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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終章

84 終章

重生之寡人爲後

終章之功德圓滿

五鼓初起,我準時睜眼,下牀、更衣、洗漱,然後去佛堂做早課。我從來是第一個到那裡的人,甚至比住持師父還要早。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風雨無阻。

住持師父誇我是天生沒有惰性的弟子,師兄弟則暗恨我故作勤奮姿態。

其實都不是。

如果你知道帝王上朝的時辰有多早,便不會覺得早課辛苦,更不會怨寺裡的生活枯燥乏味。

每每朔望日朝,我纔會偶然想起以前的事,上輩子的事。

曾經我站在三千長階的頂端,遠眺東方,俯瞰天下。現在,我站在四四方方的小院落中央,掃着滿地的婆娑樹葉,偶然擡頭能看到漸漸高升的驕陽。

我再也不是與天同齊的高度,我再也不是衛昇。我有了新的身份新的名字,或者說法號。

我叫寂滅。

佛家所言,世上的一切都不是恆常永存的,唯有“寂滅”長存。我時常懷疑這句話的真實性,因爲對於我來說,至少有兩樣東西長久不滅。

一是我腦海中的記憶。我做了半輩子的帝王,又當了半輩子的僧人,最後在古寺坐化圓寂,我以爲那裡就是一切的終點,豈料再次睜眼我卻成了初生嬰孩。我躺在小小的襁褓裡,想說說不出、想站站不起,眼睜睜看着一個嘴裡含着糖的怪和尚抱起了我。

“這麼小就睜眼了,居然還不哭?怪哉,怪哉!”他拿手指撓了撓我的臉,又拿出一粒糖,在我脣上抹了抹,“只要你乖乖的,我就給你糖吃。”

我閉緊了嘴,不屑這種男人愛吃糖的習性。真丟人。

這時,一名白鬚老僧走出來,對着吃糖的怪和尚道:“幻空,京郊蘭若有僧人歸往極樂之界,你去看看罷。”

怪和尚答應:“是。”於是他揹着我去往京郊蘭若。

在這裡我見到了自己,當然是死去的自己,以及那具毫無生氣的身軀。

白眉蒼蒼,滿面滄桑,原來我已經那麼老了……掐指一算,我已經隱退在此二十年,修行了整整二十年。

跟住在我心裡的那個人,分別了也有二十年。

怪和尚唸了一段經文,然後收拾“我”的遺物,準備一起火化。當我看見他連“我”手上那串棋楠香珠也想一起燒掉的時候,頓時急得大叫。

“怎麼哭了?”怪和尚回頭哄了哄我,摸出糖果子要餵我。

我不吃,只是聲嘶力竭地吼。

不能燒!

不知哪裡來的力氣,我甚至朝着念珠伸出了手,粉粉的嬰孩拳頭,四亂揮舞。

怪和尚終於反應過來,在我眼前晃了晃念珠:“想要?”

我停下了嘶吼,但是在他看來,不過是念珠哄住了我的哭鬧罷了。他哈哈大笑,把珠子塞進了我的襁褓。

“才生下來就到了佛寺門前,又這麼喜歡我佛之物,看來你天生是當和尚的料。罷罷罷,他死之際正是你生之時,有人生就有人死,有人死又有人生,生生死死,便是世間的輪迴之道。”

“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滅己,寂滅爲樂。你便叫寂滅罷。”

最後我帶着這串棋楠念珠,跟他一齊回了白馬寺。

再世爲人,我卻帶着前世的記憶。我死於佛寺又重歸佛前,我深深相信是我的執着打動了佛祖。

三生修得棋楠緣。上輩子是第一世,這輩子是第二世,我只要再修一世,一定能夠修得與她重逢的緣分。我心甘情願地在佛前修行,不爲其他,只爲心中另一樣長久不滅之物。

一個女人,一個名爲孟棋楠的女人,一隻小狐狸。

孟棋楠,我一定還要再遇見你。

“寂滅師兄,住持師父叫你過去。”

我掃着地有些出神,直到師弟來喊才收回神思。我應了一聲,放下掃帚隨他去見了師父。

又過去了二十年,當初愛吃糖的怪和尚繼承了師祖的衣鉢,當了白馬寺的住持。不過他愛吃糖的習慣還是一點都沒變。

師父見我立馬堆起一臉討好的笑容:“寂滅啊,來吃糖,吃糖。”他把滿滿一碟子糖捧到我跟前。

我瞟了眼,是他最愛的花生酥糖,從來都捨不得給外人一顆,今天居然請我吃?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不吃。”我拒絕了他的“好意”,冷眼看他。

師父滿臉受傷的表情,兩眼淚汪汪地看着我。我微微垂眸,問:“師父有何吩咐?”

“寂滅,你覺得爲師相貌如何?”

我蹙了蹙眉,打量了一番眼前皺紋比扇褶子還多、笑起來露出滿口爛牙的小老頭子,道:“還算順眼。”

“只是順眼麼?難道不英俊不瀟灑?難道不是一出門就讓滿大街姑娘小姐神魂顛倒?”師父舉起鏡子照了又照,口氣失望難以置信。

……師父您老人家真的想多了。

我說:“相由心生,師父您是修行之人,自然面善。”

“面善沒用啊,爲師要俊美無儔風度翩翩帥得驚天地泣鬼神!”師父哀嚎連天,忽然一把拉住我,“寂滅,這次全靠你了,你一定要救救爲師和白馬寺!”

我狐疑地看着這狡詐的老頭子。

師父兩眼含着乞求的淚水:“明天女皇要來我寺禮佛聆聽佛法,爲師原本是打算親自出馬的,但是……”他痛心疾首,“女皇的喜好,你略知一二罷?”

楚國女帝?我想了想,其他的都知之甚少,唯有這位荒唐女帝風流好色,倒是耳熟能詳。

我不解:“師父宣揚佛法跟她的喜好有什麼關係?”

師父滿臉“你這榆木腦袋”的不屑神情,撇着嘴角說:“女皇喜愛英俊男兒,爲師既不英俊也不(色色小說?年輕,萬一講解佛法的時候出了什麼岔子,惹得女皇不快……那這顆光禿禿的腦袋就不保了,嚴重點還要累及門下衆弟子。所以寂滅啊,爲師打算讓你代我出戰,你意下如何?”

我正要拒絕:“徒兒資歷尚淺,不能……”

“就這麼說定了!爲師糖吃多了牙疼說不出話,明天就靠你了!”師父毫不給我否決的機會,把鏡子往我手裡一塞,捂着腮幫子就去牀上打滾兒了。

“嘶嘶……牙疼……”

我:“……”

好吧,只是講授佛法而已,算不得什麼難事。

我這般想。

我這般天真地想。

當我講完佛法被女皇“請”進皇宮,請入她的寢殿,我方纔明白狡猾的師父爲什麼不肯自己,而是要讓我代替。

富麗堂皇的宮殿,瀰漫着我熟悉又陌生的奢靡香味。我閉目不看,不想被這些攪亂了修行之心。

我勸誡這位以好色風流聞名於世的女皇:“施主,孽海無涯,回頭是岸。”

“寡人如今正身處孽海,還望大師施以援手,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啊啊啊……”

她說的話雖正經,音色卻輕佻無比。

不知爲何,我沉寂四十年的心絃微微一顫。

我壓下異樣,趕緊再勸:“施主……”

話未說完,她又打斷了我:“大師別那麼見外,直呼名字無妨。寡人叫孟棋楠,三生修得棋楠緣的棋楠。”

三生修得棋楠緣……孟棋楠!

我倏地睜開眼睛,看見很陌生的一張臉,卻是似曾相識的眼睛。

“表叔公,要記得我是孟棋楠,孟、棋、楠。”

念珠散落,我被這三個字攪得兩世修爲都付諸流水。我閉上眼不敢看,暗暗咬住舌尖,傳來的微痛感讓我清醒了幾分。

我竟然不是做夢。

她像一隻柔軟的美人蛇纏着我,不斷在我耳邊挑逗誘惑:“大師,寡人心如烈火,煎熬不已……”

我又何嘗不是煎熬不已?

亂了我心神的並非是她的美貌妖嬈權勢,只消“孟棋楠”三個字,我便魂飛魄散。

我犯了戒,色戒。

回到白馬寺,我告訴師父我要還俗。師父只當我是被女皇“玷污”,苦口婆心地勸我:“這件事就當沒發生過,寂滅你別放在心上,爲師會替你保密的。你爲白馬寺做出那麼大的犧牲,你又是爲師座下最得意的弟子,爲師以後一定會把住持之位傳給你的。”

我堅持:“我不想當住持,我要還俗,我要娶妻。”

師父不料我入了魔障一般,一怒之下把我逐出佛門。我心願得償,去宮裡找棋楠,卻得知她受傷昏迷的消息。

我很害怕,想起上一世失去她的痛不欲生,還猶在眼前。我去看她,也看見一衆侍君守在殿外。

原來她以前對我說的話都是真的,她比我還沒有真心。我苦笑。

我發現我依然記得她,但她還沒有認識我。於是我褪下棋楠香珠套在她手上:“諸法從緣起,如來說是因……且去罷。”

棋楠,去吧,去想起我。

我回到了上輩子修行過的京郊蘭若,靜靜等着,等她記起或者遺忘。四月多雨的季節,她頂着哭腫了的眼睛找過來,額角傷疤還未痊癒。

“我找晉國來的僧人,他叫東瀾。”

衛東瀾是一個爲權力不擇手段的人,但寂滅只是一個爲求真情捨棄權欲,帶着記憶轉世輪迴的癡兒。不知道孟棋楠又是怎樣的人?我忽然也想試一試她的真心。

我說東瀾已經死了,還給了她當年的遺骨。

她泣不成聲,揣着佛骨舍利失魂落魄地離開。

望着她蹣跚而去的哀傷腳步,我有些後怕,萬一她再不回來了怎麼辦?

孟棋楠,我等了你四十年,你怎麼可以不回來?

細雨霏霏,她帶着笑意重新出現在我眼前。她逗我戲我、打我罵我、哭我念我……

“表叔公我恨死你了!”

“快說!說我是誰?!”

她容貌變了身份變了,但她還是那隻任性刁蠻的小狐狸。而我年齡變了名字變了,也還是她的“表叔公”。

我笑着擁抱她,喚出兩世都不忘的名字:“小狐狸。”

三生修得棋楠緣。

原來這場修行,已在漫漫人生不覺間圓滿。

(正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正文到這裡結束,等過幾天再寫個好玩兒的番外,表叔公當鳳君的生活,O(n_n)O哈哈哈~

重生的是表叔公,當皇后的也是表叔公,酒叔的文名起得很好有木有!!!

應廣大妹紙要求,開了個謝小侯和撓人貓兒的文《侯門美妾》,反正酒叔是沒有節操的,你們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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