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國公脣角勾起,傅卿雲焦急的聲音讓他心裡暖意涌動,又有些心疼,而且背部的安撫也讓他體內肆虐的火氣稍稍順服,他低低附在傅卿雲耳邊道:“我沒事,外面,人都走了麼?”
如果不是中計,如果面前的人不是傅卿雲,他剛纔不會那麼沒有戒心地鬆懈對周圍環境的戒備,這一點上,安國公有些挫敗,卻不肯承認。
傅卿雲略略放下心,既然安國公能正常說話,說明他還能撐得過去,便答道:“聽動靜已經鬧完了。”
安國公低低地笑了,心情放鬆,就是他精神鬆懈的這一刻,巨大的熱浪撲向某個地方,他的身子不自覺地僵直,扶在傅卿雲纖腰上的手扣緊,他下意識地咬上嘴邊白皙的耳垂,軟軟的耳垂和紅鯉魚珊瑚耳墜的微涼讓他腦子一陣空白。
作爲一個已婚多年的女人,傅卿雲當然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她的臉白了紅,紅了白,想要尖叫,又有些想笑,最終裝作懵懂地問:“國公爺,你沒事罷?”
安國公的世家公子風範在此刻丟個精光,只覺得從未這麼丟人過。他鬆開傅卿雲,尷尬地後退一小步,緊緊貼在假山洞壁上。因爲褲子髒了,他不敢亂動,深沉的眸光清涼如潭,不敢看傅卿雲,輕咳一聲,慶幸傅卿雲年紀小不懂人事,若無其事地說:“我……沒事,這會子應該差不多了,我們走罷。”
傅卿雲嘴角隱忍笑意,這應該是安國公在她面前第二次出糗,第一次是安國公受傷那次的虛弱,她不敢揭破,點點頭,和安國公一前一後走出假山洞。
剛出竹林,就有個侍衛如鬼魅般從牆角轉出來,恭敬地請安國公和傅卿雲暫且避到旁邊廢棄無人的廂房裡。安國公在毛六耳邊吩咐兩句,毛六領命而去。
海棠和扁豆焦急地跺腳,一看見傅卿雲的身影立馬衝上來問:“姑娘!您沒事罷?”
然後拉着傅卿雲上下打量。
傅卿雲微微笑道:“我能有什麼事,就是剛纔差點碰到人,就躲起來了,幸好碰到安國公。”
扁豆疑惑地問:“姑娘剛纔躲在哪裡?怎麼嘴巴腫了?”
安國公低下頭,以拳抵脣掩住笑意。
傅卿雲臉上火燒火燎的,眸含秋水橫了眼安國公,撇開頭,躲開扁豆的視線,不動聲色地說道:“碰見個小飛蛾,許是有‘毒’,你去給我找些冰塊來敷一敷。”
扁豆答應一聲。
傅卿雲瞥見安國公還在笑,她羞惱地想,安國公竟然好意思取笑她,她都沒有取笑安國公走路姿勢蹩腳好不好!
這時,行動力迅速的毛六抱了個小盒子進來,安國公像是避嫌似的,神情自在地跟毛六到了隔間。
扁豆臨出門前看到這情景,便嘀咕道:“有什麼話是姑娘聽不得的,竟避開姑娘!”
傅卿雲壓着脣角微笑,安國公這是欲蓋彌彰呢,想必剛纔弄髒了褻褲,他這是去換褻褲了。因爲這個烏龍,她心裡縈繞的陰霾消失不見,而且很想找個沒人的地方狂笑三聲。
這絕對是安國公一生中最丟臉的時刻!
傅卿雲有心責備扁豆兩句,免得她沒個尊卑上下討了安國公的嫌,誰知扁豆腿快,不等她罵,就一溜煙沒了影子,傅卿雲暗暗瞪眼,這個小妮子!爲轉移話題,她又開口問海棠:“海棠,我剛纔躲起來沒看見竹林裡發生了什麼事,你跟我說說情況,我也好有個心理準備。”
恰好此時安國公換完褻褲出來,他回味着剛纔傅卿雲的那一橫眼流露出的嫵媚,眸子下意識地看了下傅卿雲,而傅卿雲卻沒看他,只看着海棠,他有些訕訕的,便專心聽海棠講述。
海棠完全忽略室內兩人間的“眉來眼去”,冰着的小臉一如既往,聲音也沒有起伏波瀾:“奴婢按照姑娘的指示跟蹤張大家的,張大家的離開竹林後便以查看客房茶水的藉口鬼鬼祟祟進了國公爺隔壁的房間,她跟那屋裡的人嘀咕了兩句話。張大家的走後,那屋內的人便從後窗裡拖出一個麻袋,扛到竹林裡。之後,奴婢喚回扁豆卻沒看見姑娘,可張大家的已在大聲喊竹林裡有賊,引來客房很多男客。奴婢想和扁豆進竹林找姑娘,國公爺的侍衛便找上奴婢兩人,說姑娘得救了,於是,奴婢和扁豆便來了這間廂房等姑娘。”
說到這裡,海棠頓了頓,正兒八經地跟安國公行個禮:“還要多謝安國公及時找到我家姑娘。”
安國公一口茶噴了出去。
傅卿雲嗔怪道:“海棠,我從沒將你當丫鬟看,而且你也沒簽賣身契,私下別這麼拘謹。”
安國公咳了兩聲,拉了拉嘴角,僵硬地笑道:“海棠,你這丫鬟角色演得也太投入了!”
海棠一本正經地說道:“我爺爺曾說過,在其位,謀其政,現在我是姑娘的丫鬟,就得做好丫鬟的本分。”
傅卿雲拍拍她肩膀,嘆道:“真是個實心眼的孩子。”
安國公臉色怪異,貌似傅卿雲比海棠大不了多少,他無奈說道:“既然海棠喜歡,就隨她去罷。”
海棠點點頭,換個自稱的稱呼,接着說道:“那竹林裡的事,奴婢聽毛六說的,毛六,你再原話稟告下大姑娘和安國公罷。”
毛六一臉苦相,他都不敢在安國公面前直視傅卿雲,說話舌頭會打結的好不好?
但海棠嘴角抿得緊緊的,跟蚌殼的嘴似的撬不開,他嚥了口唾沫,低着頭,老老實實地稟報道:“這事國公爺一早覺得不對,上茶水的小姑娘猶猶豫豫地看了好幾眼那個茶壺。張公子和我們國公爺歇在一個屋裡,張公子的小廝就給張公子灌了好大一杯茶。國公爺只在那小丫鬟勸茶的時候飲過兩口。國公爺等那小丫鬟走了,便出了屋子散酒,順便找大夫看診,怕中毒,小人們在門外聽候吩咐。誰知,國公爺剛出屋子,旁邊的櫃子裡便鑽出一個人,他猶豫了下,扛起張公子去了旁邊的客房,後面的事,正好跟海棠姐姐的話對的上。”
傅卿雲顰眉,原來定南侯府的客房內藏玄機,不知是小林氏的佈置,還是老侯爺的佈置。
毛六舔了舔有些乾燥的嘴脣,皺了皺鼻子,似是不屑那些人的行徑,接着說道:“再後來,侍衛一路跟到竹林,發現扁豆在竹林外,趕緊回來稟告國公爺,國公爺便急三火四地去了竹林,唯恐大姑娘出個岔子。至於竹林裡,嘿嘿,那張公子寂寞難耐,侍衛瞅見還有個漂亮丫頭在偷窺,就將她扔到張公子面前了。嘻嘻,大姑娘也認得她,那些客人們追賊追到竹林,有幾個認識那衣衫退了大半的丫頭是府上的二姑娘。”
傅卿雲腦子裡轟隆一聲響,傅冉雲!她想笑笑不出,真是陰差陽錯,每次小林氏欲要用張回峰算計她的名聲,像是冥冥中註定似的,最後被張回峰毀掉名聲的那個人總是傅冉雲!
毛六小心地看一眼傅卿雲,吞了吞口水,不敢再說下去,不管怎麼說,傅冉雲終究是傅卿雲同父異母的姐妹,傅冉雲碎了一地節操,傅卿雲的名聲總是會受連累的。他又瞥了眼安國公,拿不準主意傅卿雲會不會責怪安國公多管閒事,弄壞傅家的名聲。
傅卿雲斜睨一眼毛六糾結苦憋的神情,轉瞬便清楚他在想什麼,覺得有些好笑,安國公不在乎未婚妻的名聲被連累,那她這個恨不得弄死傅冉雲的人又有什麼好顧忌的,便幽幽嘆口氣,苦笑着對安國公說道:“唉,讓國公爺見笑了,因爲二妹妹名聲的關係,今兒個夫人們登門拜訪居然一個沒有帶家中姑娘來的,其中緣由大家心照不宣,二妹妹此舉是在原來如墨黑的名聲上又滴了一滴墨水。”
毛六鬆了口氣,傅卿雲話裡暗示的意味很濃,定南侯府已經因爲傅冉雲徹底敗壞了名聲,傅冉雲這次的事只是多了談資罷了,反正也不能讓定南侯府的名聲更壞了。
安國公勾脣一笑:“大姑娘不責怪我的手下畫蛇添足就行了。”
傅卿雲頓了頓,又客氣地說道:“國公爺言重。說起來,二妹妹並沒有管理外院的差事,無故走出二門,且去竹林偷窺,說明她本就動了歪心,欲陷害於我。得到這個結果,也算是報應罷。”
安國公劍眉微微一蹙,讓海棠和毛六先下去。
毛六和未來女主子同處一室,眼珠子都不知道朝哪裡放,聞言,迫不及待地退了下去,而海棠猶豫了下,看了眼傅卿雲的臉色,這才退了下去。
傅卿雲疑惑地問:“國公爺有重要的事要說麼?”
安國公忽然站起身,坐在傅卿雲旁邊,嚇得傅卿雲心臟撲通一跳。
見她臉色羞紅,安國公心裡那種不舒服的距離感稍減,定定地看着傅卿雲,直到傅卿雲臉紅透了,纔出聲說道:“大姑娘,我希望以後我們之間不要這麼生疏、客氣,畢竟,我們連最親密的事都做過,對不對?而且,我可以跟大姑娘保證,我淳于湛是絕對不會背信棄義毀壞婚約的。”
傅卿雲心口劇烈跳動,安國公就在她耳邊說話,語氣裡的肯定就像賭咒發誓一般。
前世安國公看她的目光從未像今兒個這般明亮、認真和專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