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淮不明白自己是否要相信這個心計頗深的女人,只是隱隱覺得,她懂他,至少在這一刻,他應當是信任於她的。
枕畔酣眠的冉如胭絲毫不覺灼灼的目光,夢裡,似乎還是曾經。
似乎只是轉瞬之間,日子已然飄飄然近了五月二十一,一早兒趙淮的貼身太監總管便是前來通報了欲要於她壽辰之時冊封爲姬,並是令御繡坊前來比量了尺寸,用以製作冊封之服。
後宮之中波瀾漸起,隱隱約約,除了衛清歌日日前來相伴,餘貴人與其他更衣也是偶爾一番奉承。
而順貴嬪南宮妙月、雅貴嬪秦思容、嫺嬪林婉柔與皇后顏素問似是一切也不加理會,高位之勢順勢而起。
冉如胭也知前後事宜,便是不擔心衆矢之的一事,終日於排雲殿等候冊封一事。
“更衣,看來我們是要就此飛上枝頭了呢!”
錦繡憨憨地笑着,纖手輕輕捶向冉如胭的雙肩。未覺自家主子突然身子一僵。
是啊,飛上枝頭就此開始,爾虞我詐愈發濃烈,今後的日子雖是已然掌握於手,卻是仍需費神一番。
伸手按了按太陽穴,冉如胭攜起一盞茶水,清香入喉,緩緩閉上雙眸。
“莫是要過於囂張而令其他殿中妃嬪抓了把柄。”
淡淡的語氣令錦繡有些驚訝,若是換做其他妃嬪,這麼重大的事情應當是高興壞了吧,怎地自家更衣就能如此閒然淡定,仿似……
仿似她知曉要發生的所有事情,真是奇怪!
狐疑地瞧着冉如胭,錦繡暗自琢磨着,卻是怎麼也想不出個所以然。
“錦繡明白!”
錦繡時不時瞥眼瞧着窗外,清早錦翠便是被自家更衣派出前往坤寧宮贈了物事,卻是將近晌午了還未回來,不會是出了什麼事情吧?
“不用擔心,錦翠那張巧嘴兒,可是會說得很。”
且冉如胭也明白,此刻狀況之下,即便顏素問心懷不滿,卻是也不敢輕舉妄動,任意一個舉動都有可能將自己推入深淵。
“是,更衣!”
錦繡斂眉回答,仍是蹙額不解,語罷,房間門便是被推了開。
“錦翠,事情辦得如何?”
冉如胭聽此睜開雙眼,眸底盡爲慵懶之態。
“一切順利!冉更衣所料不錯,梅芯的迴應也不似平時般冷淡。”
“嗯。”
冉如胭微微勾脣,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顏素問啊顏素問,你果真還是忌憚我此刻的盛寵。
五月二十一晚,下弦月穩穩垂於西方。淡淡的月光漸灑,卻是無法將素雅添置亦玄殿。
亦玄殿,正是冊封妃嬪之殿,正因皇帝趙淮大辦此宴,皇族衆人皆受邀參加。
坐於殿下左案前的明陽王趙泓一身繡金黑袍,金色腰帶束於腰間,愈顯其健壯之身。劍眉微挑,盡是直爽之色。
右案執扇的寧陽王趙沱身着青衫,青玉頭冠將長髮而縛,夜風微撩,精緻的容顏卻藏着一抹陰冷,掩於燭火之中,恍然不見。
明陽王之後所坐便是南陽王趙濼,一身雲紋對襟白衣,襯其瀟灑之意,卻難掩文質彬彬神色。
而許語嫣作爲南陽王府貴賓出席,端坐於趙濼身邊。
許語嫣出奇意外地一綰凌雲飛月髻,雕色牡丹金釵斜插於間,小花碎珠點綴,金絲垂墜,齊齊撒於香肩。一身粉色流煙墜珠長裙掩了嬌柔之姿,素手十指未染蔻丹,如琉璃般泛着雅緻色澤。小小繡柳葉之鞋合於案下,斂眉垂首,恭謹之意突顯。
殿前皇后顏素問之椅爲龍椅之旁,趙淮未到,但顏素問已然端坐於前,神色恬淡,肅意頓時而起。
雲髻大挽,而九天鳳尾金釵正簪,顯示着她的皇后之位,大紅色牡丹繡紋寬袍加身,墨色於袖間微染,多了些紋路點綴,黑色繡鳳鞋上墜了小小精緻珍珠。
臺階而下兩側便是順貴嬪南宮妙月與雅貴嬪秦思容之位,繼而便是嫺嬪林婉柔、衛貴姬衛清歌、餘貴人餘秀珠與段良人段鶯鶯,皆是已然端坐其上,絲毫不敢加以分毫不尊。
南宮妙月、秦思容與林婉柔皆是於髮髻之中簪着碩大鳳釵,正其後宮主位,衛清歌今日也是意外地身着紅袍,將平日素雅之間添了些許媚態。
“皇上駕到!”
正於殿下衆位王爺寒暄之時,一道尖銳的聲音劃破了略顯輕鬆的氣氛,頓時衆人皆是正襟危坐。
趙淮身着一身玄黃之袍,碩大飛龍紋於胸前,雖並未以冕而飾,只是略顯簡單地以白玉鑲金玉冠束起墨發,恰似平時服飾,只是眉眼之間流露的威嚴仍舊令人只覺震撼。
“皇上萬福金安!”
“衆位王爺不必多禮,今日冊封妃嬪,也算是兄弟之聚,便是不必如此。”
趙淮細細掃了一番殿下情景,雙眸微眯,冷峻頓顯無遺。
“多謝皇上!”
隨之,冉如胭頭挽百合霜花髻,身着一襲鳳紋服飾,外袍繡以金色牡丹爲主,內襯雲紋紅衣,袖間鳳紋依依,腰封以金線爲繡,束其纖瘦腰肢,玄色雲紋繡花鞋輕移,穿過殿前,緩緩走至臺階之下。
“妾更衣冉氏參見皇上,皇后,皇上皇后萬福金安!”
如銀鈴般的悅耳聲音而出,衆人見此皆爲一怔。
趙濼微微皺眉,此人竟是今日要冊封之人,難掩的落寞於眸間灑於身前美酒之中。
“更衣冉氏接旨!”
“皇上萬福金安!”
“奉天承運,皇帝召曰,更衣冉氏賢良淑德,蕙質蘭心,品行敦頤,依朕之意,特與今日冊封其爲五等姬位,並賜其封號爲‘珍’,欽此!”
“妾冉氏謝皇上隆恩!”
冉如胭垂首,雙手置於頭頂,於太監總管手中接下聖旨,方是輕輕緩了一口氣。
實則冊封不難,實屬不易之事是爲封號,一般妃嬪皆無封號,但冉如胭不僅由更衣一躍爲姬,更是得此“珍”冠於其上,豔羨目光灼灼,冉如胭皆當不自覺而掩過情緒。
“珍姬嫺熟典雅,得此應是理所應當,今夜既爲冊封之時,又爲珍姬雙八生辰,只當是家中之聚,各位莫是過於拘謹。”
趙淮挑眉勾脣,笑顏而至。
“多謝皇上!”
再是齊齊一聲,冉如胭瞥見太監眼神示意,便是緩緩上了臺階,於餘秀珠與段鶯鶯灼烈的目光下端坐於衛清歌身旁。
良久,亦玄殿已然喧鬧一片,顏素問因身體不適便是回了坤寧宮,而其餘人等皆是雖趙淮移步殿下,酌酒餐食,一片盎然之色。
照例各位妃嬪皆是一一與王爺敬酒,而冉如胭作爲今個兒主要人物,便是首先起身。
“珍姬恭祝明陽王策馬揚鞭,百戰百勝!”
冉如胭從雕花鎏金錦盤之中取下青玉酒杯,素手微擡,晶瑩的酒水入喉,略是灼灼。
“哈哈,珍姬所言真是入了心坎,皇上得此佳人也是歡喜得緊吧!”
不似冉如胭細品,趙泓擡首便是飲盡杯中滿滿的酒水,放聲笑道。
蓮步微移,冉如胭澄澈的眸子對上趙沱之眼,雖知他心懷鬼胎,仍舊不加畏懼。
“珍姬恭祝寧陽王文采更盛,得其所好!”
“本王初見珍姬便覺傾城之姿,竟不知珍姬蜜言也是多得是啊!不錯不錯!”
低笑之下,趙沱手中杯盞已空,一閃而過的精光被冉如胭瞧了個正着。
“珍姬恭祝南陽王萬事如意,一切安康!”
如此說道,冉如胭眼神微瞥趙濼身旁女子,只見她依舊是拘謹着身子,稚顏微冷,冉如胭心中稍起了一絲疑惑,前世趙濼失蹤於南方洪災一事當中,冊封之時便是無他,而今他還攜了府上貴賓,應當所有人對此都有些迷茫!
“多謝珍姬!”
只是淺淺而笑,趙濼在如此狀況絲毫不像兩位兄弟那般能說會道。
一一相敬,直至回了位置,冉如胭仍是掛念着那個意外的姑娘,神色稍有恍惚。
“姐姐真是恭喜冉妹妹啦!”
衛清歌擡首輕笑,扯了扯坐於她身旁的冉如胭,將面前一個看似玲瓏剔透至如玉的點心夾入她的盤間。
“這還得多謝姐姐啦,其實這些事兒,只能說是有緣。”
冉如胭挑眉,對上趙淮投來的視線,不禁緩緩垂首,雙頰已是微微染上紅霞。
是真是假,君心自知。
殿中一片熱鬧喧意,冉如胭卻明白衆人皆是各懷心思。
“衛姐姐,我們去亦玄殿中院子走走,可好?”
許是覺得這裡憋悶得令人透不過氣來,冉如胭放下手中銀筷,呆呆看着衛清歌,略有祈求之意。
“可是,這兒……”
“無事,待會兒他們應當也是會來院子中散心的呢!”
冉如胭將衛清歌扯了起來,於衆人寒暄間偷偷從側門溜了出去。院中柳枝微垂,小小素池波光粼粼。
“冉妹妹,你怎會知曉這亦玄殿後會有一個院子?”
衛清歌瞧着她瞬時輕鬆下來的神色,狐疑的眼神掃上她的身子。
“冊封之地必然有美景相襯,這個啊,是先前皇上告知的!”
冉如胭忽地想起曾經是趙淮於宴後領着他們一干人等前來觀賞月色,而今……她只好編了個謊話圓過這些。而衛清歌也是欣然相信,不再詢問。
“妹妹冊封爲姬,姐姐雖是欣喜,實則擔憂更甚。”
衛清歌微微蹙眉,月色傾灑,將素雅盡數添至其身。
“姐姐何須多慮,依妹妹從前所爲,難道姐姐還不信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