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皆是統一的粉色宮裝的宮女,而最前面的女子,被雪白素雅的傘遮去了臉容。只見一襲與這清雅的白不相襯的紅色宮裝!
相較於她身後的女子所穿的雅緻宮裝,她身上的這件,可謂是華美、精緻到了極點!
千層的繁複、柔滑的布料、精湛的繡工、隱現的流紋……
撤去腰間原配的腰帶,換上這圈細鏈,卻束出了另一番的高貴脫俗!繁厚的袍擺隨着女子地款步亦緩緩地前移。映着地上的白雪如瓷,那一素一豔竟是異樣的融洽美麗!
遠處涼亭內的少年不經意地看到這一幕,不由得輕蹙起了眉。這樣高貴優雅的女子,爲何他不曾見過?看她的穿着華美卻不庸俗,想必是宮裡有身份的人!不過,後宮中有這樣的女子嗎?
他正欲向坐在對面的溫雅男子投去他的疑惑時,外面卻有了異動!
不知從哪裡跑出來一個有着一頭暖金色短髮的孩子,突然撞上了那一抹纖細的紅影。
意料之中的,是她身後宮女的呵斥聲,意料之外的,她只是蹲下來輕柔地替他理着有些凌亂的金髮。
那一刻,那柄小小的傘便再無法遮住她的顏了!她罕見的灰色長絲綰了個簡單卻精緻的髮髻,眉宇間,一朵豔紅欲滴的纖長花朵優雅地綻放。即使只是素顏,她的容顏也依舊是見所未見的絕色傾城!
剎時,他的腦海中似有零星的碎片閃過,致使那張絕世的顏變得熟悉了起來!
同一刻,弦鳶也注意到了這邊的涼亭。視線淡淡地掠過坐在亭中的兩個男子,她便牽着突然跑過來的幻月齊齊地往這邊走了過來。
她認得,亭裡坐着的一個是迦璃,還有一個便是在觀星臺上站在淺曳身前的那個少年——妖界現任的王。嗯,這個少年好像是當年十分受父王器重的一個寵臣的孩子、司栩族的一個分支的繼承者吧!難怪有點眼熟呢!
淡然地看着那個孩子,暗自思忖了一番,弦鳶默無聲息地結下了這個想法。
按理說,他也算是她的仇人吧!她似乎應該報仇的,畢竟父王當年是在迦璃之前唯一一個全心待自己好的人!不過,曳既然在這裡,想必他這個位置也不會坐得安穩。如今她和淺曳都相繼出現在了他的眼前,他更是不會好過了!前王室的餘孽,必是除之而後快吧!
呵……
“王,迦璃大人!”
隨着弦鳶的步子一同走進涼亭內的一衆宮女在見到亭內的兩人後便標緻整齊地行下了一個宮禮。這一行禮便將她們前面還筆直地站着的弦鳶和幻月突顯了出來!
見那個少年,也就是夜樺一直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弦鳶不由得微微地蹙起了眉。
沒有行禮、也沒有打任何的招呼,她徑直地牽着幻月在一個空出的位置上坐了下來,而後幫他整理起他有些髒髒的小臉和頭髮。
夜樺見此,臉上卻沒有表露出絲毫不
悅的情緒,只是依舊用一種怪異的眼神緊緊地鎖定着她!那種熾熱而詭異的眼神……就彷彿他們是多年沒見的熟人似的!但是,他竟會用這樣的眼神來看他本應防備的‘威脅者’!
“咳咳!”
見夜樺一直沒有緩過神來,坐在他對面的迦璃只好掩手乾咳了兩聲。提醒過後,發現他還是沒有‘清醒’過來,迦璃只好保持着溫柔雅緻的笑靨輕聲地道:“你們都起來吧。”
柔和得宛如雪夜後第一縷籠罩大地的陽光的磁音,在宮女們的核靈中瞬間蕩起了圈圈的漣漪,又如一隻纖細優雅的手撥動着她們的心絃。
雖不如傾雅公子來得絕世,但迦璃大人的淺柔俊雅相比似乎更能贏得女子地青睞呢!
思及此,衆宮女不由得臉上一燙,嬌豔的紅霞齊齊地在她們的清顏上蒸騰了起來。映着她們的一身粉霞和身後純白的雪景,煞是秀媚動人!
還是爲首的洛最先清醒過來,羞怯卻不失禮數地俯首向他道了句謝,便安靜地起身率着幾名宮女一起站到了弦鳶的身後。
“你……你是……”
這時,一道強壓着激動的男音驀地打破了後面那些剛進宮沒多久的小宮女的幻想!
她們不由得偷偷地用餘光好奇地看着這個身體瘦弱的男子——她們的王!想着原來王是這麼一個性子,不像傳言中那樣的冷靜沉穩嘛!就連一絲資深的女官都不禁暗自疑惑了起來!
就在弦鳶擡頭打量着眼前這個實在奇怪的夜樺時,一道夾雜着欣喜與驚訝的聲音打碎了所有的古怪和靜謐!
“啊……!姐姐,怎麼出來了?不好好休息一會兒嗎?這雪一時半會兒也不會消融,休息好了再出來看也可以啊……你身子有沒有哪裡不適?如果哪裡不舒服記得馬上派人通知我,不要忍着……”
碎碎地念着,那道原本還在遠處的小徑盡頭的紅影眨眼便移到了涼亭內!硬是晃了衆人的眼,也擊破了所有人一向自認爲很好的認知!
宮女們再也顧不上什麼宮規禮儀了,涼亭內,除了迦璃和洛之外,一個個都瞪着眼睛不可思議地盯着那抹直接投到弦鳶懷中、順帶把幻月擠邊上去的紅色身影!遠處的一干臣子也愣是呆在了原地!
眼前這個毫不避諱地直接奔入那紅衣女子的懷中的身影,真的是他們一向妖嬈絕世卻有着拒人千里的疏離氣質的傾雅公子嗎?還笑得像個癡兒一樣……
這是幻覺吧……
衆人的嘴角相繼地抽搐了一下,而後就像一下子意識清明瞭似的兀自點了點頭,將視線轉移到了周邊。看看天空、看看白雪、看看樹幹、看看枯葉……就是不看他們!
“姐姐,你的身子好涼!”
這時,淺曳又一道驚呼喚回了衆人的視線!
只見他一臉擔憂地拉着弦鳶的手,靈秀的眉皺出了一個‘川’字。深邃莫測的妖瞳此時卻清如明鏡,幾乎是
毫不掩飾地盈滿了令人疼心的擔憂!就連平日裡脣角那總是若有似無的優雅淺笑也在此時消失殆盡了!此刻的他猶如冥府那從妖嬈的曼珠沙華上滾落的第一滴露水,又似秋葉飄離樹枝那一剎那間的殤!
淡淡地一笑,勾勒出三分的傾城寵溺,弦鳶清淺地道:“我的身子本來就偏涼,沒什麼的!”
“纔不呢!昨晚明明沒有這麼涼的……!”
不滿地嘟了嘟嘴,淺曳下意識地攥緊了她的手,暗自將體內的術力運化爲溫暖的氣息送入了她的體內。
“曳……”
無奈地輕喚着,看了看一旁一臉黯然的幻月,弦鳶略一思忖,柔聲對淺曳說道:“既然幻月也到宮裡來了,你就好好地照顧照顧他吧!等他過了成年禮,再讓他決定去留也不遲!”
“嗯!好!”
不帶任何猶豫地笑着應下,淺曳冷冷地朝跟着他一同前來的幾位大臣使了個眼色,然後他們可以走了!然後轉身看着弦鳶,便又笑得一臉的妖嬈。
“姐姐,你還想看看宮裡的景色嗎?還是回弦汐宮?我陪你……”
“不用了,還是回去吧!”
“好。洛,把傘給我。姐姐,走吧!”
“嗯……”
淡淡地聲音應下時,便見兩道在這片白茫中紅得絢爛如火的身影相攜着步出了涼亭。血紅的衣袂翻飛,舞出隔世的迷離。
那兩隻如此相似,相似得仿若一體的絕世妖精緩緩地在這片俗塵的白茫中消融而去,宛如最後流逝在另一世界的星光……如此的絢爛、如此的絕美……
澤耀殿:以銀白爲主色調的空曠殿堂內輝映着從浮雲窗柩外透射而入的金夕,尊貴的金中沉澱着夕暮的淺柔和絢,默無聲息地削去了殿內的冷穆之氣!
半卷的華美竹簾下隱約地幾個身影微露,夾雜着幾道或深或淺、各執己見的辯論聲!似乎誰也未曾留意到澤耀殿內精心的佈局、華而不俗的擺飾、美而不豔的輝夕……
這種美麗,不知是習以爲常了……還是根本就未曾注意過?至少在他們的眼中,實在是沒有太多的存在感!
“傾雅公子到!”
就在殿內迴盪的爭辯聲愈演愈烈時,一道尖細響亮的聲音從殿外驟然響起!
未等那通報聲落下,便見一道白色的身影從巨大的雲屏後轉現。
一時間,殿內所有的輝夕彷彿都墜落到了那一襲纖影上,幾乎奪去了一殿的呼吸!
那抹白影沐雪,剛梳洗完的長絲氤氳着朦朧的水霧柔順地貼伏在他的錦袍上,蘊雜出幾方淺淺的溼意。甚至有幾縷紫褐的發不小心地落入了他寬鬆的袍襟內,映着瓷白的雪肌,愣是將人的魂魄給勾誘了去!那紅潤得疑是微腫的薄脣繪着清淺的柔暖笑意,醉人至深!往日裡總是深邃淡泊的妖瞳內,竟也盪漾着幾圈七分幸福兩份羞怯一分滿足的漣漪!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