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還未來,薛子皓卻揹着一個醫藥箱從方月琴那邊趕了過來。
他匆匆放下自己揹着的小木箱子,繼而急切的問道:“老夫人在哪兒?”
底下的使喚丫頭帶着薛子皓走進了老夫人的臥室,蕭宛如一見他過來,連忙挪開位置,好讓他診治。
探了探老夫人的脈象,薛子皓感到一絲不妙:“老夫人是因爲受了刺激所以昏迷過去了嗎?”
蕭宛如沉重的點了點頭,看薛子皓的神色,似乎不太好,況且據她所知,在前一世,老夫人是大限將至了……
大夫人寧暮然很是慌亂,她見薛子皓並未說什麼,有些着急起來:“薛大夫,老夫人她、她怎麼樣了?”
薛子皓看了一眼蕭宛如,她立即會意,兩人來到廊前,薛子皓眉頭緊蹙,目光有些擔憂不斷瞟過蕭宛如:“我也不想隱瞞你什麼,老夫人身體不行了,畢竟一大把年紀,即便是這次醒了,那麼也熬不了多久了……”
點了點頭,蕭宛如道:“謝謝你了……”
“多多陪陪她老人家……”說完,薛子皓嘆了口氣,搖頭離開。
生離死別這種事情,他作爲一個大夫,自然是見多了,可這也是他最不願看到的一幕,畢竟作爲醫者,他的職責是救死扶傷,所以每當面對這些人的時候,他的內心總有一種無力之感。
見蕭宛如神色落寞,長長的睫毛投下一片陰影,遮住了往日神采奕奕的雙眸,那張曾經明媚得不得了的臉,此刻毫無半分顏色,猶如一朵見不到陽光的花朵,在陰暗中落寞滋長。這樣的蕭宛如,是他所沒有見過的,他愣了半晌,不知道自己要說些什麼安慰她,纔會讓她不要那麼難過。
想要伸手拍拍她的肩膀,可手剛剛提起,她便轉身離去,那僵硬在半空中的手就這麼落空了。薛子皓錯愕了幾秒,繼而自嘲的勾起了脣角。
得知了老夫人病重的消息最開心是,莫過於蕭凝然與方姨娘二人了,她們母女倆都巴不得這個老夫人早早的一腳登天,只要老夫人沒了,她們就不用再受這些臉色了。
蕭凝然原本想要將這件事稟告給蕭丞相,卻不想吃了個閉門羹,這讓她有些發矇,爹爹竟然閉門不見?難道蕭宛如出爾反爾?
正想着,家丁拿着一封信急匆匆的跑了過來:“三小姐,剛剛有人讓小的把這個交給你。”
蕭凝然順手打開了信封,當看到落款處的時候,她心裡一驚,南子衿?她竟然在這個時候還來找自己?想到自己給她通風報信了那麼久,原以爲她會和自己合作除掉蕭宛如,沒有想到她竟然得到了消息之後私自行動,好在那場火併未燒起來,若是不然,自己恐怕已經葬身火海了。
到了這個節骨眼兒上來了,她還有臉來找自己?蕭凝然冷笑一聲,將信封握成一團,狠狠的攢在手裡。也好,她是不是也欠自己一個交代?
“備馬車,去太白樓。”
那家丁見蕭凝然滿面怒容,不敢多說什麼,急忙下去準備馬車。
太白樓的包廂裡,南子衿正慵懶的躺在貴妃
榻上,幾個小丫頭正在給她捶腿錘腰,一見蕭凝然進來,那幾個小丫頭很是乖巧的退了出去。南子衿這才慢慢睜開眸子,她有氣無力的打了個哈欠,繼而用手撫弄了一下自己的臉龐:“昨兒夜裡沒睡好,麻煩三小姐替本宮斟一杯茶給本宮醒醒神吧。”
她語氣極爲自然,是那種吩咐慣了別人的姿態。
原本一路上蕭凝然都是一肚子的怒火,想着見到這個公主,該怎麼質問她縱火少了靜心庵一事的,可見她就這麼開始吩咐起人來,她錯愕了一番,緊接着,含着滿肚子不滿,替她斟了一杯茶,遞到南子衿面前。畢竟她貴爲公主,怎麼說都比她一個沒有品階頭銜的小姐要強太多,她若是真的要吩咐自己做事,她是不可以逆了她的意。
見她心不甘情不願的樣子,南子衿眉頭一挑,玩味兒的說道:“怎麼了?本宮讓你斟茶,你不高興了?是不是感覺你作爲堂堂相府三小姐,這些下人乾的活兒,本宮不該使喚你來做?”
她的話正好戳到了蕭凝然的心裡,可表面上,她卻要恭維起來:“怎會,您是千金之軀的公主,民女理應給公主奉茶纔是。”
她話音剛落,南子衿便皮笑肉不笑的盯了她一會兒,繼而越發感嘆起來:“你與你那個長姐,的確不同,最起碼,她就算不甘心,也不會表現得如此明顯,因爲她知道,只有隱藏自己的心思,別人纔不會踩到她的痛楚與弱點,然而這一點,你卻學不會……”明明不甘心,還裝出一副僞善而服從的樣子,可真叫人討厭,可是正是這樣一個沒有頭腦的女子,自己才用得放心,不是嗎?
蕭凝然被說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可是卻無法反駁,的確,蕭宛如有着她的過人之處,總是將人迷惑其中,所以自己老是着了她的道,可這番話,也是赤裸裸的鄙視着自己……
難道她叫自己來,就是想要故意這麼刺激自己嗎?
迎視着她的目光,蕭凝然開口道:“不知公主找我來,所爲何事?”其實爲了什麼,她心底大抵有了個譜了,可她就等南子衿給自己一個說法。
明白她的意思,南子衿笑了笑,伸手拂過那些盆景,繼而淡淡說道:“這次還真是可惜了,放過了蕭宛如,只是這樣的就會,恐怕再也難尋了……”
“昨夜凝然等了許久,都不見公主派人前來,還以爲這件事公主不打算參與,只是令我沒有想到的是,公主會以這個方式來進行,可真是令凝然大感意外啊,若是這火勢蔓延開來,恐怕凝然此刻就要命失當場了。”見南子衿將這個話題往這上面帶,蕭凝然毫不猶豫的表達出了自己的不滿。
不是盟友麼?爲何這般沒有默契,她竟然連自己也不放過!
想到那場火差點沒有將自己燒死,蕭凝然這口惡氣,怎麼也咽不下去,她是公主又如何?總不能這麼不信守承諾吧?只是不知,這一次又想要自己去爲她乾點兒什麼,可是有了之前的前車之鑑,她認爲,自己還會爲她賣命嗎?即便對付蕭宛如,這個南子衿的確是一個強大的後援,可是這樣的後援未免也太不靠譜了吧?既然如此,她倒
不如自己靠自己,只是枉費了自己之前抱有的心思……
知道她心裡的不滿,這麼說也是間接的提點這自己,對自己抱怨,南子衿嘴角輕笑:“三小姐,這是來興師問罪來了?”
頭輕輕一撇,蕭凝然自嘲道:“您是公主,而凝然怎麼敢。”是啊,她是公主,即便有任何不滿,也只能在心中忍着罷了。
“既然你知道,爲何自取其辱呢?”南子衿輕笑起來,看着蕭凝然,眸子裡全然都是對她的不屑:“本宮只是怕你幹不好這件事,而本宮派人去了,又怕打草驚蛇,爲了萬全之計,自然是做了這個決定,或許是太過於茹莽了而已,而三小姐你,現在不是也沒什麼事兒麼?少了跟頭髮,還是掉了根胳膊?”
“你!”蕭凝然沒有想到她居然如此輕視自己,既然如此,爲何要跟自己結盟呢?當自己傻子一樣玩弄嗎?她肺都要氣炸了,卻也只能夠忍着,那些原本就要脫口而出的話,全都被她強行嚥了下去。
還沒有到跟她翻臉的時候,自己不能夠茹莽行事。蕭凝然一直這麼勸慰着自己,她深呼吸了幾下,平復着胸腔裡的怒火:“公主既然如此看輕我,爲何又要找我?”想要將她玩弄於股掌之間,一而再再而三的耍自己嗎?
“因爲我們的共同目的都沒有達成,本宮不知道,那日你到底幹嘛去了,這麼大好的時機,你卻用在殘害一個孕婦身上,不覺得可惜?”南子衿得知了那晚的事情,不免對這個蕭凝然感到一絲絲失望。
與其對付一個無關緊要的女人,倒不如集中精力,對付目前最大的絆腳石,纔是最爲緊要的事情了吧?
“凝然一直都在等候公主的指示,只是沒有想到,公主並未有跟凝然合作的意向,既然達不到所要達到的目的,倒不如剷除一個是一個,反正都是眼中釘。”蕭凝然木然道,語氣裡絲毫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彷彿方月琴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罷了。
原本是廢棄了這個棋子的,可南子衿轉念一想,這人心狠手辣,倒是可以用用再說,反正有着共同的目標,有了她這個有利的眼線,自己能夠更加準確的得到府中一切的消息,蕭宛如的一舉一動更是不在話下的。
“不知三小姐有沒有意願,與本宮再合作一次?這可是讓三小姐飛上枝頭變鳳凰的機會,要知道再府上,無論如何,你的光芒永遠都是被遮蓋住的,所以永遠都無法將蕭宛如踩在腳底下,可是若是你的地位得到了大大的提升,那麼你的母親在府上的地位自然是扶搖直上,而你們對付蕭宛如,豈不是易如反掌了?”
南子衿試探性的看了看蕭凝然的臉,發現她眸中眸中慾望橫生起來,就知道她開始動心了,的確,飛上枝頭變鳳凰,這樣的夢想機會,並不是每個人都有的,現如今自己便可以實現她的一切,這樣的大好機會放在她的面前,她能不動心?
雖然飛上枝頭變鳳凰這樣的詞用在她的身上,讓她心裡感到很是不舒坦,自己再怎麼樣,也是相府三小姐,並不是毫無地位可言的,可是想到南子衿給出的提議,她的的確確是動心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