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素言聽見裡頭的動靜,脣瓣輕咬全身有些發顫,她知道郡主滿心都是爲她好,希望她能有好歸宿。腦海中不自覺的想起珏當日對她所說的話,她心裡確實還藏着別人。她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開始,自己竟然有了那麼可怕的心思,也許世間見過他溫情的所有女子都會忍不住心悸吧。就算再剋制,再壓抑心思,再三告誡自己也毫無作用。有時候甚至恐懼着,若有一日被郡主察覺,那她不但會失了念想,恐怕連郡主都會失去。
怎樣做纔是最好的,她心裡從來都明白,公子終究是發現了,這句話也許就是對她的警告。
霍菡嫣發現對於素言之事,和薛少宸似乎就說不到一塊,自己是想着怎麼撮合珏與素言兩人,他倒好。拋出如此多的選擇,就連邊城守備的名字都拿來出來。“夫君覺得,素言與珏不相配?”
“一切不過兩人心思,他們若真有意,遲早就尋你。若是無意,你再如何撮合也是白搭。”薛少宸認真的說道,但暗地裡他確實不希望珏有一日折在素言手裡。
話說到這個份上,霍菡嫣也實在沒有繼續說下去的必要,自己也只有用心留意着,看看兩人心思再說。驟然想到一事,說道:“母妃傳人過來說,二十二那日意茹出閣,讓咱們過去受禮。”
對於意茹,她雖讓大哥放她一馬,可心裡也知道意茹入雲王府,註定不會有任何幸福可言的。在武林世家正室與王府側妃之間,她毫不猶豫的選擇王府,也不知將來她可會後悔。
“好。”薛嚴看着她略微感慨的神色,勾弄着她的髮絲,語氣輕柔。
柳意茹將來是否會後悔,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旁人又怎能評斷。那側妃雖比不上正妃,到底婚嫁之禮還算周全,只是如今雲王還在孝期,大辦是絕無可能。霍王與霍王妃素來疼愛柳意茹,自然不會在這方面虧待她,不但讓霍灝軒親自操辦這次婚宴,更是讓出嫁的女兒和女婿回府爲她添彩,希望她入雲王府後一切順遂,少受些委屈。
柳意茹在喜娘的攙扶下,身着水紅色的彩雲驚鴻衫,先是在正堂叩拜過世的父母的牌位,再給舅舅、舅母磕頭。她知道舅舅、舅母待她好,此番是自己辜負了他們的期望,讓他們傷心,可是她不後悔。茹素夫人雖然只是利用她,可是有句話卻說的很對,人生總要爲自己博一次,以自己的品貌智慧不該埋沒在江湖爭鬥中,應該有更適合她的天地。最差的結果不過就是一死,可若是博對了,又何嘗沒有母儀天下的可能。
因只是納側妃,是以雲王並未親自前來,只是命貼身侍衛前來迎娶。待柳意茹上了花轎,霍王妃終於忍不住,紅了眼圈,似乎在爲柳意茹委屈,嘴裡一直念着:傻孩子。
他們用盡全力,只爲不摻和皇權爭鬥,當年南宮世家驟變帶給她的打擊,不可謂不深。偌大的家族一夕之間,盡數傾塌,只餘下她與長姐二人。若有可能她寧願從來沒有什麼霍王府,他們只是鳳城一家普通百姓,享盡天倫即可。
霍菡嫣看母妃模樣,忙上前安慰着。“母妃,意茹素來聰慧,在雲王府不會受委屈的。”
雲王正妃本就是不得寵的,據說連她房門都極少邁入。前些時候,凌雲琮心思全在茹素夫人身上,如今茹素夫人懷有身孕移居後側苑,意茹也並非沒有翻盤的可能。
離開霍王府時時辰還早,天邊的夕陽透過雲彩,映出紅霞,春風吹過一陣桃花的香味迎面而來,讓隱有陰霾的心裡泛起漣漪,霍菡嫣也是來了興致,與薛少宸商量讓馬車先行回去,他們沿着鳳城大街走走。如今天氣回暖,街道上攤販們爲了多掙些錢,收攤的時日也越來越晚,小姑娘提着胭脂水粉朝來往的婦人叫賣着,籃子裡的桃花偶爾會引住一些腳步。
“你以爲這街是你家,咱們都是你家裡的僕人不成,隨你又打又罵?!”涇河邊上的麪攤旁,一對身着簡樸的夫妻臉上帶着些許滄桑攬着懷中的小女孩,小女孩手裡還拿着抹布,滿眼通紅卻十分硬氣的對着錦衣華服的小男孩吼道。
小男孩眼神中有着對此事的惱怒,看着小女孩的眼淚眉頭皺得死死的。可素來的驕傲不允許他氣勢弱下去,冷哼一聲揚着鼻孔,口氣傲慢的說道:“賤奴弄髒了本少爺的衣服,還敢兇?”
“我沒有!”小女孩語帶嗚咽,眼中盡是不滿。“明明就是自己湊上來的。”
霍菡嫣拿着一枝桃花,與薛少宸沿着涇河慢慢走着,看着這一幕倒讓他們停下腳步,小男孩雖然態度強硬,可餘光卻時時刻刻注視着小女孩,包子臉好可愛。特別是那表情動作和某人小時候好像啊~~
“夫君,你說那男孩心裡在想什麼?”薛少宸幼年也是這般模樣,自然比任何人清楚不是嗎?
看着霍菡嫣戲謔的笑容,盛開的桃花襯得膚色泛着白皙紅潤。薛少宸無奈皺眉,覺得自己實在沒必要猜這種顯而易見的弱智心思,“爲夫小時候比他可愛多了。”
“嗯嗯,也兇多了。”這小男孩不過是傲慢了些,夫君當年可是堪稱惡劣,直接揮着馬鞭開抽。和她從來都不對盤,每次見面無不例外,都是互相嗆聲瞪眼,甚至舉着拳頭握着鞭子威脅,死不認輸。“小時候我討厭見到你,每次就知道欺負我?”
“你確定不是你欺負我?”薛少宸眼眸含笑,口氣不滿的說道。
霍菡嫣揚着眉,冷哼道:“你是鳳城小霸王,誰敢欺負你啊?”
小時候和他鬧情緒,他嘴巴太毒了,自己幾乎贏過。每次都戳中她的死穴,無論是凌江羽不理她或者是臉色冒小豆豆,他都會拿來笑話她,到最後都是她先忍不住揮鞭子,將他抽得鞭痕。
“你的武功究竟是什麼時候變得比我厲害的?”
以前總以爲他武功不如自己,可是現在她知道夫君身手早在她之上,應當不是這幾年忽然突飛猛進吧?若是這樣她也只能感概這人乃是絕世奇才。“說真話。”
薛少宸本就存了逗弄她的心思,看她如此認真的模樣,微微傾身笑道:“我何時比你厲害了?在菡嫣面前我一向是潰不成軍的。”
“哼,胡說。”霍菡嫣抱着手臂挑眉轉身,一副不理他的模樣。“還在說假話,不想說拉到。”
其實薛少宸哪裡知道自己何時比她厲害的,幼年努力練武只是爲了下一次不再輸給她,後來是爲了奪取她,佔有她。看她發着小脾氣,心裡也是軟軟的,痞氣不經意間涌上來,靠在她耳畔邪氣的說道:“哪裡是假話,當你的腿勾着我腰之時,說還——”他的確是潰不成軍,甚至丟盔棄甲!
霍菡嫣頓時臉頰通紅,死死捂着他的脣不讓他再說下去,眼神緊張的四處瞅了瞅,發現沒有外人在側時,才狠狠的說道:“……不要臉!”
她才……纔沒有!她什麼也沒做過,什麼都沒說過!
誰知道薛少宸竟然半點也不加收斂,眼神深邃直直的盯着她,隨着她的姿勢,在她手心輕啄用舌頭畫着圈,讓她身子猛地一顫,心裡也癢癢的,抽回手看着他愉悅的笑意。嗔怪道:“你的臉怎麼比城牆還厚啊?!”這是在外面,若是被人看見怎麼辦?
“若非我臉皮夠厚,怎麼能如今日這般守着你。”薛少宸輕輕攬着她輕啄,低首說着。
他說的是守,並非擁有。他只願一生一世就這般守着她,將她牢牢的困在自己的世界中,就算永遠也不能完完全全擁有她的心,他也不在乎。
可是當真可以不在乎嗎?
“閣下還要躲在暗處看多久?”薛少宸將下巴抵在她的頭頂輕輕摩挲,一邊語氣冷峻的朝着暗處厲聲道。
霍菡嫣頓時一愣,從他懷中起身看着從暗處走出來的人。白色蟒龍袍,眉目清秀,一身皇族貴氣。
凌雲琮!
他不是應當在雲王府行禮,怎麼會在這裡?
薛少宸不着痕跡的將她攬在手臂中,諷刺的笑道:“沒曾想,堂堂雲王殿下竟有偷窺別人夫妻情趣的嗜好?”
“……薛少宸,你當真卑鄙無恥!”凌雲琮從他們離開霍王府就跟在暗處,看着他們恩愛繾綣,輕吻調笑。心裡彷彿被無數的尖刀插進胸膛,千瘡百孔體無完膚。
這凌雲琮吃錯了藥不成,暗處跟着他們不說,居然還說夫君卑鄙無恥。霍菡嫣眉目微皺,不及細想便脫口而出。“別把自己的屬性按到別人身上,我看你才卑鄙無恥。”
“我——”凌雲琮痛楚的看着她,臉色漸漸有些蒼白。受不了她的冷漠排斥,想轉身離開卻又不捨,帶着期盼的眼眸,輕聲問道:“當年在六方閣,是你對嗎?”
難怪薛少宸當年一擲千金,難怪會爲了她拋卻功名,原來他早就將她認了出來,更是捷足先登。可笑自己不但認錯人,還被那婦人言語欺騙,以致如今騎虎難下。
霍菡嫣看着他此時宛如被拋棄,被欺騙的模樣,其實內心很無語。當初自己不過就是贈了幅畫給他,接觸也才區區兩日。
哪來的這麼濃烈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