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妙月只知段鶯鶯一向以妖媚而名,而此刻卻是見到了一個截然不同的段鶯鶯,不禁令她驚愕。
段鶯鶯頭挽凌月雙興髻,紋銀綴珠步搖於兩側而扣,將多縷長髮別起一邊,令其於清風之中微微飄散。
一身粉色繡橙菊寬袖長裙,外罩微微染綠的褙子,素色內襯花紋對襟而下,小小繡花鞋之上綴着幾顆純白細珠。
若是衛清歌如此打扮,南宮妙月倒是一點兒也不奇怪,但是今日的段鶯鶯同樣是淺妝點點,雙眸之間隱下了從前的媚態。
“妾見過順貴嬪!”
自房間之中而出的段鶯鶯同樣是有些訝異,迅速反應過來便是匆忙請安。
“起來吧!”
南宮妙月本就是前來瞧瞧南宮妙玉,自然是不會多生周折,便是斂下了渾身的氣魄,頗是柔和地說道。
“多謝順貴嬪,妾宮中還有些事兒,便是先行離去了!”
段瑩瑩雙眸之中的神色令南宮妙月有些看不清,只是隱約覺得事情似是愈來愈複雜了。
南宮妙月微微點頭,便是由吉祥小心扶着邁入房間之中,正見南宮妙玉前來相迎,笑顏瞬時而展。
“貴嬪姐姐,你怎地忽然來了?妙玉這兒倒是蓬蓽生輝了呢!”
南宮妙玉嬌俏着挽住她的玉臂,吉祥識趣,緩緩退至如意一旁,垂眉而視。
“妙玉妹妹可是千萬別嘲諷姐姐了呢!妹妹這兒倒是比姐姐宮中更是熱鬧,何必這般說道?姐姐可是知曉妹妹於昨日宴會之中出了頭彩,這不今個兒就來蹭蹭喜氣?”
南宮妙月似是豁達而語,心中卻是暗中嘟囔着,仇怨被她竭力壓制於心底。
“方纔段良人是否也是與姐姐一樣的心思?”
南宮妙月見南宮妙玉僅僅是一個勁兒地笑着,怎麼瞧都是一個單純蠢笨的女人,卻沒有想到她能夠在後宮之中脫穎而出。
“段良人自從知曉妙玉舞姿略是勝她一籌,便是前來討教一番,不過妙玉倒是覺得段良人的舞蹈已然是上品,只需變化一下着裝姿容便好,如此,她便是此般打扮,倒也是順眼。”
南宮妙玉如同一個小孩子一般言語,扯着南宮妙月的手臂微微搖動。
“倒是多了幾分衛貴姬的滋味兒,不過,姐姐覺得,一味地模仿一人,又如何能夠在後宮之中拔得頭籌?”
南宮妙月言語之中略是嗤笑,卻是淡淡而語,她自然明白南宮妙玉的心思,一朝得寵,又怎會提攜一干牆頭之草而上?
“姐姐所言甚是。”
南宮妙玉假意不知南宮妙月言語之後的意思,嬉笑着應答。
“段良人倒不是延華殿之人,妙玉自然會注意。”
“呵呵,姐姐可沒有這般心思,只不過,是提醒妹妹當初來到這宮中的目的罷了!”
南宮妙月訕訕,揮袖讓如意上前。
如意見此明瞭,便是手捧綴玉錦盤,小心靠近主子們。
“妙玉妹妹,此乃姐姐所喜愛的一件小東西,不知妹妹所覺如何?”
南宮妙月輕挑尾指,玉手將小小的漆木鎏鳳狀圖案的匣子端至桌案之上。
“嗯?是什麼?”
南宮妙玉自是知曉她的心思,便是順勢而問,假意驚訝的目光全然而露。
“瞧着,便是知道了。”
一隻精緻的白玉鈴鐺靜靜地躺於月牙色的綢緞之中,與硃色的匣子相互映襯。
不知誰人能夠在如粉拳般大小的白玉之上雕琢出一間小小的房間,一扇似有龍紋的屏風
赫然落於眼中,各色傢俱一應俱全,瑩白色澤本應單調無光,在如此狹小的空間之中卻是妙然無比。
鈴鐺一般爲雕琢工藝,下邊兒便是同爲白玉圓珠置於其中,微微搖晃之下,應當會聽到清脆的撞擊之聲,但是此等好東西,誰會輕易將其搖擺呢?
小小物事惹得南宮妙玉練練讚歎,而南宮妙月見此同樣是微微點頭。
雖然此物珍貴,但終究抵不過那一滴一點的恩寵,南宮妙玉性格俏皮,定是喜愛着這般巧奪天工的物事。
將目光斜睨於如意之身,南宮妙月神色逐漸柔了起來,心中已然對如意所辦此事十分滿意。
“姐姐如何有這種東西,可真是可愛得緊!”
東西剛擺置出來,南宮妙玉便是一臉希冀,果真如她所料,這個白玉鈴鐺定然是南宮妙月攜來奉承於她的,雙頰之上的笑顏愈發燦爛。
嫡女又有何用?
貴嬪又能怎樣?
最後還不是低了她一等嗎?
最後還不是要向她討要一點龍恩嗎?
“這個鈴鐺並非凡品,自然是贈予妙玉妹妹的東西,還望妙玉妹妹莫是嫌棄呢!如今妹妹同樣是讚歎不已,姐姐倒是有些心悅!”
南宮妙月似是也從她的笑容之中瞧出了一絲挑釁,可是如今的她無能爲力。
若是有一日能夠除了這庶女,她必然是同意的,自然,不可影響了她的前程纔是。
“那妙玉就多謝貴嬪姐姐呢!雖是陛下之前贈了不少稀奇玩意兒,卻是一件也比不上姐姐的情深意重。”
南宮妙玉細細摩挲着匣子中的白玉鈴鐺,戀戀不捨地讓笑語將其置入了內間的梳妝案之中。
轉身之餘,她纔是凝了些許沉重的神色,向南宮妙月獻計奪寵。
自然,受人恩惠又怎麼能不幫助一番呢?
況且,如今的她不過也是貴人之位,若是沒了興平侯的撐腰,怕是永遠都抵不過主位們。
輕輕的聲音於房間之中飄散,透過半掩的小窗,一株偌大的海棠樹於烈日之下,枝影搖曳。
也不知是否是因南宮妙玉相助的緣由,接連幾日,南宮妙月的確是受了幾分恩寵,而餘秀珠同樣是承寵一次,延華殿一時之間在後宮之中頓時有着佔了上位的風向,甚至於宮婢們之間,同樣是分出了三六九等區別。
長安殿中依舊淡然陣陣,只覺胭脂花粉香味於院中飄蕩,卻無任何人的走動。
春芽正於殿外憤憤而進,擰緊的雙眉之中不喜盡顯。
“嫺貴嬪,你瞧那延華殿中的宮婢,竟然還敢教訓春芽,真是給她膽子了!”
聲音一下子竄過房門,落入嫺貴嬪林婉柔的耳中。
正側躺於紅木貴妃榻之上的林婉柔微微皺眉,似是已然知曉了春芽要說什麼。
林婉柔頭綰清華髻,一支鳳釵斜倚,如今瞧來,雖是宣示着長安殿主位,卻是有些可笑至極的滋味兒。
“春芽,如今你竟還不適應嗎?”
林婉柔勾脣,一笑卻是苦了臉色。
“貴嬪,她們莫不是太過於囂張了?貴嬪還是去和皇后娘娘說上一聲,免得她們放肆!”
春芽堵着氣說道,緩緩邁至房間之中。
“貴嬪,你怎地不說話呢?”
春芽已然是着急萬分,如今長安殿唯餘衛清歌一人能夠與延華殿爭上一爭,可是近日她卻像是突然失了音訊一般,甚至於院中都沒有走出過。
“有什麼可說的?方纔本宮聽到衛貴姬院中似乎有什麼聲響,是否有人來了?”
林婉柔斂下的眼眉忽地一滯,一抹精光自其中掠出。
對於延華殿中的南宮妙玉,她又如何不氣?
但是瞧着這情況,怕是連皇后娘娘都是站在她們一邊,她一個小小貴嬪又有什麼可說的呢?
“應當是珍姬前來探望衛貴姬。”
春芽稍稍思索了一番,纔是想起方纔途中遇到冉如胭的情景,見自家主子站起的身子,連忙扶上了她的皓腕。
心中似乎明白了什麼,春芽目光一凜,好像眼前已經瞧見了南宮妙玉失勢的模樣。
若是長安殿與排雲殿攜手,一個小小的南宮妙玉又有什麼用呢?
“很好,隨我前去衛貴姬院中一趟。”
“是。”
春芽暗喜,甚至於腳步都有些輕快了起來。
“冉妹妹,你也瞧見了,長安殿中冷清至極,倒是你所要求的那般,可是如今,似乎並沒有任何轉折之點。”
衛清歌一身粉純色薄薄長裙,內襯月牙色抹胸而下,點點細珠伴着牡丹圖樣繪於裙尾,淡雅而又端莊。
冉如胭小手輕輕釦着她的雙手,僅僅作搖頭之舉。
“妹妹的意思是時候未到?”
衛清歌淡淡而語,心中自然是信任着冉如胭,只是略是有些擔憂,再這般下去,若是延華殿中各妃嬪皆是升了品級,她們不就更加是處於弱勢當中嗎?
“的確,終會有人出頭,姐姐又何須着急呢?”
冉如胭抿脣一笑,心中早已是有了打算。
以她的瞭解,排雲殿中雅貴嬪秦思容與良人段鶯鶯雖是有心爭寵,而秦思容也是深愛趙淮,但是她們皆是沒有極大的膽子與延華殿衆人相爭,更何況於藉機打壓那些人?
可是長安殿中卻是埋着一個身份隱秘貴重的人,若是她想,或是找對了時機,必然是能夠奪得趙淮憐惜,而那人,便是嫺貴嬪林婉柔。
林婉柔的性子略是急躁,若是受人唆使一番,即便是竭力隱下的情緒也是會爆發而出。
而上一世,南宮妙玉就是借她之手亂了冉如胭的分寸,纔是出現了一系列的問題。
如此思索着,冉如胭卻是突然發覺房間之外多了些錯雜的腳步之聲。
“衛姐姐,怕是嫺貴嬪前來探望你了呢!”
“什麼?怎麼會?”
衛清歌正是疑惑之際,房門便是起了扣門之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