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孔凝華早早地便起了牀,懷裡揣着昨日夜裡白溪槿給她的玉佩,坐在梳妝鏡前,凝視着自己的容顏。
眼前的這個女子,明眸皓齒,看上去也不過才十三四歲的年紀,可那一雙眼眸卻不似這個年紀該有的漠然,若是仔細一看,很容易便能看出其間隱忍的堅毅。
這麼長的時間已經過去,她仍然還是忘不掉那個人,似乎那恨,已然深入骨髓了一般。
看着銅鏡裡面的妙齡少女,忍不住勾脣微微一笑,拿起上面放着的琴譜, 擡腳走向放置着古琴的桌旁。
憶起昨日徐千築彈奏之時指上的動作,思考了片刻,觸摸着琴絃的手指便開始跳躍了起來。
一連串的音符隨之而來,卻不知爲何,比起他的樂曲總是少了些靈蘊,沒有那般容易牽動人心。
在她煩悶地不想再繼續彈下去的時候,突然傳來了一陣敲門聲。
“小姐?起牀了麼?”阿朱溫柔的聲音響起。
“嗯,進來吧,門沒有關。”她迴應道,卻並沒有轉過身去看她,而是繼續研究着琴譜,看看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果然彈琴也不是那麼容易的,她如今有了武器卻不能好好的操縱,這讓她該怎麼辦?
阿朱推門而入,走上前恭敬地站在她的身側,擡眼看了看桌上擺放的古琴,脣角忍不住勾起了一抹笑意。
“小姐什麼時候學會的彈琴?奴婢怎麼不知道?”她輕聲問道,語氣十分輕鬆隨意,好似對待自己的摯交好友一般。
這時孔凝華才擡起了頭,一雙苦惱的眼眸直勾勾地看着她,嘟了嘟嘴一副撒嬌的樣子,擡手晃了晃她的胳膊,“阿朱,我老是彈不好怎麼辦?”
她如今也是別無辦法,再過去半月便是一年一度的武林大會,她總不可能什麼準備都沒有就這樣去當炮灰吧?怎麼也得有個一技之長不是?這纔拿的出手啊。
見她如此憂心忡忡的模樣,阿朱終是忍不住笑出了聲,許是覺得太過失禮了些,立馬掩面遮去了自己的面容。
“小姐莫不是忘了,孟姨娘當初可是彈得一手好琴,在老爺的四十大壽上還曾經彈奏過,取得一致好評呢。”阿朱挑眉笑意盈盈地看着她,一雙秋水眸散發着耀眼奪目的光芒。
她這樣一說倒是提醒了孔凝華, 她怎麼忘記了這麼重要的一件事,實在是太不應該了。
“來,幫我收拾一下,我們這就去找孟姨娘。”她連忙起身,迫不及待地想要收起古琴和琴譜,將它打包帶去讓孟姨娘看看。
阿朱點頭回應,接過她手中的琴,默默地跟在她身後。
在剛走出院落的那一剎那,她便看見前方身着藏青色華服的不速之客,年邁的那人手杵着柺杖,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旁邊中年女子同樣是面色不善,眉宇間含着濃濃的恨意,如鷹一般銳利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剛走出的孔凝華二人。
她自知已經躲避不過去,能夠大清早的過來找她想必又是一番脣槍舌戰,也不知自己到底有
什麼不對,竟然如此按耐不住。
“凝華見過祖母。”她微微欠了欠身,清冷的眸光不着痕跡地略過眼色並不好的柳姨娘,脣角揚起一抹低不可察的弧度。
既然不給她留任何的餘地,那她又何必對她們仁慈,曾經隱忍,不代表她會一直隱忍下去而沒有脾氣,不然不是把她當成了好欺負的主了?
“混賬!你把你柳姨娘當成不存在?”孔老夫人氣急猛地杵了一下柺杖,狠厲的眼眸盯着她,若是眼神可以殺人,只怕她早已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凝華好歹也是嫡女,不用向區區一個妾室行禮吧?”她悠悠地開口,冷冷地哼了一聲,銳利的眼神落在柳姨娘身上,讓後者不禁心生懼意。
“果然是跟你娘一路貨色,沒教養!”孔老夫人冷哼,中氣十足的聲音在這偌大的空間裡迴響着,恨恨地看着她。
“祖母若是沒有其他什麼事,凝華先行告退了。”她漠然地出聲,跟她們在一起總是抑制不住地想要發火,還是不要碰面的爲好。
見她已經走在了前面,阿朱抱着琴連忙快步跟了上去,視線掃過面色不好的兩人,便低下頭不再去看。
“你娘就是這樣教你對待長輩的?”孔老夫人陰冷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她,聲音不怒而威。
孔凝華勾脣一笑,高深莫測地直視着她的眼眸,微微眯了眯眼,好半天才從牙縫裡吐出了幾個字。
“她怎樣教導與你無關!你自己的孩子,你有教導過麼?”
既然要逼她,那她怎麼可能甘心任人宰割,也是時候該讓她們清楚,她再不是以前的孔凝華,再不會受人擺佈。
她咄咄逼人的語氣讓孔老夫人不禁臉色暗沉了下來,陰鷙的眸子好似洋溢着一抹血色,十分可怖杵着柺杖的手不由自主地緊了緊。
“真是她教出來的好女兒!也不知那貴妃到底是爲了什麼,竟會這般與你交好。”柳姨娘冷嘲道,一雙美豔的眸子卻是散發着狠毒的精光,讓人一看便想要迅速移開視線。
原來她們如此迫不及待地大清早趕過來,竟是爲了這事,想要給自己一個下馬威,也真是難爲她們了。
“祖母只管做好你的本分便是,你可不要忘了,這家的主人到底是誰!”孔凝華漠然的聲音十分有穿透力,好似有可以抨擊人心的力量。
言罷,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是非之地,阿朱也埋着頭默默地跟在她身後,只留下兩個氣急敗壞的人。
“這孽障,真是反了!”孔老夫人憤懣地杵着柺杖,蒼老凹陷的一雙眼眸好似迸發着要將人殺死的兇光,周身散發着肅穆之氣。
一見她氣急,柳姨娘連忙擡手拍了拍她的背爲她舒緩着,同是厭惡到了極致的神情,可她的眼眸裡卻是閃爍着精光。
“娘莫不是忘了?那孽障的身邊可是有我們的臥底呢?”柳姨娘挑眉笑意盈盈地說,聲音魅惑到了骨子裡,酥軟無比。
“你是說方纔那個丫頭?”孔老夫人疑惑地發問,在腦海裡思索了好久纔想起阿朱,眼裡
分明是露出不相信的神情。
此時的天早已亮了起來,燦爛奪目的朝霞懸掛於天際,映照在植物之上,晶瑩的露出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似是覺得光線突然間便亮堂了起來有些不適,柳姨娘微微眯了眯眼,眉宇間狠厲之色盡顯,似笑非笑地揚起了嘴角。
“我就不信我柳依依扳不倒那妮子!”
言罷,便直接大步踏入了她的院落,比起之前的蕭條,這裡可謂是煥然一新,更是激發了她心底隱忍的怒意。
憑什麼她可以擁有這麼多?而自己的蓮華卻紅顏薄命?這一切的一切,她都要把它算在孔凝華的身上。
孔老夫人自然是看穿了她心中所想,心底的怒意也被一觸即發,殘忍一笑,便大吼了幾聲,“來人!”
最近的幾個丫鬟僕人立馬恭恭敬敬地站在她的身前,一個個都低着頭,絲毫不敢看她,生怕波及到了自己。
“給我把孔凝華的院子砸了!”孔老夫人中氣十足的聲音在衆人的耳邊迴響着,卻沒有一個人敢去執行。
看着面面相覷卻一言不發的衆人,柳姨娘更是生氣,直接一腳踢在了離自己最近的年輕丫鬟身上,那小丫頭便直接倒在了地上,痛苦不堪地捂着被踢到的地方,喉間一片腥甜,一口鮮血便噴了出來,卻仍舊死死地咬着嘴脣,不敢出聲。
“看到沒有,這就是違背的下場!”柳姨娘惡狠狠地說道,一雙如鷹般銳利的目光略過戰戰兢兢的衆人,繼續道,“出了什麼事,還有我和老夫人擔待着,用不着你們操心。”
如此一來,他們也再顧不得其他,還是先解決了眼前的事要緊,於是都進入了院子,花草樹木能折就折,剎那間原本還十分幽靜典雅的院落一片狼藉。
“給我把裡面的所有東西都砸了!”柳姨娘越看越盡興,美豔的瞳孔看起來十分的猙獰,卻仍不滿足於外面的狼藉,她要的是,讓孔凝華再也不能回來。
還沒有等下人有任何的動靜,便傳來了一句清脆卻冷漠得沒有絲毫溫度的女聲,“我看誰敢!”
千影緩步而來,方纔她不過是去了丞相府一趟,誰曾想回來竟然面臨了這樣的事,不知道她要是沒能即使出現,那該會出現怎樣的後果。
“你是誰?我孔府的家事哪裡需要一個外人多嘴!”孔老夫人怒吼道,心裡不由得開始猜測面前這個女子與孔凝華究竟是何關係,竟會護着她。
孔老夫人覺得眼生,可柳姨娘哪裡會不熟悉,當時她派下的殺手之所以會失敗,完全是因爲千影出手相救,否則她何必如此費盡心機。
“哼,你不好好的陪着你的主人,留在這裡幹什麼?”柳姨娘冷聲道,雖然沒有了方纔那般囂張的氣焰,語氣卻也沒軟多少。
千影在看到院子裡的一片狼藉之後,想起昨日丫鬟對她的不敬和今日得寸進尺的砸院,之前一直苦苦忍着的怒意總算是再次被她們給激發了出來,凜冽的冰眸盯着柳姨娘,身形一閃,快得讓人只能看到一道白色的身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