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雪飛眸光微微閃了下,對於蘇臣翔這個名字,她當然不陌生,蘇婉的父親,她的外祖父。
司南絕一雙好看瀲灩的眸子緊緊盯着她的臉,見她不說話,聲音帶着輕微的試探:“如果你不想見,我就給你回絕了!”
“不,我要見他!”雲雪飛眸光堅定,祖母說過蘇臣翔是愛蘇婉的,因爲蘇婉執意要跟着雲淮天走,纔會和她斷絕父女關係,雲歡顏說蘇婉是在和雲淮天私奔之前有了身孕,她想蘇臣翔可能會知道些線索。
“還是想知道生父是誰?”司南絕抿了抿嘴,強而有力的大手將她固定在胸前,眸光沉沉如海。
雲雪飛沒有否認,點點頭:“我可以不介意自己身上流的是誰的血,但是我想給我的母親蘇婉一個公道!”這也是她爲原主唯一能夠做的事情。
“現在我帶你去見他!”沉默片刻,司南絕伸手拉過雲雪飛,打算朝外走。
雲雪飛一怔,愣在原地,驚訝擡起頭:“現在就去?”
司南絕確定點點頭:“我知道你放不下,所以將他帶到了東臨園,他現在正等你過去!”
雲雪飛心裡驀然一暖,迎上他的寵溺,與他眸光對視,點點頭。
當她見到蘇臣翔的時候,着實吃驚了一把,眼前的這個男人高挑秀雅,衣服是上好的冰藍色絲綢,繡着竹葉花紋滾邊和腰間那白玉腰帶相映成輝,此時的他低垂着眼臉,沉浸在自己營造的世界裡,根本沒有意識到她的到來。
她輕輕走上前,眼睛一動不動的盯着眼前這個男人的身影,看不到臉,但是從通體打扮氣質來說,這個男人竟然比雲淮天還要年輕。
突然腳下一個凸起,一聲樹枝被踩斷的聲音傳來,蘇臣翔身子一怔,緩緩轉過身,循着聲音看過去。
陽光給他鍍上了一層朦朧的金色,好一張翩若驚鴻的臉!雲雪飛不禁心底感嘆,將目光收回環視了四周,司南絕說蘇臣翔在裡面等着,這裡沒有多餘的人,難道眼前這個男子就是蘇臣翔?可是他哪裡有祖父那個年齡,那雙精緻的眸子中忽閃而逝的某中東西,讓人抓不住,卻想窺視,不知不覺間人已經被吸引!
“飛兒?”蘇臣翔輕輕出聲詢問,眼睛一動不動的盯着,眸中溫暖乍現,眼前女子那一雙清澈明亮的眸子和他記憶中的婉兒一模一樣,這個是婉兒的孩子,他心裡一陣激動,身子有點微微的顫抖。
“你是蘇臣翔?”雲雪飛這次真的驚住了,看着這清新俊逸的男子,那一句外祖父怎麼也喊不出口!
像是看出雲雪飛的疑惑,蘇臣翔一笑,笑意沒有達到眼底,脣角勾起,有着微微的苦澀:“我是……”剩下那句他說不出口,這些年他虧欠這個孩子的,聽說他的飛兒在雲府吃了很多苦,婉兒也鬱鬱而終,想到這裡他心如刀割,這些年要不是他爲了面子,執着的等蘇婉鬆口認錯,刻意的不去注意任何和她們有關的消息,才導致了今日他和蘇婉陰陽相隔,和飛兒不能相認。
“你今天找我有什麼事情?”雲雪飛盯着蘇臣翔的眼睛,那滿目複雜的感覺讓她有種奇怪的感覺。
“他對你好嗎?”蘇臣翔看着雲雪飛的臉,眼光無限愛憐,面如冠玉的臉龐在金色的陽光下更加的朦朧似幻。
她點點頭,想到司南絕,她的心裡蒙上了一層美麗的白月光,溫暖安心:“他對我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蘇臣翔緊蹙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了,心裡有着欣慰,看向雲雪飛的眸光充滿着慈愛。
雲雪飛不傻,她感受的到來自於他真誠關心的目光,這樣強烈複雜的感情讓她有着微微的親切感,瞬間她對他的感覺又親近了一步,她是相信他愛蘇婉的,可是蘇婉跟他脫離父女關係,後來過得不幸福,他怎麼能真的就不管了?
想到蘇婉臨終前緊緊拉着她的手,不停的喊着:“爹爹,對不起,對不起……”那眼角不停留下的溼潤,那滿臉的哀慼和留戀,直到現在想來,還是微微有點刺疼的感覺。
“蘇臣翔老先生,你是蘇婉的父親,即使口頭上脫離父女關係,但是血親是改不了的事實,爲什麼你就那麼狠心,真的對她不聞不問了?”雲雪飛情緒激動,眼神狠狠盯着質問道,說到最後聲音有點氣憤的拔高。
蘇臣翔眸光閃了閃,聲音啞到極致,她說的是他反駁不了的事實,他閉上眼睛,臉色晦暗,聲音抑鬱道:“對不起!”除了這句話他不知道說什麼,當聽到蘇婉沒了那一刻,他覺得這些年的堅持是那樣的可笑,可是這個世界上沒有後悔藥!他本來打算和蘇婉死同衾,可是意外得知蘇婉生了個女兒,掐指一算,那是是他和她的,既然她願意給他生孩子,是不是代表她心裡曾有過他?
他的女兒已經受過太多的苦,所以他要活下來,要找到她好好補償她。
看着蘇臣翔痛苦悲慼的模樣,那樣沉重的感情不像是假的,雲雪飛心裡突然一軟,抿了抿嘴:“我娘她一直到生命最後一刻還在跟你說着對不起!”
蘇臣翔怔然,睜開眼睛,眼裡溢滿了不可置信,他養了蘇婉十二年,寵她護她愛她,他知道她能說出這樣的話,是已經原諒了他,是曾經心裡有過他,看着女兒有着和蘇婉同樣清澈如水的雙瞳,蘇臣翔眼眶有點微微發酸。
人的眼睛是騙不了人的,這樣強烈的感情真正的驚了雲雪飛的心,她遲疑片刻,還是問出了自己心底的疑問:“雲淮天不是我的生父,你知道我到底是誰的孩子?”那一句強暴,她說不出口。
蘇臣翔臉色一變,看向雲雪飛的眸光中有着心疼和愧疚,他握緊拳頭,眼裡那壓抑的情感彷彿要如洪水般洶涌而出。
這痛苦的模樣無疑驗證了她的猜想,他肯定是知道那個強暴犯是誰?她捏緊拳頭,在等待着真相到來的一刻,她的心裡突然有了煩悶的情緒。
蘇臣翔突然低低一笑,整個身子透着一股悲哀,低眸凝視着雲雪飛,聲音極低極其壓抑,飽含着深深的感情:“飛兒,你對父親是個什麼期望?”
“期望?沒有!”雲雪飛搖搖頭簡單幹脆回答:“我只是想知道他爲什麼在強佔了蘇婉後又容許她嫁給另外的一個男人,並且這麼多年來都對她不聞不問!”從蘇臣翔的神情和言語中,她可以肯定,那個強暴犯是蘇臣翔認識和接受的。
“我是父親!”看着女兒的堅強,他心疼愧疚,不忍再隱瞞,不管女兒認不認他,他都要補償她,盡到做父親的責任。
雲雪飛卷長的睫毛輕輕動了動,呵呵的一笑,隨即嘆了口氣:“外祖父,我知道你是蘇婉的父親!”
激動的眸光逐漸變得幽深,他眉頭緊鎖,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再次重複道:“飛兒,我是你的父親,不是外祖父,強佔蘇婉的那個男人是我!”
倏地腦海一片空白,雲雪飛更加的不可思議睜大眼睛,他,他剛纔說什麼?他是她的父親?她的母親蘇婉是被他強佔的?可是他們不是父女關係嗎?看到眼前風姿卓越的男人,哪裡有着年齡劃過的痕跡,難道……
蘇臣翔再次開口,終於印證了她的猜測:“我和婉兒沒有血緣關係,她是我的養女,也是我一生最愛的女人!”認真看着她,溫暖的眸光多了一抹什麼,似雲又似霧。
“如果你愛她,爲什麼讓雲淮天帶走了她?後來她生活不幸福,爲什麼你不去將她找回來?她一直都在等着你,結果到死都沒有等到!”雲雪飛沒想到真相竟然是這樣,外祖父變成了父親,她終於能理解記憶中,爲什麼蘇婉總是一臉憂傷的看着北方,哼着那首錦州小調,因爲眼前這個男人,她心裡的牽掛在那個地方。
那一句她一直在等你,驚了蘇臣翔的心,灼痛了他的耳膜,他睜大眼睛,嘴脣哆嗦,不可置信的問道:“你說她一直在等我?”他仍舊記得他得知她愛上另外一個男人,要和那個男人走的時候,他心裡的嫉妒和瘋狂,他不顧她的掙扎和眼淚強暴了她,那一雙含恨的眸子總是午夜夢迴,刺痛了他的心,她怎麼會愛他,會等他?
“我一直以爲她恨我,恨我限制她的自由,恨我奪了她的清白,恨我對付了她的心上人……”蘇臣翔再次開口,聲音輕若雲煙:“這麼多年,我刻意的屏蔽了任何來自於她的消息,我害怕聽見她和雲淮天恩愛甜蜜,害怕聽見她一句話她恨我……如果不是司南絕告訴我,恐怕我到現在還活在自我放逐中,到現在還不知她給我生了個女兒!”
“原來她愛我!”他傻傻的呢喃,眼神濃墨,彷彿陷入了某種回憶中,嘴角不禁露出笑容,他喃喃自語道:“我一直以來都是一個人,習慣獨來獨往,無牽無掛,直到一天去南州的途中,撿到了一個俏生生的活娃娃,那明亮純真的眸子成了我今後的牽掛,兩個人相依爲命,感情就那樣不知不覺的產生了!我以爲我們會那樣一直幸福的在一起,可是……”
他倏地皺起眉頭,眸光中凝起了狠戾,聲音帶着低啞痛苦:“從小到大她一直沒見過我以外的男人,在去錦州白雲寺廟上香的途中,她救了一個書生,從此瞞着我和那個書生偷偷交往,被我發現後,她竟然牽着那個書生的手告訴我她要嫁給他!”
“她是我想要珍視一生的寶貝,就等着她長大,我就脫離和她的父女關係,然後娶了她,我們會生很多的孩子,會一直幸福的在一起,眼看幸福就在眼前,怎麼能容忍另外一個男人搶了她!”蘇臣翔每每想到他的小婉那樣甜蜜的牽着另外一個男人的手,明媚的眸子滿滿是另外一個男人的身影的時候,他心如刀割。
“所以你強佔了蘇婉?”雲雪飛沒想到蘇臣翔和蘇晚竟然還有這樣的一層關係,她不得不嘆佳期誤,記憶中的蘇婉好像從沒有對雲淮天笑過,甚至都不願留雲淮天過夜,她一直以爲蘇婉是被雲淮天一個接着一個將女人弄進府傷透心,現在想來應該是她感情懵懂,等到真正明白的時候,已經嫁爲他人妻。憑着蘇婉的高傲,她怎麼會回頭要求蘇臣翔繼續回到她身邊,畢竟蘇臣翔是這樣一個優秀的男子,在她那十年裡給了她最美好的回憶,她是絕對不會允許自己玷污了那般的美好。
“是,我強佔了她,在她知道我反對,仍舊要和雲淮天私奔的那個晚上!”蘇晨翔語氣微重,俊逸的面容忽明忽暗。
而後想到什麼,將眸光移向雲雪飛,眼中有着驚喜和傷痛:“那天晚上的事情,直到現在,我仍舊不後悔,因爲她給我留下了你,我唯一後悔最後心軟,放了她和那個男人離開,導致如今我們一家人陰陽相隔,讓你從小受了那麼苦!”
蘇臣翔將希冀的目光望向雲雪飛,聲音帶着不安緊張道:“飛兒,我知道我缺席了這麼多年,很不稱職,但是我希望你能喊我聲父親,給我個機會照顧你!”
雲雪飛靜默了半會,消化着今天發生的事情,蘇婉的悲傷,蘇臣翔的痛苦,一切都源於一個錯過,如果當初蘇婉看清楚自己的內心,蘇臣翔能夠像蕭寒一樣放下身段,一直得守在蘇婉身邊,那麼今天可能就是不一樣的結果了!
她沉沉的嘆了口氣,不管怎樣,蘇臣翔這樣的男人,比雲淮天好太多,他對蘇婉的感情乾淨純粹,她想蘇婉在天有靈也算有所安慰了。看着那優秀的男子,是她的父親,也不是什麼壞事,同時也爲了圓蘇婉最後的心願,她動了動嘴脣終於吐出了那有點不太適應的兩個字:“爹爹!”
頓時一陣暖流涌入了長久乾涸的心裡,蘇臣翔彷如置身夢中,他終於有了女兒,一個體內留着他和小婉血液的女兒,他微微顫抖的嘴脣連忙應聲:“好、好!”
他幾步走上去將雲雪飛擁入懷中,嘴裡唸叨着:“我蘇臣翔終於有女兒了,以後誰也不能欺負我的女兒,誰也不能……”
護國王府靜心園裡,木清蘭自從司南絕走後,就一直坐在那裡,美眸微蹙,一雙塗着鮮紅豆蔻的手緊緊拽起,眼裡陰寒一片。
“主子,你還在爲小王爺的事情擔心?”舒戴將一碗蓮子燕窩羹遞給木清蘭,低聲問道。
“你說我如何不擔心?”木清蘭推開遞過來的玉碗,臉色陰沉,狠聲道:“絕兒是我唯一的兒子,我花費在他身上那麼多心思,就爲了讓他能擔負起護國一族興盛的責任,可是現在,我多年的努力竟然還抵不過一個丫頭幾個月,我的好兒子竟然還爲了一個女人跟我頂嘴,你說我如何能不氣?”
“王爺不是故意和主子你頂嘴的,您在他心目中永遠是最重要的!”舒戴將玉碗放在桌上,走到木清蘭身後,給她伸手給她繼續捏着肩膀:“小王爺只是一時被迷惑而已,等過段時間他就能明白主子你的苦心了!”
“哼!過段時間?還得多長時間?他現在心裡滿滿就是那個雲雪飛,我真後悔當初爲了得到蘇臣翔的財力,竟然讓絕兒娶了這麼一個女人,如果當初絕兒娶的是靈兒,依靈兒的乖巧,那現在我也就不這麼擔心了!”木清蘭滿眼痛心,剛纔兒子的行爲語言深深刺痛了她。
“主子,王爺遲早有一天會明白您的苦心的,你也別太傷心了~”舒戴柔聲安慰,兩手靈活的揉捏按壓着:“我命人去豐府接靈兒了,好久沒見這丫頭了,怪想的,待會等她過來了,讓她過來好好給主子順順心~”
木清蘭伸手握住肩膀上的那雙粗糙的手,原本尖銳冰冷的聲音突然柔和了下來,她嘆道:“舒戴,我對不起你,明知道你將靈兒當親生女兒,知道靈兒喜歡南絕,可是我爲了大局,讓她娶了雲雪飛這個丫頭,原本想等東西拿到了,就將靈兒扶正,可是沒想到……”
舒戴倏地紅了眼眶,眼裡有着心疼和委屈:“靈兒是我看着長大的,這個孩子沒有父母,我就是她最親的人,可以說我早就當她是我女兒了,信上說她被王妃趕出王府,還毀容殘廢了,我這心在滴血呀~我知道主子你是爲大局着想,奴婢不怪主子,怪只怪靈兒沒拿福分!”
木清蘭心裡是真心的不好受,舒戴跟了她將近十五年,無微不至的侍候她,這些年發生過好多次刺殺,如果沒有舒戴在身邊,她早已不知道死過多少次了,她知道舒戴什麼都不求,唯一掛唸的就是宋詩靈,她自知心裡有愧,也被兒子這次的強硬傷到了,她拿過娟帕輕輕地給舒戴拭淚,承諾道:“等計劃成功後,我就處置了豐極,讓南絕將靈兒擡爲側妃,以後衣食無憂,幸福的過完下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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