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身瞬間情纏難相寄
“醒了?”冷聲傾問她,銀絲斜斜地和她的糾纏在一起。
“你昨天對我做了些什麼、”聲音嘶啞了,全身都那樣的酸、軟,夜凝霜下意識地一驚。
冷聲傾戲謔的冷笑:“呵,你都是我的人了,還問這麼多幹什麼。”
“身體不舒服?”良久,他纔開口打破了沉默。
“嗯。”夜凝霜根本不想擡頭,下了逐客令:“你先出去,我換一下衣服。”
“嘁!”男人嘲諷地冷哼:“全身都看過了!還害羞什麼!”但他還是走了出去。
房中只有夜凝霜一人。
夜凝霜強忍着全身的痛苦,撐起病弱的身子,剛剛坐穩就連連咳嗽了好幾聲。
費了好大力氣,終於把絲絨被翻開,一看牀單,刺目的鮮紅像是在揶揄她。
下牀,拉開了衣櫃,才發現其中幾乎全是白衣——這是他所認爲的她,以前愛穿的白色。
門開了,夜凝霜披着一襲輕紗般的白衣,猶似身在煙中霧裡,看來約莫十六七歲年紀,連着那一頭銀髮,全身雪白,面容秀美絕俗。
“以前的你,最喜歡的就是這一件了。你穿出來的感覺……讓我沒辦法用語言來描寫……”冷聲傾讚歎着,毫不掩飾的打量着她。
看到冷聲傾手上的小傷口,夜凝霜鬆了一口氣。她看來並沒有失-身。
此時的她一頭銀絲已經褪去了污濁的黑色,洌灩的藍色水眸卻那樣的暗淡……
冷聲傾忿忿地啐了一聲,恨意在眼中蔓延開來:“女人,我警告你,你不要給臉不要臉,敬酒不吃吃罰酒,我,冷聲傾,固然也不是好惹的!”
哪知夜凝霜絲毫不在乎:“你說吧,帶我去哪裡。”
誰知放眼望去,一片片錯落有致的竹林,閃動着青翠的光芒,閃亮着夜凝霜的眼,她不禁讚歎:“好美……”
“喜歡嗎?”冷聲傾像一個得到糖果的孩子,急忙邀功:“這是以前我和你一起種的……”
“吶,鬼啊,你知不知道,我什麼時候可以站到七言誓上面修煉?”銀髮的小女孩兒笑吟吟地問眼前年齡稍長的男孩。
“嗯。”男孩悶悶的說,似乎很不滿意:“那你把八卦石去掉嘛。”
“怎麼去掉?”女孩停止了手中撫琴的動作,天真的看着男孩。
男孩睨了女孩一眼,女孩連忙拉着男孩的衣袖:“好鬼,說嘛,說嘛……”
“好,好,好。你在八卦石旁邊種竹子吧……”
往事一幕幕,不停地在冷聲傾頭腦中播放,那時的日子,多麼的美好。她只是一個天真的小女孩,他呢,也拋棄了高貴的身份,當了一個‘鬼’,陪着這個女孩子瘋玩。
“喂,你在想什麼。”
冷聲傾從思慮中回過神來:“哈,在想以前的事。”忽然他的眼睛閃亮起來:“你,叫我一聲‘鬼’。”
“你有病啊。”夜凝霜皺眉看着他,但當她捕捉到冷聲傾眼中一縷乞求的時候,不由自主的脫口而出:“鬼!”
“再叫。”“鬼。”“再叫!”“鬼!”“再叫再叫再叫!”“鬼!鬼!行了吧,鬼!”
他意識到她的不耐煩,但是嘿嘿傻笑起來:“你以前不會這樣的……”一雙紅眸空洞而懷念。
“你……”真是,一個男人……何必那麼脆弱呀。
“幫我撫琴……唱一首歌吧。”
那男子的眼神,沒有焦距,但是卻充滿了渴望,夜凝霜竟然無法拒絕。
片刻寂靜之後,女子開始彈奏。纖細修長的雙手在弦上離幻而動。或撥或按,或挑或走。有了形體的聲音仿若神龍在琴絃上盤繞,又如聖鳳在女子身旁振翅起舞。於是,林中充滿了幻聽之感。
“發如雪,顏如玉。雙目輕闔,狀若沉睡。紅玫瑰,豔似火。永不凋謝,又如何?喚不起,清朗舊聲。回不去,韶華時光。”清冽的男聲,帶着絲絲惆悵與眷戀。
“雙眸含水,櫻脣輕啓。半側的回眸,可是欲語還休?風揚起了裙裾,飛了青絲,可聽到了美人的嚶嚶低語?”女子溫和微啞的聲音配合着男聲,竟然是那樣的和諧。
“暗夜如墨,明暗隱現。側臉的忽明忽暗,似是居者不善。美人如月,可是皮囊之下,是一顆純良之心,抑或蛇蠍之腹?”
“紅楓染了碧連天,蘭蝶輕舞衣袂邊。貓兒輕仰眸如洋,美人淺笑靨似嬌。金鈴叮叮脆入耳,蓉裙飄飄狀若仙。曾憶否?紅楓如昔,美人依舊。”
………………
“焦尾琴聲驟,怎奏一曲離愁?悲音低低泣,若訴似語還休。一曲相思,滿腔怨尤。奈何君鐵骨錚錚,化不成繞指柔。”
化不成繞指柔。黑髮男子躺在牀上,一臉病態的憔悴。
凝兒,你還好嗎?
一想到夜凝霜,男子就強撐着想起來,卻被另外一個黑髮男子按下:“你給我安靜一點,夜無霜。”
“軒轅川,你這是何必……”夜無霜又咳嗽了幾聲,猛然吐出一汪鮮血。
“情緒不能波動,你這個病是老病根了。”軒轅川站起身來,走出門外準備藥材。
“沒、沒用的……”慌忙擦去嘴角的血跡,“老傷了……況且冷聲傾用魔法一打復發,只有他本人可以解……”
軒轅川腳步一頓,但最終頭也不回扔下一句話:“夠了!你再這樣下去,只能成爲拖累她的人!”
是嘛?他是一個累贅?
是啊,將來冷聲傾只會用他夜無霜來要挾夜凝霜,逼她就範。
不知怎的,夜無霜心中竟然隱隱的希望冷聲傾拿他來逼迫夜凝霜,更希望夜凝霜選擇救他。
是自己太寂寞了?
夜無霜搖搖晃晃的走出屋子,徑直來到皇宮後的儲秀宮,卻怎麼也提不起興致。
身下的女子在嬌-喘,清麗的容顏上浮現着谷欠望,但,缺的就是那種不一樣的媚,多的就是那種不一樣的嬌。
“滾!”夜無霜大喝一聲,女子驚慌失措,“閻王,小女子求求殿下您了……小女子家……”
“滾!”夜無霜不管,繼續大吼趕女子跑。女子抽泣着抱緊碎裂的衣物奪門而逃。
房間內空留下女子的香水味以及huan愛的味道。
夜無霜內勁一吐,掃起片片黑風,去除了那令人心煩的味。
不是她,所有女人都不是她,不是她……
是啊,他是她的哥哥,永遠不可能……像對待剛剛那女子一樣對待她。
呵,自己和閻王就那麼像?怪不得呀,是不是,凝兒也認錯了?
魔力用了過多,況且本身體虛,如今夜無霜想透了、想開了,沒有了什麼牽掛,於是他安靜的閉上了眼,從牀榻上摔落了下來。
今世情緣不負相思引,等待繁花能開滿天際;只願共你一生不忘記,莫回首笑對萬千風景。
………………
軒轅君冷冷的看着外面的天色,想到了她,眼中的冰霜便化解成了一汪春水。
愛她嗎?不,他從來不隨便愛過誰。但是他喜歡……不是隨隨便便的喜歡。
真的只是把她當作了二十五年前那個小小的嬰兒對待,還是二十年前那個小妹妹那樣會去呵護她?或者說……像前幾個星期一樣?保持着曖**昧的男女知己關係,直到……親眼看見她和別的男人的婚禮?
不!他不允許!這種事情怎麼可以發生!
他……不願意失去她……不願意……不願意看着她受傷,不願意看着她傷心,不願意看着她於其他男人多走近一步……
二十五年前看見三皇兄爲她治病,就感到不爽;二十年前看到三皇兄安慰她,他爭風吃醋地也上去安慰;十七年前她忽然被擊傷,他得知消息之後險些把那些阻攔他的侍衛給打飛;十年前她連續三天失去意識,隱身的他只能在角落裡看着三皇兄喂她喝下湯藥!
天知道他有多麼的恨!
他的心,她是不是都不曾懂過?
他爲了她在二十五年前對着父皇好說歹說終於出宮,他爲了她在二十年前把那個該死的水晶測試球砸了個粉碎面壁三天,他爲了她在十五年前從宣政殿急急忙忙趕出來查看她的傷勢,他爲了她在十年前把自己變成了工作的機器只因想讓她擁有一個不錯的夫君,他爲了她在十年前她失蹤那天幾乎把修雅國翻了個遍……
還有啊,他爲了她,在一個月前急忙吩咐海氏兩兄妹把凝洎閣打理好,讓她住進去……
他的一切,他的付出,是不是都是無用的?
夠了吧?軒轅君眼中的柔情瞬間凍結成冰霜,端起金樽,昂頭,飲盡。一杯又一杯……
恍然往事如煙,散落似枯葉;徒留一世傳說後人傾羨;怎堪滄海桑田,豪氣化霜雪?已過經年,少年路漸遠;墓邊隻身一人獨守誓言;荏苒幾經風月,劍指問蒼天……
………………
銀髮男子的笑意越來越大,他的眼神不再空洞無神,他急忙抱起正在彈琴的夜凝霜:“你真是我的寶……你不像她……你像她……你是我的寶……寶……”
他激動的語無倫次,抱起女子瘋狂的在原地轉着圈歡呼着,雀躍着,忽然他定神看着夜無霜因爲轉圈而漲紅的臉,她感覺到他俯身探了下來 鼻息暖暖得噴到了她的臉上——然後是兩片薄薄的脣。
清泌,清涼。卻帶着倔強就那麼壓下來 她有點慌,緊緊的閉住眼睛,一點也不敢睜開,感覺着嘴上那波盪開的涼意。就這樣,好像很久,好像又一瞬,像是雪花飄落在冰面上剎那間的凌結。
她睜大了眼睛,反應過來時用盡全力推開了他。而他呢,一臉壞笑,修長的手指貼在嘴上,一臉得意。
他對着她綻開一個魅惑衆生的微笑,然後橫抱起她,慢慢向着竹屋走去……
夜子(賊笑):如果我說完結了你們是不是會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