呢!”
冉如胭目光溫和地瞧着眼前的宮婢,許久未露出厲色,那宮婢微微顫抖的小手纔是停歇了下來,惹得冉如胭倒是覺得有幾分有趣了。
“奴婢身份卑微,不值得珍貴嬪知曉,既然珍貴嬪已然是明白了事情的緣故,定然是不會怪罪奴婢們的,對不對?”
“自然是,不過,這種事兒莫是再說了,小心落到了陛下耳中,便是我也無能爲力的。”
冉如胭自宮婢一旁緩緩走了過去,只留得一干宮婢行禮恭送之後佇立原地,她們好似也不敢再說什麼,便是匆匆拿着掃帚離散開來,或是生怕下一刻腦袋不保一般。
所謂禍從口出,在這後宮之中,便是更爲重要。
“珍貴嬪,這些個小事還真的是無關緊要呢,你也是千萬不要入了心,若是因爲這般流言憂心忡忡,自是不值得的!”
錦翠斂眉緩緩說道,餘光之中也是瞥着自家主子的神色,唯恐自個兒再說什麼令主子心惱了。
“這件事兒,終歸是小事兒, 咱們還是快些回了排雲殿,這等事情,既來之則安之。”
清靈的聲音悠悠散於寒風之中,卻是令錦翠有些捉摸不透主子話語之中的意思。
已然是自延華殿正殿歸來的趙淮身着圓領玄色九龍長袍,外披的純白狐裘斗篷在進入御書房之時被蘭皙小心翼翼地脫下放置於紫檀衣架之上。
暖茶已然沏於桌案之上,精緻的青花白玉茶盞入目,趙淮瞧着便是微微勾起了薄脣。
“陛下可是還滿意?”
清脆之聲入耳,趙淮只覺是依舊那般熟悉,好似是從心中而出的一番。
曾經的那一聲“我終歸不會原諒你”仍是將心口烙出一處處傷痕。
“滿意,自然是滿意。”
趙淮這纔回神,目光落於蘭皙恭謹的臉頰之上頃刻便是移開,腳步深深,向着桌案走去。
“蘭皙可是不喜朕向湘公主將你要了過來呢?”
趙淮不知爲何,總是覺得自從蘭皙來到御書房中,她的臉色便是有些奇怪,可是那般奇怪又是說不清到底是何感覺。
“回稟陛下,蘭皙不過是個宮婢,哪有願與不願之說?且陛下是九五之尊,能夠讓陛下記住蘭皙,便是蘭皙前世修來的福分纔是,只怕蘭皙愚鈍慣了,倒是令陛下惱怒呢!”
蘭皙微微彎眉,幾步便是靠近了桌案,玉手輕輕拈起上好的墨塊,於精緻的玄色鎏金硯臺之中倒上些許隔夜的茶水,便是小心翼翼地磨了起來。
“蘭皙,你怎地會知曉需要隔夜的茶水?”
正是自桌案一旁取過奏摺的趙淮忽地瞥見這一熟悉動作,不免是驚詫開口,甚至於語氣都在頃刻之間轉變。
略是凌厲的目光忽地掠過蘭皙的臉頰,趙淮靜靜地等待着她的解釋,生怕她一出口,便是“其實我便是落霏”一語。
他曾想過她未死,只是未想過她還會回來。
“陛下怎地了?這便是王喜公公所交代蘭皙的,可是有什麼錯處?若是有錯,還望陛下能夠恕罪,蘭皙也是第一次接觸這般事情……”
“無礙,並無差錯,朕不過是這般詢問一聲,王喜倒是挺機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