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曳,不想,不想讓你擔心的……”
他虛弱無力的聲音瞬間勾出了弦鳶鼻尖上的酸澀!
曳,你怎麼會這麼傻?
即使被魆煞毒這種劇毒侵蝕,他也可以強忍疼痛,努力不讓她發現,唯一流露的痛苦,卻只是因爲讓她擔心了……
那一瞬,她感到自己的意識內,只剩下一片空濛!
曾經,她清冷無用,除卻迦璃的溫柔相待,便只有這個名叫淺曳的、所謂的弟弟會全心全意地依賴她、信任她,願意不顧一切地陪伴在她的身側!哪怕,是同她一起墮落……
如今,她同樣的冷漠無情,甚至更爲殘忍!他依然不顧她的骯髒,甜溺地喚着她姐姐,甚至從不忘卻兩百年前的諾言!
無論他於別人如何,對她而言,從未變過!一直都是她的曳!也只是她的曳!
然而……
她收回已將術力施得差不多的手,將淺曳昏睡過去的身子順着軟塌輕柔地放好。靜靜地凝視着他絕美卻毫無血色的顏,眸中,再容不下他人的存在!
也唯有她自己才知道,在她核靈內翻騰着的起伏波瀾!
現在,她或許得到問題的答案了!
那個困擾了她兩百多年的疑惑:就連一向平和溫雅的迦璃也掩飾不住欣喜地告訴她,他和她的婚事已被父王應允時,爲何她的笑是那樣的牽強?爲何她的核靈會如此的抽痛?爲何她看不到眼前迦璃的笑靨,卻只看到了那道踉蹌着跑開的幼小身影?
只是,何時,她對他的感情已經發生了質的變化?
微妙得令她事隔兩百年後才察覺……
然而,看清了又能如何?
兩百年前,她無法表露,兩百年後,她更是不能流露出一絲一毫的感情!
不能。
所以……
抽回自己的雙手,弦鳶平靜地轉過了身。妖瞳在對上琳纓那充滿着關懷之意的杏眸時,閃過瞬間的錯愕。再一個垂眸,便無聲地掩去了她泛起的驚異!
“琳纓,你來照顧一下淺曳,我還有其它的事情要做!”
“啊?哦……”
反應過來的琳纓也沒有多想,只是順着弦鳶的意思有些無措地走到她讓出的位置上。眨巴着眼睛看了看軟塌上昏厥的淺曳,再看看已在幻月身側坐下的弦鳶,這才消去了核靈內的不安,緩緩地在軟塌邊緣落坐。
嬌麗的顏上,夾雜着欣喜、驚訝、憐惜。
坐在弦鳶對面的萘聽到了弦鳶的叫喚,擡眸時,她依舊埋首在那他從未見過的白色的紙上!
良久,在他幾乎以爲他產生了幻聽時,纔再次聽到她淡漠的聲音:“萘,你去外面說一下。公子身體不適,讓他們儘快找到可以住宿的地方休息一下。明天早晨再重新啓程。”
“好!”
萘輕輕地點頭應下,便起身向車門外踱
去。
弦鳶白淨的手執着筆,依舊認真地在紙上寫着什麼,時而停下思考一番。
魆煞毒的解藥……
從剛纔的情況來看,毒效已經開始發作了,她必須儘快研製出解藥!也幸好這幾味難尋的藥材都被她拿到了,剩下的藥材都是常見的藥,找起來並不麻煩。
真正難的,怕是這研製過程。
需將藥材等一併以適當的分量放入一塊千年寒冰中,七日後,再用術力隔着冰層將藥物在冰內全部融化,直至冰凝成丸。而這過程中,卻不能讓外部的冰層破裂!否則融化的藥在未凝結前便會流出,少了分量,加上外界空氣的碰觸,便會失敗!
隔着冰層,使藥物融化,再結成藥丸……
這需要極高的術力。況且,這些珍貴的藥材可不容她失敗,旖苓、聖池水、血琉璃的分量都有限,所以必須在它們的量用盡之前煉出解藥!
聖池水和血琉璃倒還好,但旖苓,獨一無二的精靈族至寶,一時間又到哪裡去找第二株來?
當然,她沒有料到,日後缺的不是這唯一的旖苓,而是血琉璃!在一場陰謀下刻意安排的,消失的血琉璃!
夜的簾幕,不知何時已被那雙無形的手放了下來,垂落了整個天空。
幽藍的月光均勻地撒落在雅緻的民舍上,映着那回環細長的迴廊,鋪灑出一份淡淡的意境。
這時,迴廊邊上的一扇木門驟然地被人打開。
一道纖長的血色身影從屋內搖曳的光影中走了出來,優雅地邁入了門外的月光中。有些過分明媚的月輝將她的容貌毫無遮掩地映照了出來。
妖嬈,一如綻開的血色花蕊,散發着致命的誘惑,
傾世,便是連這月華亦覺黯然,縈舞着漠然的高貴。
唯有那披泄的灰絲與有些柔馳的眼角,無聲地暗示着她此刻的疲累!
“晤……”
弦鳶不由得扶額閉眼,輕搖了搖有些沉重的頭,試圖把那份暈沉就這麼甩出去!
不過是研究了一個白天加半個晚上,就累成這樣。她真不得不懷疑她是不是回到兩百年前那個病弱的自己了!
該死的……
“何必……”
一院的沉寂中一道輕嘆破空而來。
月光下那襲溫雅的身影竟恍惚了她的視線,彷彿是從她記憶深處走出的那道深埋的身影!
“迦……萘……是你。”
最後,她還是很現實地從迦璃的影子中脫離了出來,看清了走過來的人!
對於他的嘆息,她甚至沒有問他嘆的是什麼,只是用沉默做了迴應!
看着她,萘平靜柔和的眸內竟閃爍起幾絲不忍的光芒,沉澱着難以述說的複雜情緒!
猶豫地望了她半晌後,他還是緩緩地開了口:“可以,不去嗎?”
“什麼?”
“不去滄璉王城……”
聞言,弦鳶不禁莞兒一笑,妖瞳略帶懶散地望進了他似有難言之隱而顯得有些躲閃的鳳眸內。
“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不!”
萘突然失態地抓住了她的手臂,情緒是一反常態的激動!
“不要去!不要去!你不能去那裡!不能!”
面對他的異樣,她也隱隱地猜到了什麼。也因此,她沒有立刻將自己的手從他的手中抽出,只是無比平靜地回道:“無論在那裡等待我的是什麼,我都會回到那裡!你可能從星象裡看到了什麼,但星象顯示的便是我註定要經歷的!這已經不能改變了!而且,就算我現在不回去,又能讓我在外面逃到什麼時候?該來的,總是會來的!”
她的解釋就如同致命的毒藥,一點一點地將萘吞噬瓦解,讓他的核靈瀕臨崩潰!俊美的顏上,是絲毫不加掩飾的痛苦之意!
“你是唯一一個瞭解我,能夠令我折服的人!我真的,真的不想……”
話末,他竟哽咽得說不出話來,鳳眸內更是泛起了薄薄的一層水汽!
從來,昭宿師都是註定只能與那萬里的星空做伴,他從不曾預料到會有這樣一個人出現在他的生命中!不是昭宿師,不是他,卻是那樣地瞭解他,使他震撼!
所以,他不想失去這個朋友,不想!
就那樣靜靜地看着這隻爲了友誼而落淚的精靈,許久後,她纔有些欣慰地笑道:“如果把我當朋友的話,就好好地照顧曳!反正遲早都是要說的,我現在就告訴你吧!我需要你效忠的,就是曳,也就是妖界的傾雅公子!我相信他不會讓你失望!最後……”
短暫的停頓後,她才遲疑地問道:“可以告訴我,從我的星象中,你看出了什麼嗎?”
看清她的平靜後,萘也不再試圖能夠改變她的想法了!畢竟她說得很對。該來的,總是會來的!帶着歉意地鬆開了她的手,他將幽邃的目光投向了頭頂那變幻莫測的星空。
“……”
他的話語,沉澱着有生之年來所有的沉重!然而,對她而言,卻不過是這夜間劃過她耳際的一絲涼風罷了!
漫不經心地淺然一笑,沒有道別,她就這麼徑直地向旁邊淺曳住的房間走去。
那纔是……她今晚出來的目的!
隨着滄璉王城的將近,一股不祥的預感逐漸盤踞在弦鳶的周身。加上那晚萘對她說過的話,使得這些天她都不自覺地開始失神、發呆。這種情況,隨着時間的過去,不但沒有好轉,反而變得愈發的頻繁!
很多時候,她甚至在紙上寫着寫着就能發起呆來!
明顯的異樣,使得幻月和萘都不免擔心了起來!深知內情的萘更是每每欲說什麼,最終卻是什麼都沒說。就連近來剛醒,身子仍有些虛弱的淺曳也注意到了她的不對勁!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