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洛皺了皺眉頭:“車內的人勞煩報下姓名,露個臉。”
趕車的人笑了笑:“不知道我們犯了什麼事?”
“只是例行調查。”
“例行調查?”趕車人語調維揚,彷彿聽見一件多麼不可思議的事:“根據君天的法律,我等似乎有權拒絕這個例行調查吧?”
“話是這麼說,可是我們要追的人是朝廷要犯,倘若你不是心懷鬼胎,又何必躲躲藏藏?”一旁的黃虎出聲道。
蘇洛聽着黃虎的話,眼神又落到了趕車人身後的馬車上。
馬車停下後,他也跟着冷靜下來了,如今再看這馬車,卻怎麼看都沒有之前的可以。
“我們主子有急事,還請將軍通融一番。”
“早些下車早些完事,我們也很急。”黃虎的不耐更加明顯了。
趕車人又笑了:“倘若車裡沒有你們要找的人,兩位將軍又該如何賠罪?”
“倘若沒有,我當着全襄城人民的面!把皇上御賜的這飛虎劍吃下去給你看!”
“黃虎。”蘇洛出聲制止道。
趕車人的態度讓蘇洛越發的疑惑,他不得不出聲制止。
先不說劍能不能吃下去,萬一車裡的人真的不是良辰,逼着黃虎吃了皇上御賜的劍,那可就是誅九族的事啊!
蘇洛擡眼看向趕車人:“還請兄臺行個方便。”
趕車人笑而不語。
好一會兒,車裡突然傳出了一個聲音:“公子,你沒事吧?”
公子?蘇洛皺了皺眉,竟覺得這個聲音莫名的耳熟。
車簾掖開,梅謹掃了一眼衆人,似笑非笑:“蘇將軍爲了攔本宮的車,好大的陣勢,出動了整整一個軍隊。”
蘇洛看着車裡出來的人,又想起黃虎方纔說的話,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見過太子殿下!太子千歲千歲千千歲!”
隨着蘇洛的問安,身後齊刷刷的一片跪地聲,隨即是響徹天的聲音:“見過太子殿下!太子千歲千歲千千歲!”
梅謹與蘇洛交談,向來平易近人,別說是以“本宮”自居,就是連太子身份,都很少提起,如今這麼說,明顯是生氣了。
“回稟殿下,屬下並不知道是太子的座駕,屬下勸停的時候,太子正好加速,屬下只以爲是哪位犯人想要逃跑。”蘇洛的話聽着像是在低頭,聲音卻是不卑不亢的。
“那倒也是,本宮就是聽聞城東外有個莊園的桃花開得正旺,想帶我們家桃花出去賞個花,心急了些。”
潛意思,他本想偷偷帶女人出門,見蘇洛追着他,他只好跑路了,沒想到一跑,蘇洛居然出動了一整個軍隊。
說到底,還是蘇洛的錯。
蘇洛的臉色沉了一下。
正說着,車簾突然動了動,引得不少士兵往裡看去。
簾裡的人低低地說道:“太子,再不啓程,咱們就只能看明天的日出了。”
聲音溫柔婉轉,引人想入非非。
梅謹輕笑了一聲:“這不是蘇將軍不讓走嗎?咱們就看明天的日出吧,日出江山紅似火,與我們桃兒一樣美。”
蘇洛皺了皺眉:“屬下不敢!”
梅謹卻沒搭理他
,自顧自地說道:“反正被蘇將軍這麼一勸停,花是賞不成了,我看今日月色正好,不知道蘇將軍是否賞臉,一起賞個月?”
“回稟殿下,屬下還有任務在身。”
梅謹眯了眯眼:“這麼說來,是不給面子了?”
蘇洛一頓,頭垂了下來:“屬下遵命。”
說着,他轉身,想要吩咐黃虎繼續去追良辰,又聽見梅謹說道:“黃副將也帶着各位將士一起來吧,辛苦了那麼多天,就當本宮稿賞三軍了。”
得,追尋良辰的事算是徹底沒戲了。
城東外的有個桃花莊,蘇洛是聽說過,只是他一心爲國,哪有心思遊山玩水。
一左一右,蘇洛與黃虎各自領着一隊人馬爲後面的馬車開路,馬車後面,是兩隊人馬浩浩蕩蕩地跟着。
黃虎抖了一下繮繩,跟上蘇洛的步伐,問:“將軍,良辰姑娘那邊……”
“不追了。”蘇洛淡淡地說道。
他又不傻,怎麼會看不出來太子是有意要阻攔他去追良辰?
“可是……”
“沒什麼好可是,你也稍微注意些自己的言辭,方纔吞劍那話,要是太子當真了,你全家老小的命可就不保了。”蘇洛提醒道。
黃虎打了個哆嗦,忙說道:“將軍!你知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有何用,得皇上知。”
黃虎聞言,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馬車。
車內,梅謹閉着雙眼假寐,桃花在一旁輕輕搖着羽扇:“殿下,舒服嗎?”
梅謹不語,臉上的愜意卻表明了對她的讚賞。
藍書掖開車簾,正好對上了黃虎的目光,他朝黃虎點了點頭,若無其事地放下簾子。
“你老掀簾子,真當別人不知道我們那點小心思?”梅謹幽幽地開口。
藍書的臉一紅,鑽到梅謹身邊:“公子,屬下有一事不太明白。”
“何事?”
“你爲良辰姑娘這麼開罪蘇將軍,划得來嗎?”
蘇洛是君天的鎮國大將軍,掌管着君天大半的兵力軍權,今日的做法,無疑是在跟蘇洛做對。
若是蘇洛不介意,那還好說,倘若蘇洛介意,太子的登基之路就又多了一個宿敵了。
緊閉的雙眼悠悠地睜開,直勾勾地頂着車頂,彷彿在想着什麼事情。
這似乎也不是自己的作風,他做事向來喜歡三思而後行,這次卻莽撞了些。只是……
心裡彷彿有千萬種說不清的因素在作怪,說不清,講不明。
罷了,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蘇洛也不是這種小肚雞腸的人。
馬車還在踢踢踏踏地行走着,看不出什麼異樣。
一羣人浩浩蕩蕩地進了城東外的莊園。
一眼望去,周圍栽滿桃樹,特別是有一處河岸,桃花花開一路不下十里,竟望不到盡頭。
梅謹摟着桃花走在莊園內,身後跟着蘇洛和黃虎,而兩位大將身後是一大羣官兵。
平日裡走慣沙場的人,如今竟然陪着太子在逛桃花園。
想到這,蘇洛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蘇將軍似乎不太開心?是因爲身邊沒有美人相伴?”
一聽梅謹喊自己的名字
,蘇洛的腰板頓時直了起來:“殿下多想了!我只是在爲這些花兒感到憂傷。”
“花兒?這些花兒怎麼了?”梅謹饒有興趣地看着他。
蘇洛一怔,苦想理由:“這些花兒……長得這麼美,可是花期過了,卻終究會凋謝,實在讓人惋惜!”
藍書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沒想到將軍也會有這麼感傷的時候。”
蘇洛乾笑了兩聲,實在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梅謹的嘴角彎了彎,若有所思地盯着樹上的桃花:“人各有命,花亦是一樣。”
像是想起什麼一般,蘇洛的臉色暗了暗。
空氣一時間陷入了沉靜,一羣人繼續往前走着。
突然一個士兵從莊園門口跑了過來:“報!”
蘇洛眸色一沉:“何事!”
“朝廷急報,是,是皇上送來的密函……”士兵說到最後,聲音已經低了下去,只是用手高高舉着一個信封。
蘇洛接過,拆開,掃了兩眼,臉色頓時變得更黑了。
啪的一聲,信紙被揉作一團,扔到了地上,蘇洛轉身就要離去,走了兩步,又想起了梅謹,這纔回身朝他行了一個禮,揚長而去。
梅謹眯了眯眼,藍書立即將信紙撿了起來,順平,遞上。
“洛愛卿,朕知你喪妻不久,然天澤已派使者來談話,倘若三個月內不交出天澤太子,天澤將會與君天開戰,愛卿自從封號以來,一戰而楚得,再戰而西粵得……”
後面洋洋灑灑地寫了一大堆君天的國情和讚揚蘇洛的話,最後來了一句:“望卿勿讓朕失望。”
“太子……”藍書在一旁看着,有些驚訝。
天澤和君天兩國向來一邊交戰一邊通貿易,可是如今,皇上這封密函,恐怕君天不交出楚邵佾,天澤是鐵了心要開戰了。
梅謹掏出火石子將密函點燃,扔到地上,不緊不慢地說道:“不是還有三個月嗎?”
三個月的時間,楚邵佾怎麼樣也能滾回天澤。
“那我們要跟着蘇將軍一起回京城嗎?”
“自然。”這麼好看的戲,又怎麼能少了他梅謹?
……
蘇洛聽聞梅謹要與自己一同上路,很是驚訝,不過倒也沒拒絕,一個軍隊連夜趕路,硬是將一個月的行程縮到了半個月。
蘇洛將梅謹送回了太子府,轉身又回了將軍府。
黃虎跟在身邊問:“將軍,這太子爲何跟着我們一同回來了?”
蘇洛沒回答,因爲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原本以爲梅謹跟了他們一路,是擔心他們半路變道去追良辰,如今看來,似乎不是?
還有,那個良辰,又是何方神聖,能讓太子這麼掛心!
蘇洛前腳剛進將軍府,後腳就有人在門口報:“聖旨到!”
他連忙跪下,身旁也跟着噗通一聲跪下了一個粉色身影:“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太監晃的一下拉開聖旨,振振有詞地念道:“蘇洛,吾之右臂,得知汝千里迢迢趕回,朕深感欣慰,望卿萬萬要照顧好自己,爲國爭光!欽此!”
“吾皇萬歲萬萬歲!”
接過聖旨,蘇洛才發現,自己旁邊的人,是碧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