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看去,那兩位士兵,在寒風中就像兩座雕塑,紋絲不動,彷彿根本沒聽到衛嫣然在說什麼。
康福又趕緊站出來打圓場:“娘娘是要見皇上嗎?那請二位娘娘在這稍等片刻,老奴進去爲您通報。”
“有勞康公公。”衛嫣然和沈容樂好不容易壓下心裡的焦急,努力擠出一抹微笑來。
康福答應了一聲,轉身進了御書房。
蘇皇曜不是聾子,外面這麼大的動靜,他早已聽得一清二楚。
“皇上,皇后娘娘和沈妃娘娘在外求見,您看……”
康福欲言又止,忐忑的看着蘇皇曜。
蘇皇曜批完手上的最後一份摺子,往旁邊一扔,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諷刺的笑容,他還沒去找她們,她們倒是提前找上來了。
整個丞相府和沈府都被滅了,唯獨留下她們兩個,豈不是太奇怪了。
“讓她們進來。”蘇皇曜聲音清冷。
“是。”康福答應一聲,退了出去。
他把回答告訴衛嫣然她們,二人連忙迫不及待的闖了進來。
房間裡氣氛十分壓抑,幾乎沒有任何動靜,除了蘇皇曜偶爾活動打出來的聲音,其餘伺候的宮女太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二人忐忑的跪下,給蘇皇曜行禮。
蘇皇曜沒說話。
就好像這兩人不存在似的,他什麼都沒說,甚至眼皮子都沒有擡一下。
沈容樂一直哭哭啼啼的,本以爲進來求情可以讓事情發生轉機,但是沒想到就算皇后來了也沒有什麼作用,根本一句話都說不上。
可是都已經進來了,哪有退縮的道理。
想到這,沈容樂咬咬牙,她擡頭看了蘇皇曜一眼。
突然跪着上前幾步,“撲通”“撲通”的狠磕幾個響頭。
“皇上,千錯萬錯都是臣妾母家的錯,現在已經得到了應有的懲罰,還請皇上能夠法外開恩,饒了臣妾的母家,皇上的大恩大德,臣妾沒齒難忘。”
沈容樂說完,又繼續“撲通”“撲通”的磕頭。
一下一下,就好像沒有知覺一點都感覺不到疼痛似的,她十分用力,一點都不吝嗇。
見狀,衛嫣然也往地上狠狠一跪,求情道:“皇上,沈妃說的正是臣妾想說的,靠看在臣妾細心伺候您多年的份上……”
“請饒了丞相府,給臣妾母家一條生路,求皇上開恩,求皇上開恩……”
衛嫣然也顧不上所謂的尊嚴,把身子深深地埋在地上,貼近地面,和平日裡張牙舞爪的樣子大相徑庭。
這時,蘇皇曜終於擡起眼皮子看了她們一眼,放下了手裡的毛筆。
二人以爲蘇皇曜要改變主意了,心裡一陣激動。
然而沒想到,蘇皇曜開口了,說出的話卻一下子把他們打入了十八層地獄。
“康福。”蘇皇曜喊了一聲。
康福趕緊走進來。
“傳朕旨意,皇后沈妃二人心如蛇蠍,作亂後宮,引闔宮不安,朕尤感失望,廢皇后衛氏,沈妃沈氏入冷宮,至死不得外
出!”蘇皇曜說完,甚至沒有瞥她們一眼,冷靜的可怕。
短短几句話,就宣判了她們的人生結果。
彷彿晴空霹靂,衛嫣然和沈容樂根本反應不過來,她們呆了好久,直到侍衛進來帶她們離開才恢復過來。
“皇上,皇上……”衛嫣然以爲自己聽錯了,她連連搖頭,目光呆滯,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樣。
沈容樂更是誇張,她的眼淚還凝結在臉上,就聽到這麼震撼的消息。
“這……不可能……”好半天,沈容樂才說了這四個字。
看着蘇皇曜的背影,此時卻感覺格外陌生。
第二日,皇后被廢的消息也漸漸傳開,宮中無一人不道好。
但是唯獨卿蘭錦多少有些心事,這衛家被廢,丞相位置卻是空缺了下來,若是能夠好好的利用……
清晨的第一束陽光照耀下來,透過粉藕荷色的紗帳,直直的照在卿蘭錦白皙瑩潤的臉上。
她從塌上懶懶的坐起來,扶着銀月梳洗一番。
未施粉黛的小臉上雖是素面朝天卻面若桃花,琉璃般的眼睛有些淡淡的倦意,朱脣不點自紅,襯得整個臉精緻了許多。
銀月聽到有人在殿外呼喊,便轉身出去看看,良久,銀月手中拿着一封書信,走過來邊說道:“娘娘,方纔有個小太監讓奴婢將這封書信親手交給您呢。”
說着邊將信遞給卿蘭錦。
卿蘭錦接過那信,邊問道:“沒說是誰給的嗎?”
銀月答道:“沒有呢。”
卿蘭錦聞言疑惑的將信拆開,仔仔細細看了許久,有一看落款上是卿明亮,便笑了出來,原來這是哥哥寫來的。
銀月看着卿蘭錦竟莫名的笑了出來,不禁問道“這信上都說了些什麼啊,竟讓娘娘這般高興?”
卿蘭錦笑道:“是家中哥哥寫的,說來也有些時日未曾見他了,他在信上說今日午後要來宮裡探望呢。”
銀月聽了也替卿蘭錦歡喜,卿蘭錦身處這後宮之中,除了整日了勾心鬥角,鬱鬱寡歡,事物繁忙以至於每日提心吊膽,惶惶不可終日。
如今卿明亮要來,能夠促膝長談,絮些家長裡短,增進兄妹情誼,已然是這荊棘之中唯一的樂事了。
銀月想到這裡喜得樂不可支,忙說到:“瞧娘娘晨起這亂糟糟的樣子,還不笑話娘娘,旁人也會嫌棄奴婢們不會做事,還是讓奴婢給您好好打扮一番,省的讓人看了笑話。”
二人說說笑笑的打扮一番,卿蘭錦爲了不使臉色太過蒼白,也略施粉黛,這稍一打扮更覺得粉面含春,一笑一顰都如盈盈秋水般嬌媚動人了。
卿蘭錦由丫鬟們服侍着,吃過膳食,趁着春色漾然,合宮中百花齊放,便攜着幾個丫鬟去御花園略逛了逛。
這宜人景色,天又是天高氣爽,涼風習習吹過,叫人心情無端好了起來。
卿蘭錦只覺得胸中神清氣爽,身體輕盈的很,逛完便回宮睡了個午覺,略略休息了一番,便起牀靜靜等着哥哥。
她雖是高興,心中也不免起疑,平日裡因二人皆忙碌,自己與哥哥聯繫並不頻
繁,如今哥哥竟要來宮裡看望自己,便覺得事有蹊蹺,暗暗擔心會不會有事發生。
這樣等着時間也過的飛快,不知不覺間過了兩盞茶的功夫,門外的小太監來報,卿蘭錦急忙迎了上去。
卿明亮上前兩步躬身拜道:“臣給錦妃娘娘請安。”
卿蘭錦急忙將他扶起,口中忙到:“免禮免禮,你我都是兄妹何必如此拘謹,倒弄得生份了!哥哥快請坐。”
卿明亮聞言心中莫名的酸楚,他和妹妹是一母同胞,自小便與她十分親密,故而長久未見,心中也十分想念自己的妹妹。
只是這畢竟不是家裡那樣隨性,宮中可是千萬雙眼睛盯着,不得不恪守禮節。
卿明亮一邊跟着妹妹坐下,一邊小聲囑咐道:“你我雖是親生兄妹,可禮節卻萬萬省不得的,否則落人口實可就麻煩了,你可萬萬記住,在這宮中一切都要謹言慎行,不可鬆懈。”
卿明亮自是處處爲她着想,雖說皇后已經被廢,可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聽着哥哥的這一番肺腑之言,卿蘭錦也暗暗稱是。
卿蘭錦命人將茶奉上,又將昨日裡皇上御賜的糕點擺上,又讓在旁邊侍候的丫鬟們都出去,只剩下他們兩人。
才探身望着卿明亮,說道:“哥哥平日裡甚少涉及後宮,今日來妹妹這定是有何要事吧?眼下沒有人了,哥哥但說無妨,妹妹能做到的一定竭力相助。”
卿明亮聞言皺了皺眉,沉吟半晌道:“今日我找你的確是有要事,雖關係不到卿家的生死存亡,但也是要緊的很。這事本是前朝之事,卻要勞煩你一個嬪妃,實在是難爲你了……”
說到這,卿明亮好像再難開口。
卿蘭錦假裝嗔怒道:“既然你我是親兄妹,哥哥的事也就是我的事,哥哥又有何不好意思。何況前朝與後宮息息相關,哥哥所託之事蘭錦也未必不能辦。”
“近日裡朝中發生了太多事,現下整個朝廷都動盪不安,如今衛家和沈家都已落馬,不再風光,可朝中卻也失了主心骨,皇上此時獨攬大權。”
末了,他又頓了頓,將手中的茶放下:“但我身邊有一個人,安置於朝廷上,既能平衡朝廷之勢,又能借助此人讓卿家平步青雲,此事一舉兩得。”
卿蘭錦聽說有這樣的好事,忙問道:“究竟是哪一個人?竟有這樣大的本事。”
“是我手下的一個能人,是從蘇州來到京城做官的李平。我認識他也是一個機緣巧合之下,賞識他學問淵博又深明大義,爲官甚是清廉公正。”
卿明亮擡起頭來,看着自己的妹妹,神色極爲的認真:“想來這人若是能受到皇上器重,必能大有一番作爲,到時候咱們也算多一個幫手。”
卿蘭錦細細想來覺得有理,只是一時間茫然不知如何處理。
看着卿蘭錦猶豫的樣子,嘆了口氣:“若是我能辦的了,也不必來麻煩你,只是我聽說皇上現下是最寵愛你的,便覺得這事由你來說有幾分事成的把握。”
兩個人不謀而合想到了一處去,卿蘭錦看着他,拿起來一旁的茶杯,暗暗沉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