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弦鳶平淡地宣告着自己的成功。卻從未想過:未來,有一天,也會有人對她說相似的話,不同的是,主語……從萘,換成了弦鳶……
那場賭局,兩百年前她拼盡一切同那個人設下的一場賭局……在她那段被刻意抹去的記憶當中。
這一切的真實性,早已被那場賭局給朦朧……
順着她的目光望去,是她第一次看到那名被稱爲‘二少爺’的精靈的地方。那時,那個體型奇異的精靈正蹲在地上,像是在埋着什麼東西。雖然幾天過去了,但那願先緊密而現在被雨水沖刷得有些鬆的土壤內,好似又有隱隱地藍光發出。
“是啊,我輸了。”
他依然很平靜,眸底,甚至劃過一份釋然。
下一瞬,他已消失在原地。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瘦小的身影--弦鳶口中‘二少爺’。
現在看來,他和‘大少爺萘’的容貌還真是奇異的相似,幾乎堪比曳和纖瑟了。
沒有不甘,沒有不服。
他平靜得就好像是在討論天氣一般:“我,萘,輸了和你的賭注。那麼依言,我願臣服於你說的那個人。”
他乾脆,她亦爽快,妖絕的顏上,不掩的是對他的欣賞之意。
“好,明天,你來珞蓴的府邸找我吧。另外我要你在蘭昪繼位之前,將他所有的罪行公諸於世。我想應該不少吧,有事可以找珞蓴幫忙。當然,你,不能拒絕!否則我不介意用那個人的名義來說這些。
我希望,在大典上,不要看到蘭昪,明白?”
“嗯。”
瘦小的身影柔和地應道,沒有任何想抗拒的意思,那樣的溫順……
弦鳶看着真正的萘--所謂的‘二少爺’,一瞬間,竟恍惚了思緒。
萘,究竟是什麼會讓你主動站到蘭昪那一方的?是因爲你的體型?還是另有其它?
曳,你想要的,我給你拿到了,你是否開心……
第二天,當那隻幼年精靈出現在珞蓴的府邸內時,周圍的人都愣住了,就連和他同窗多年的珞蓴也是一臉的不敢相信。
這個孩子不是萘的弟弟嗎?怎麼會是萘?
是的,難以置信。
站在衆人面前接受各種奇怪的審視眼光的萘對着有些無法控制的場面像是早就預料到了一般,只是不急不慢地平靜地解釋着這一切。
原來,他是被他師父,同樣也是珞蓴的師父,也就是精靈族上一任的昭宿師在一場意外中撿到,然後收養的孩子。遇到他師父之前,他還只是一隻平凡的精靈,卻不幸地遇到了一名性格怪異的強大藥術師,見他周圍也沒有什麼親戚、孤苦無依的樣子,就把他抓去做實驗了。
他自出生便由於自己與正常精靈相差許多的體型被自己的父母拋棄了。
在做了幾年的
試驗品之後,那個藥術師好像又找到了一個更好、更新鮮的試驗品,就把他丟棄了。然後,很幸運地遇到了他的師父。
他的天賦在他師父的栽培下很快就體現了出來。但他的身體,本就比常人小,後來再加上藥術師的各種亂七八糟的藥物的刺激,使得他即使是在成年禮的那一天,也無法變大!
而師父也只能勉強用一種藥物把他的體型拉成正常的幼年的樣子。
在他嘗試了無數的方法都沒有效用後,他就對自己的身體陷入了絕望。但有一次,他意外地從他師父的藏書室裡翻到了一本很是破舊的書。而上面就很湊巧地記載了這種情況,而想要解脫的方法便是用昭宿師的星宿之杖,它擁有能改變六界間各種生物的體型大小和種族氣息的能力。
但是師父是不可能就因爲他而輕易把星宿之杖拿出來的,畢竟這是非同尋常的寶物,對每一位昭宿師而言都是比生命更重要的物品。
所以,他更努力地跟師父學習,只想成爲昭宿師,然後用星宿之杖把自己的體型變成正常的大小。
而在珞蓴等不知情的人眼中,只當看上去還很年幼的自己竟會這麼用功刻苦。
或許正是因爲看穿了他的這種想法,哪怕是事出有因,但師父還是選擇了心境一向淡泊的珞蓴,縱使她的能力不如他。
但可能是年少不經事,桀驁的他不願向比自己弱的珞蓴低頭,就毅然在王室爭鬥中,選擇了站在珞蓴對立方的蘭昪。只是希望他輔助他登上王位,而他給他昭宿師的位置,將星宿之杖給他。當然,具體的原因他可不會笨得說出來。
至於他的幼年體型,一直用個藥物也不行,而且會很傷身體,所以便利用了昭宿師強大的幻術,幻化出了那個溫和的成年‘萘’。而珞蓴雖然也學過幻術,但終究還是比不過他,無法看穿,那其他人更是不可能看穿了。
而自己再借用二少爺的本身在幕後操縱一切,反正有‘萘’這樣的支柱,常人就算是怕他的原型也不敢對他怎麼樣了。
或許是因爲經歷了太多了,也看透了很多,所以即使是現在保持着那‘弱小’的原型,萘也不再對衆人的眼神有什麼感覺了。反而是異常的平靜,一如他幻化出來的‘萘’一般,淡雅溫和,不帶任何的情緒波動。
講訴自己的坎坷時,就仿似在將一個無關緊要的故事一般,好像裡面的主角根本不是他。
最吃驚,理所當然的是珞蓴。
她一直以爲萘是爲了權勢,只當這樣小的一個孩子怎麼會有這樣強烈的權欲,卻從未想過他還有這樣的經歷和苦衷。若是她知道了,雖然師父傳她位置的時候她還是會接,因爲精靈族需要一個合格的昭宿師。但她也一定會幫他!
“那姐姐又是怎麼發現他的秘密噠?”
淺曳沒有像纖瑟一樣暈頭轉
向地繞在萘的話裡,反而很是冷靜地發出那最大的疑問。這些兜兜繞繞,他並不用多費心,只消一想,他便能看到最關鍵的問題所在。
當然,他問的時候依舊是笑得一臉的純真,卻偏生透着幾絲誘人的妖魅。也沒有管周圍久久不能回神的衆人。只是眯着狹媚的雙瞳,抿着兩個酒窩,以可愛卻讓人覺得魅惑的神情看着弦鳶。
半紫褐的雙色妖瞳內,閃爍着清澈的流光,猶如一杯香醇的酒液,散發着誘人心魄的香味,稍不留神,便會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弦鳶淺淺的回以一個笑靨,柔聲道:“因爲珞蓴說過的話。”
“啊……”
迷惘中正在糾結的珞蓴驟然間聽到弦鳶的話,下意識地發出一聲驚呼。嬌媚的杏眸凝聚着消散不去的迷濛,似乎很詫異會是因爲自己,但是又一時想不出是什麼緣故。
弦鳶這才把玩着淺曳的紫褐色微卷長髮,不甚在意地接道:“是葉形墨玉。
珞蓴說葉形墨玉會因爲昭宿師注入的氣而發出光芒,而且常人不能觸碰,會有反噬。葉形墨玉又有使用期,到一定的期限便會從檐角上掉下來,需要昭宿師親自去處理掉。
我不經意地就想起了和二少爺的第一次見面,他似乎在埋什麼發着藍光的東西,又不像是什麼種子。
然後想着想着就聯想到了會發光的葉形墨玉。我就想既然珞蓴需要用葉形墨玉來在她的住處旁佈置術陣,那站在她對立面上的萘,據描述那麼想成爲昭宿師的萘,也應該有,不是嗎?
應該是在知道我要去之後,萘才發現它掉落的,這個需要馬上處理,又不能放進他的住處,會擾亂整個術陣,但倘若放在外面,又怕會傷到無辜的精靈。所以,情急之下,萘只能用原身匆匆埋進土地裡,之所以會選在我會經過的地方,也是因爲要摸清我的行蹤,然後纔好適時讓‘大少爺’出現。當然,我想他也是在賭吧,賭我不知道這葉形墨玉,不會看出破綻。
只可惜,萘你的的氣太強了,即使是掉落的葉形墨玉發出的光依然不弱,再加上我的能力,也不可能一點都看不到。
所以,一切的結論便是:二少爺纔是真正的萘!
而要抓住萘的把柄,我想這一點也就夠了。至於那個大少爺,我沒有多餘的好奇心去探究,而且,我相信萘會解答的。”
不過……
弦鳶眼角的餘光淡淡地掃過一旁縱使被揭穿也依舊平靜如常,甚至眼裡還洋溢着笑意的萘。
如果不是他本身的自我放棄,他還可以做很多掩飾,只要轉移埋去的墨玉,那麼即使她猜到了也沒有證據!也照樣還需要很多時間來用其它方式證明她的結論,而且還很有可能會拖到蘭昪繼位之後,但他沒有,反而還自動站出來,也不反駁,就那麼簡單地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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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