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洛聽見這話,禮都來不及行,從馬上跳下:“你說這話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讓開,我沒有閒工夫與你爭吵。”良辰淡淡地說道。
蘇洛皺了皺眉,還是讓開了。
梅謹的胳膊傷得有些深,脫下外衣清晰地看見裡面半截袖子都被鮮血染紅了。
良辰用匕首將傷口處的衣服劃開,有些衣服已經和傷口粘在了一起,良辰一拉扯,血又嘩嘩地往外流。她從懷裡掏出一瓶藥粉撒到傷口上,又將布條纏在傷口處,心念一轉,還給他繫了一個蝴蝶結。
蘇洛看着這一幕,總覺得有些熟悉,他記得那時候,是因爲他偶然受了傷,結果樑顏把他數落了一頓,還非要給他繫了一個特別女人的系法,讓他被軍中的兄弟笑了好幾天。
“讓你好好照顧自己你怎麼就是不聽?蘇洛你是不是要折騰死我?”
“大丈夫行兵打仗哪有不受傷的時候?這點小傷算什麼?”
“大丈夫,大丈夫,好啊,我就給你捆個蝴蝶結,你有本事就綁着這個結在外面來來回回地走幾天,你要敢卸了,回來我就把你胳膊卸了。”
記憶如潮水一般蜂擁而來,記憶中樑顏的面容與眼前良辰的面容緩緩地疊在一起。
“良辰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呢?”
梅謹的聲音打斷了蘇洛的思緒,蘇洛回過神,看向良辰。
“我們要先去一趟霧靈山。”良辰漫不經心的答道。
“霧靈山?我聽聞那兒已經沒人了,良辰去那兒做什麼?”梅謹驚訝。
他驚訝不僅僅是因爲霧靈山是一座空山,還因爲蘇洛死去的那位夫人,聽說正是霧靈山的傳人,他的餘光暗暗瞄向蘇洛,果然,蘇洛的眉頭已經皺了起來。
良辰並沒有想那麼多,只說道:“我要去霧靈山找我的師兄。”
當年她利用奚幸憐殺了師父,滅了師門,可是師兄卻沒有絲毫責怪她的意思,這成了她一直以來的一個心結,被木屯和知章救醒以後,找到奚幸憐就成了
她唯一的心願。
“你是霧靈山的人?”蘇洛驚訝。
當年霧靈山被滅門的時候他也在,樑顏一臉淒涼地對自己說,從此以後她只有他,那個場景他依舊記得。
如今又跑出來一個良辰和一個師兄?
樑顏……良辰……
蘇洛的腦中彷彿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問這兒幹嘛,討伐嗎?”良辰的語氣有些不屑。
梅謹聞言,趕緊打圓場:“蘇將軍不是這個意思,蘇將軍已故的夫人是霧靈山的人,大概是想問你們是不是同門,是吧蘇將軍?”
蘇洛還沒來得及說話,良辰便開口諷刺:“已故的夫人?休了便休了,可莫要再提什麼夫人,顯得自己一副情聖的模樣。”
蘇洛皺了皺眉頭,休書之事根本沒有多少人知道,良辰這麼說,顯然便是認識樑顏了:“姑娘是否對在下有什麼誤會?”
“誤會?”良辰的聲音突然提了一個度:“我能對蘇將軍有什麼誤會?事情不就是你對不起她,娶了別人又不相信她,害她慘死。”
蘇洛開始還念着良辰與樑顏的同門之情,顧及幾分,如今良辰情緒失控,便讓蘇洛斷定她是樑顏同門之人,再加上聽見良辰說自己對不起樑顏,當下,心裡的不悅便添了幾分:“這一切都要怪她作!她身爲正室夫人,又怎能被嫉妒衝昏了頭腦,還因此將碧珠推下水,讓碧珠與我的孩兒胎死腹中!她是夫人啊!將來孩兒出世,不也得喊她一聲娘嗎!”
良辰冷笑:“腦子是個好東西,我希望你也有。”
“你……”蘇洛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口的火氣:“按你所說,難不成我的孩兒被殺,我還要將她捧在手心裡,與她舉案齊眉?”
良辰冷笑:“你既已認定了她殺你孩兒,那還有什麼好說?不過要我說,她有一點她還真的做錯了,當年她在霧靈山上就不該救你,就該任由你死在山上,何必花了那麼大的心思,到頭來卻成就了一場農夫與蛇的故事!”
梅謹聞言,眯了
眯眼,想起先前在將軍府看見碧珠的那模樣,再聯想到眼前良辰的激動,心裡越發的疑惑。
蘇洛還想說什麼,就被梅謹攔下了:“蘇將軍,時間差不多了,你帶領大軍先回君天向皇上回復此次行程,我隨後便跟上。”
見梅謹已經開口,蘇洛也不好再多說什麼,只好黑着一張臉點了一下頭。
梅謹見蘇洛離去,這纔回頭看向良辰,眉眼不禁彎了彎:“不過是一些過去的事情,有必要氣成這樣嗎?”
“不是發生在你身上你自然不氣。”良辰沒好氣地答道。
梅謹不明白她說這話的意思,此事不是發生在他身上,可是同樣的,也不是發生在良辰身上。
這是蘇洛與樑顏的事,良辰爲何激動成這樣?
想到這,梅謹心裡的疑惑又深了一層。
他朝良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我送你回去吧,這個時間,那邊也該談完了。”
良辰腳下的步子順從地轉了一個方向。
兩人慢悠悠地往回走着,一邊走,一邊漫不經心地聊着天。
“良辰去完霧靈山以後,還會回君天嗎?”
“大概吧,又或許,會留在霧靈山。”
“那,後面的路程,你們還打算與楚太子同路?” 他是有意這麼稱呼邵誼的,目的就是爲了看看良辰什麼反應。
果然,話音剛落,良辰的臉色就不太好。
她腳下的步子一頓,搖了搖頭:“不了,我不太想成爲第二個樑顏。”
世上有千萬種錯誤,唯獨欺騙是她最不能忍受的,更何況之前她就已經半帶玩笑地提醒過邵誼了,倘若有一天欺騙了她,那麼兩人的友誼也就到這了。
梅謹笑而不語,兩人繼續默默地往前走了好一段路,他才突然開口說道:“那把匕首,別扔了。”
“恩?你說這把?”良辰從腰間摸出那把秘銀製造的匕首。
她記得,這匕首似乎是邵誼送的,因爲用着挺順手,因此幾乎從未離過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