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 （回憶篇）
——四年前
狹小的甬/道中,幾十道人影圍住了一個看上去約莫十幾歲的少年。少年一頭銀髮,面容生得相當精緻,就連眼睛也是很淺的銀色，乍一看之下，似乎是個異國人,可仔細觀察,卻能發現少年的五官相當細膩，並不如異國人粗獷,倒像是混了血的東方人。
“禁大人,請不要再繼續下去了！”
“大少爺有命令,您不可以離開總部！”
圍住少年的黑衣人們似乎對少年頗有顧忌，可這並非是出於少年在師家的地位,而是少年本身！
師家最嗜血的惡魔,只要是在戰鬥中，哪怕是自己人也能毫不猶豫的虐/殺。師家已經不知道多少外圍成員死在這位惡魔的手裡了，如果要與之交戰，那麼就等於是把腦袋拴在褲腰上。
這個世界上沒幾個人不畏懼死亡，他們也是一樣。如果能勸降那是最好不過的了，他們可一點也不想和這種惡魔交手！
“命令？”少年的表情很淡漠，“什麼時候他有命令我的權利了？”
少年說完，像是想起了師家沒幾個人知道他和師舜夜是親兄弟的事，他是師家的秘密武器，一個流着師家的血脈，但卻又無法融入師家的異類。
“算了，想要阻止我的話……那就打敗我。”少年用冰冷的聲線說道：“不過很可惜，你們是贏不了我的，因爲我從你們的眼中讀出了恐懼。”
“恐懼的話就逃跑吧，沒有人會嘲笑你們……因爲……”少年壓低了聲線，淺色的眸子如深淵般引人墮入地獄，“他們都知道……你們面對的是……惡魔！”
“可惡！你這是在嘲笑我們嗎！”有人沉不住氣，自欺欺人的強壓恐懼之心，一個人魯莽的衝了上去！
他身邊的幾人被煽動了，他們似乎覺得如果一起上的話就沒什麼好怕的，畢竟對手不過是個小鬼，於是又有幾人跟在後面衝了上去。
“蠢貨！快回來！”黑衣人中的隊長來不及阻止，一切就都已經結束了。
快！快到極致！連肉眼都無法分辨！只不過是一陣輕微的氣流波動，他的五個成員就已經屍首分離，無力的倒在了地上。
整個甬/道充斥着大量的血液，猶如修羅地獄，令人作嘔恐懼。
剩下的成員們無法接受自己朝夕相處的同伴們就這麼死去，恐懼和憤怒的表情交織在他們的臉上，終於……他們的身體做出了與理智相違背的愚蠢選擇，他們失控的朝少年攻去，殺意驚人。
“既然感到恐懼，爲什麼不逃？我實在是無法理解……我明明給了你們活命的機會。”少年說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他的面前只剩下了一個活人，那就是黑衣人的隊長。
少年輕皺了下，他看着染滿鮮血的左手，握緊又鬆開，在他人眼裡看來，就像是對自己的力量不滿意一樣。
中年的隊長往後倒退了好幾步，他是師家精英部隊的一員，本身更是實力超強的一流高手，可是在銀髮的少年面前，他就宛如新生兒般稚嫩，升不起一絲一毫的抵抗之心，恐懼侵佔了他身體的每個細胞。
要逃！必須要逃才行！男人的腿不停顫抖，過於恐懼反而讓他喪失了操控身體的能力……
“放心好了。”少年走過了男人的身邊，在對方的心臟幾乎要停止跳動的時候緩緩說道：“我是不會殺死你的，因爲……你沒有攻擊我，所以……不是敵人。”
直到少年離開，中年隊長才脫力般的跌坐在了地上，他的背後已經完全被汗水浸透了……
好可怕……簡直比他面對大少爺的時候還可怕！師家最殘酷的惡魔，這個稱號還真是一點也不誇張！
之後的路程對於少年來說猶如閒庭散步，周圍沒有人再敢阻止他，直到他離師家的大門只有幾步之遙時，一個令他熟悉萬分的身影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不覺得我們應該談談嗎？”男人有着一頭銀色的長髮，不同於少年還略顯稚嫩的長相，男人的五官已經長開，輪廓有種西方人特有的深邃和冷硬，不過五官卻偏於西方人的細膩。可能是長期身居高位，男人的身上有着驚人的壓迫感，哪怕面對的是被稱爲惡魔的少年，男人的臉上也絲毫不動容，反倒帶着幾分無奈的笑意。
“我們之間沒有什麼好談的，我的大哥。”少年知道這附近已經無人，所以他也不怕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禁，你就那麼討厭我？”銀色長髮的男人，也就是師舜夜緩緩走近了面容精緻的少年。
被稱爲禁的少年既沒有後退，也沒有前進，而是一臉淡漠的站在原地。
師舜夜伸出手，想要揉揉自家弟弟的腦袋，可是當他的手即將碰觸到少年之際，卻輕皺了下眉頭，不着痕跡的收了回來，“還真是可怕……連自己的哥哥都想殺嗎？”
“你知道我離開師家的理由。”師禁面無表情的往前走了一步，彷彿視師舜夜爲無物，“師家還有多少人能讓我殺？我已經膩了，除了你之外，沒有人……能讓我再提起興趣。”
“聽你這麼說還真是我的榮幸。”師舜夜雖然脣角帶着笑意，可是眼中卻閃着明滅不定的光芒，“你可以爲了我留下來。”
“呵。”師禁輕笑一聲，他臉上很少會有什麼表情，因爲沒有必要，可正是因爲這樣，他笑起來的時候反倒讓人有種暈眩般的衝擊感。雖然不像冰山融化般那麼震撼，但也足夠讓人心癢難耐，蠢蠢欲/動，想要觸及和知道他臉上更多的表情。
“你太高估自己了。”近乎嘲諷的話語，師禁沒有停下自己的腳步，他已經下定了決心，他要離開這裡，這是他唯一的選擇。
“不想聽個故事嗎？”師舜夜叫住了師禁。
“我對無聊的故事不感興趣。”師禁雖然這麼說，但卻還是停下了腳步。
師舜夜看着對方纖細的背影，薄脣微揚，還是一如既往的任性和彆扭，不過……這也是禁的可愛之處不是嗎？
“從前有隻老怪物，他有個非常偉大的理想，就是培養出最強的小怪物。”師舜夜開口道：“花費了很多的心血後，老怪物終於成功了，他培養出了最爲滿意的兩個小怪物。”
“老怪物的脾氣很差，常常對小怪物們頤指氣使。小怪物們不敢違抗，因爲老怪物太可怕了。漸漸的，小怪物們長大了，他們變得比老怪物更強，不再懼怕老怪物，於是他們聯手一起反抗了老怪物。”
“老怪物十分生氣，不過他又打不過小怪物們，所以他決定再培養一個更聽話的小怪物。爲了達成這個目的，他對其中一個反抗他的小怪物做了相當殘忍的事情；另一個小怪物得知之後，非常生氣，一怒之下殺了老怪物。”
師舜夜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道：“你猜故事的結局是什麼？”
“無聊的故事。”師禁已經猜出了師舜夜想說些什麼。
師舜夜並沒有生氣，他在脣邊勾起了溫柔而堅定的笑容，“老怪物死後，世界又恢復了和平，兩隻小怪物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
“……”良久的沉默後，師禁緩緩開口道：“師舜夜，你知道嗎？”
那是十分冰冷的聲線，彷彿不帶有人類該有的任何情感，“兩隻怪物是沒有辦法生活在一起的，因爲怪物之間，只有一個才能活下去。”
師舜夜的瞳孔猛然驟縮，良久，他自嘲的笑道：“你說得對。”
之後，兩人都沒再說話。師禁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師家，而師舜夜就那麼看着對方遠去的身影，淺色的眸子深不見底。
直到對方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見，他才收回了視線。原本垂在身側的手由於太過用力，而泛起了青紅交錯的淤痕。
他還真是個無藥可救的男人，在禁選擇離開的剎那，他的腦中不可遏制的升起了殺死對方的念頭。與其失去對方……不如殺死他！可是當他聽到禁最後的那句話時，他卻怎麼也下不了手。
【兩隻怪物是沒有辦法生活在一起的，因爲怪物之間，只有一個才能活下去。”】
只有一個才能活下去嗎……他的禁總是這樣，試圖用殘忍冷酷的話語掩蓋自己真正的內心，選擇離開師家也只不過是因爲不想殺死他罷了。
禁已經到了極限，無法控制，無法避免，只要是在戰鬥中，就會本能的殺死對方，不管自己的意願到底如何。
如果禁是惡魔，那麼就是世界上最悲慘的惡魔。
&nbss，需要我們派人追上去嗎？”過了很久，纔有人趕到了一片狼藉的現場。
“不用了，這點自由的時間，我就讓給他了。”師舜夜的眼神如同黑夜中的鬼火，搖曳着深不見底的欲/望和罪惡。
反正總有一天，禁一定會回到他的身邊。因爲……外面的世界是無法接納怪物的。
或許怪物和怪物之間只有一個才能活下去，可是……禁卻忘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那就是……能夠理解怪物的……也只有怪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