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九曦笑了笑，道：“我個子小，因此這肚子到顯得特別的大，您不用擔心，我每天都去走走，大夫也是時常來診脈的，說我一切都好。”
太夫人點了點頭，道：“有什麼不懂的你就問，這第一個孩子可不敢怠慢了。”
顧九曦答應了。
孟夫人忍了半天，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了。她算是屋裡幾個人裡頭最最矛盾的一個了，最恨顧九曦的是她，但是因爲顧九曦手裡捏着她的把柄，最不想顧九曦出事兒的也就是她了。
“依我看，不如請個大夫再來看一看。”孟夫人皺着眉頭，“我生了三個孩子，你這肚子怎麼看怎麼也太過大了一些。”
太夫人聽見這話，不免仔細想了想。
孟夫人又道：“正好趁着她孃家姐姐在這兒，也叫她們安安心。”
太夫人沉吟片刻，道：“既然如此，也不用請什麼尋常的大夫了，拿了我的帖子去太醫院請個太醫過來看看。”
清平急忙安排人去辦了，太夫人看着顧九曦的笑道：“這裡頭該不會有兩個吧？”
顧九曦搖了搖頭，“大夫說只有一個。”
“尋常大夫醫術也就那麼回事兒了，一會御醫來了，讓他給你好好診脈。”太夫人笑道：“當日你有身孕就是他們給診出來的，眼下要是有兩個……”太夫人呵呵樂了起來，“快去準備賞銀去，一會等着賞太醫！”
說了兩句閒話，太夫人又跟顧六靈說了兩句翰林院是最清貴的地方，也是前程最好的地方，現在雖然是庶吉士，不過滿了三年一旦考覈過了，那邊是從此飛黃騰達青雲直上了。
“多謝太夫人吉言。”顧六靈笑着道謝，視線卻不由自主往顧九曦肚上去了，雙胎兇險，她妹妹身量還沒張開。太夫人高興……可是她們這孃家人可就全是擔心了。
正說着話，梅嫺來給太夫人請安，看見一屋子的人都在，依偎在孟夫人身邊不走了。
將軍府在內城最好的一塊地方，離太醫院極近，不過說了幾句話，一炷香的功夫，太醫就請回來了。
當下衆人跟着去了隔壁廂房診脈，不多時太醫起身笑道：“夫人脈象穩健，胎相有力，可見日常保養的極好，倒是也不用開什麼藥了。”
聽了這話衆人鬆了口氣，太夫人又問，“你看她肚子這樣大，裡頭……會不會是兩個。”
太醫搖了搖頭，道：“看脈象是一個……”說着他飛快的掃了一眼顧九曦的肚子，道：“眼下還有幾個月，倒是不妨事，等到七八個月的時候，夫人記得稍稍控制些飲食，若是胎兒長得太大，確實不好生。”
太夫人點頭應了。
雖然是一個，不過紅封還是給了太醫，太醫笑眯眯接了，又道謝，正想離開，孟夫人又道：“那可能診出來裡頭是男是女？”
太夫人瞪了她一下，顧九曦伸手摸了摸自己肚子，卻依舊半低着頭，顧六靈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一屋子的人都看着太醫。
太醫不慌不忙笑了笑，“這倒是診不出來，不過婦人脈象有力，不管是男是女，生出來都是健健康康的。”
“好！”太夫人笑着讓人將太醫送出去了。
孟夫人也不知道是擔心，還是不甘心，看着顧九曦的肚子道：“我看你這肚子，已經是尋常人家的七八個月的大小了，還是少吃些，省得將來生不出來的好。”
顧六靈詫異的看着孟夫人，又看顧九曦，好像在說：你婆婆……這可比我婆婆可惡多了。怎麼這等話也說的出口！
太夫人咳嗽一聲，孟夫人自知失言，嘴裡嘀咕兩句，不過誰也沒聽清楚她說的是什麼。
太夫人掩飾般笑了兩聲，“我也不多留你了，一會天熱了該曬了，你們趕緊回去，再跟你妹妹說兩句話，中午吃了飯再走。”
孟夫人跟梅嫺一同起來，也要告辭。
顧六靈點頭，正想去扶顧九曦起身，衛婆子進來了，喜氣洋洋道：“將軍來信了，還送了不少東西回來！”
太夫人大喜，道：“還知道送東西回來，可見這仗打得很是順利。”說着又跟衛婆子道：“還不快將東西擡上來！”
衛婆子身後跟着幾個粗使的婆子，前前後後擡了七八個大箱子進來。
太夫人看着顧九曦直笑，“以往他往家裡送東西可沒送的這麼勤快，也沒送得這麼多過。”
顧九曦害羞一笑，不過心裡也有三分雀躍，又看送東西來的衛婆子……莫非是故意選了這個時候？
衛婆子上前，笑着一一解說道：“這一箱子是給太夫人的藥材，西邊天氣乾燥，日照時間長，好些藥材也比這邊有勁兒。”
太夫人笑道：“還是我孫子記掛着我。”又埋怨老將軍，“這麼些年什麼都不知道送回來！”
衛婆子指着第二個箱子，“這一箱子是狼皮，沒兩個月就要入冬了，拿這東西當褥子墊起來，既保暖又隔潮。”
太夫人越發的開心了。
衛婆子又指着第三個箱子，“這裡頭是那邊的布匹，首飾等物，沒咱們這邊的精緻，不過拿來看一看便是。”
太夫人笑着收了。
孟夫人雖早就預料到了結果，不過還是不死心問了一句，“還有四個箱子呢？”
衛婆子笑道：“這兩箱是給我們夫人的東西，報信的人說將軍說了，夫人嫁進來才一天，他就上了戰場，夫人一人在家很是不易，他連一身好衣裳都沒給夫人置辦過，正好那邊皮毛多，特地尋了這些給夫人做衣裳的。”
孟夫人臉上僵了僵，這麼十幾年，孟德笙往家裡送東西，從來沒有她的，也沒有她家老爺的……雖然是意料中事，不過這心裡還是一陣陣的難堪。
梅嫺笑了笑，道：“什麼皮毛？我能看一看嗎？”
衛婆子意味深長笑了笑，將箱子打開了。
所有人的視線都往顧九曦臉上看了過去。
只是顧九曦依舊平平淡淡的微笑，好像完全不知道她們在詫異什麼似的。
顧六靈嘆了口氣，想起原先還在顧家的時候，那年冬天，太夫人得了一塊火狐狸皮，給顧九曦還有顧八珍兩個一人做了一件小襖。
只在領口袖口這兩個地方出了一圈毛，就已經讓人羨慕得不得了了，顧六靈現在回想起來，還能感受到自己當時的心酸。
眼下這整整兩箱子的皮毛，銀狐火狐，還有長毛的兔子等等，完完整整的，連着頭皮整個扒了下來，整整兩個箱子。
說起來這東西也是尋常的易得，但是像毛色這麼好，又這麼完整的，便很是難得了。
年紀最輕的梅嫺已經有點看紅了眼圈，口中喃喃道：“這兩箱子……怕是能做幾年的衣裳了。”
非但是幾年，別人家裡用這等東西，都是出一圈毛，或者做個小披風或者暖手筒等物，她這兩箱子東西，可是能實打實的做成衣裳了！
梅嫺臉上的笑容有點僵硬，說話也不太自然，“將來……回頭要是有什麼下腳料了，嫂子能給我兩塊嗎？”
沒等顧九曦說話，孟夫人先將梅嫺拉住了，道：“那是你哥哥犒勞你大嫂的，你摻和什麼。”
梅嫺咬了牙不說話了。
顧九曦有點明白將軍的意思了，她淡淡一笑，道：“還有兩箱子是什麼？也都打開看看好了。”
衛婆子衝她一笑，一邊開箱子一邊道：“這是個整張的熊皮，說是將來鋪到地上，好叫孩子在上頭爬的。”
顧九曦想起她去的那封信，摸了摸自己肚子，微微蹙了眉頭，也不知道是是喜是憂，“將軍倒是想的周到。”
“後頭這箱是狼皮，給夫人墊牀用的。”
太夫人笑道：“看德笙平日裡是個悶葫蘆，心裡卻是個知道疼人的。”又看顧九曦道：“他送了你這等好東西，可是不叫你將他忘了。”
顧九曦笑道：“誰能把將軍忘了。”只是語氣裡卻又幾分惆悵。
太夫人聽了出來，只當她是思念遠方的將軍，也沒深究，道：“趕緊趁着這兩日天晴，好好曬一曬收起來，等到天氣涼了就能用。”
婆子們擡了東西下去，衆人各自散去。
孟夫人拉着梅嫺，道：“你要什麼東西？他去了邊關十幾年，從沒品的升到現在正二品，年年往家裡一車車的拉東西，可曾給過你什麼？你何苦去丟那個臉！”
梅嫺瞥她一眼，道：“眼下不是有了嫂子嗎？興許能給我一點呢，橫豎她也用不完那麼多！”梅嫺挽了孟夫人手臂，道：“您不知道，去年晴晴家裡給她做了一件兔子毛的小衫，可好看了，春菲還有一件狐狸毛勾邊的冬裙，連碰都不叫我們碰一下……”說着梅嫺的眼神已經有點遊離了，“要是我也有一件就好了。”
“你就不能——”孟夫人忽然止住了嘴，她何嘗不是一樣。要是……要是……她肚子那麼大，就算太醫說什麼過兩個月再控制飲食也是一樣的，可是她生了三個孩子，過兩個月……過兩個月只怕她吃得更多！
孟夫人不由得皺了皺眉眉頭……要是顧九曦死了……她生孩子是必死的，這麼大的肚子，別說她個子小了，就是人高馬大的也一樣是個死！
只是到時候趁着東院大亂……她有幾分可能從裡頭偷出狀紙來呢？
“母親，母親，你想什麼呢？”梅嫺說着說着話就不見孟夫人理她了，不免有些不滿。
孟夫人笑了笑，道：“我女兒生的這樣好看，我正想給你做件什麼衣裳好呢。”
梅嫺臉上一紅，小心問道：“我想要個有皮毛的。”
孟夫人點了點頭，“有！你想要什麼……都快有了！”
偷狀紙出來！這個念頭在孟夫人腦海裡不住的閃現，至於她還有沒有藏在別的地方的，還有這三個人去了哪裡，眼下孟夫人決定不想那麼多，橫豎孟德笙都忍了十幾年了，只要顧九曦死了……
孟夫人嘴角微微一翹……到時候還能說這是將軍的命不好，天煞孤星，克母克妻克子，她要先把水攪渾了，這樣就算有人往她身上潑髒水，她也能翻案說成是將軍爲了不叫天煞孤星的名號落在自己頭上使得計策！
已經八月了……孟夫人笑了笑，離她生孩子也等不了多久了……
顧六靈跟着顧九曦回了東院。
顧六靈道：“我總覺得你婆婆不太對勁兒。”說了一句又看顧九曦的大肚子，“橫豎你這院子上上下下都是將軍的人，將軍又這樣愛你，也不用你操心什麼了。”
有孕在身本來就多愁善感，今兒又不知道怎麼被將軍這幾箱子東西勾得眼睛發酸，只是面上依舊笑道，“給你拿兩件回去。”
“這東西我可不敢要。”顧六靈打趣兒道：“將軍犒勞夫人的東西~”
顧九曦道：“這東西能放幾年？這樣多不過都是白放着糟蹋了，叫你拿着你便拿着就是了。”
顧六靈這才應了，笑道：“今兒我也沾了將軍夫人的光了。”
等到吃完午飯，顧六靈回去，衛婆子又來求見，笑道：“外頭的東西是給別人看的，將軍還有東西給夫人。”
顧九曦覺得有點提不起勁兒來，只問了一句，“還有別的？”
衛婆子只當是她吃了午飯犯困，笑道：“都是些那邊的特產等物，還有一箱子說是給您孃家人帶的藥，還有一封信。”
衛婆子拿了個小箱子上來，打開一看正是上回小鄭氏要的犛牛鞭，旁邊還有兩丸藥，說是那邊人常用的，將軍也要了兩丸回來，顧九曦看了一眼急忙將盒子改上，道：“差人送去國公府。”
衛婆子留下信走了，顧九曦伸手將信攢在手裡，不知道想了什麼，過了許久才輕嘆一聲將信拆開。
裡頭也只有一張信紙，上頭四個大字。
等我回來。
顧九曦忽的就將信紙背過去扣在桌上，嘆了口氣揚聲道：“我睡一會，你們別吵我。”
外頭傳來兩個丫鬟的迴應，顧九曦這才往牀上一躺，小心翼翼的掀了衣服，將她繞在腰上的一圈布卸了下來，肚子瞬時小了許多，跟常人無異。
顧九曦這才躺了下去，心想：等你回來……等你回來我怕是要……
顧九曦摸了摸肚子，想起孟夫人今日的眼神來，至少有了這個超乎一般，一看就生不下來的大肚子……她在自己生產前是再不會動什麼手腳了。
這個孩子……顧九曦摸了摸肚子，還是來的太早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