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人心1
沈夫人聽見沈家父子在草原上雙雙失蹤的消息,已經是挺不住了,再聽外面傳說沈家父親投降於狼族的消息,便是搖搖欲墜暈了過去。
此時,榮蘭傳出了懷孕的消息,她卻因爲聽見沈於峰失蹤又投降的消息又見了紅。
沈老太太在沈夫人榮蘭雙雙臥牀時出來主持大局,卻因爲年紀太大而體力不濟,這時候,還真只有沈芳菲盯着。
沈家在風雨飄搖中,人人自危,生怕一不小心,誅滅全族的旨意便下到了頭上。
沈家父子失蹤,沈母病倒、榮蘭懷孕,一系列事情如風暴一般席捲了沈家大房,二房夫人與三房夫人覺得沈家大房此時一定亂糟糟的,便攜手去探,卻不料沈家大房各丫鬟、僕從們行爲如常,並沒有失措之感。
“小姐昨天叫人在院子裡給散佈謠言的人打了三十板子呢。”引路的婆子拿了三夫人的銀錢,悄悄的對兩位夫人說。
大房夫人倒了、媳婦懷孕着,可是沈家還有一個尚未出嫁的好女兒。三房夫人如此感嘆道。此次沈家格外兇險,如何擺脫還只能看天命了。
沈芳菲正坐在大堂上看着下面人送上來的賬本兒,見二房夫人和三房夫人到了,笑着說:“最近我母親急病,嫂子又懷孕,還辛苦兩位嬸嬸了。”
“辛苦什麼呢。”三房夫人一向嘴快,“咱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若是大伯與侄子不好了,還有我們的好果子吃?”
沈芳菲聽到此,嘆了一口氣說:“不知道父親與哥哥怎麼樣了。”
“朝前有老太爺頂着呢,咱們家的姻親也在幫襯着。”沈二太太如此說道,沈家是老牌的勳貴家庭,在朝中也算是有一定的地位,有衆位姻親在,想要沈家倒,也沒那麼容易。不過日子久了,若沈大人與沈於鋒沒有出現的下,謠言肆虐,沈家也不一定討得到好的。
上世,沈家也是被說被說通敵叛國罪,而被九皇子斬草除根,而今世,九皇子還沒登上皇位,沈家已經被按上了這樣的罪名,那麼,還有的反擊!
沈芳菲一邊自己安慰自己,一邊對兩位夫人說:“我父兄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平安歸來的,再過幾日,我便求了祖父分家。”這話裡的意思竟然是要把二房、三房摘出去的意思了。
“菲兒你怎麼能這麼說?我們好歹都是沈家的人,在危機的時候,應該形成一股力纔對。”三房夫人有些口是心非的說,老實說,這謠言傳的越來越烈,她這心裡就越來越沒底,雖然她相信沈大人父子的爲人,但是若是沈大人父子被俘虜了呢?豈不是任人污衊和宰割了?
“正是危機時刻,才應該保存沈家的其他幾房。”沈芳菲沉聲道。
二房夫人、三房夫人的孃家人雖然在朝廷上還是力挺沈大人父子不會背叛朝廷,但是在私下裡已經派下人告誡她們,早日分家爲妙,萬一這麼大的一個黑帽子扣在沈家父子身上,沈家父子可謂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二房、三房又何必去跟着人家送死呢?
二房夫人覺得面上有些熱,她和三房夫人攜手前來,除了來看看大房的情形,還有點提了分家的小心思,如今這點心思被侄女提了出來,卻覺得十分內疚。沈大人、沈夫人對弟弟與弟媳婦一向是極好的,如今有了大難,他們就要分家,這真是對不起兄嫂的。
但是分家這話是沈芳菲主動提出來的就不同了,而且她用的是保存沈家的大義,讓人覺得無法拒絕。
二房夫人、三房夫人順水推舟,答應了沈芳菲的說法,並許諾在朝堂上,一定會幫着沈大人洗脫罪名。
待兩位夫人出門以後,荷歡有些不屑的說:“在我們大房好的時候,天天來佔便宜,出了一點事兒,跑得比誰都快。”
“荷歡!”沈芳菲厲言禁止了荷歡的忘語,“你要記住,我們是爲了保全沈家,才分的家。”
畢竟九皇子除了沈家的出嫁女之外,一個都沒放過,就算如今分了家,沒有洗脫沈家的罪名,那麼一切都是白搭。
傍晚,一向不太喜歡來大房串門的四房夫人居然也來了,沈芳菲記得上世這個四叔身爲庶子,但是十分有能力與文才,但是因爲不得用而鬱鬱而終。
此生她經常向四叔問一些史書上的問題,四叔幫她解答了,她又轉給沈大人。一來二去,沈大人覺得這個庶出的弟弟其實是個有才的,雖然礙於沈老夫人的面子,沒有大肆提拔,但是也暗中幫忙不少,如今四叔走的是穩健的文官路子,若沈大人退了,在沈於鋒頂上來之前,沈家的頂樑柱搞不好就是他了。
四房夫人進門的時候面有難色,讓沈芳菲暗自猜測着,莫非是這位四嬸嬸聽說了自己與另外兩位嬸嬸說的要分家的事,也來要來說一說?
四叔因爲是庶子,這位四房夫人孃家的地位不是太高,也幫不了什麼忙,她走進來端詳了沈芳菲一圈說:“瘦了,眼皮子都是青的,你這到底是多久沒休息了?”
沈芳菲聽見四房夫人說這話,十分暖心,這位出身不顯的小嬸嬸,倒是一個真心關心她的。
“我夜裡一想到父兄母親嫂嫂,就難以入眠。”沈芳菲面對這位小嬸嬸倒是說了實話。
因爲沈芳菲經常去其夫君的書房請教,四房夫人也與她十分熟悉,看到以前那怡然自得、溫柔沉靜的小侄女如今瘦得只剩下一雙大眼睛,還要強裝大人的模樣,真是讓人覺得心酸。
“關於那分房的事,我也得知了,夫君讓我轉告菲兒你一句,他不會分家的,大哥對他恩同再造,他不會選在這個時候打大哥的臉,若是要分家,他等着大哥來分!”
沈芳菲聽到四房夫人此語,雙眼一酸,差點落下淚來,誰知道不是一個母親生的四叔居然是對父親最好的呢?
“我父兄失蹤,祖父在朝前頂着,但是他年紀大了,難免力不從心,還煩請四叔多費心了。”沈芳菲徐徐的說道,“至於分家,我會跟祖父提了,看他怎麼決策吧。”
四房夫人知道沈芳菲雖然看着和善好說話,但是是最最執拗的一個人,她不再多說,只是點點頭拍了拍沈芳菲的手,“我已經將你四叔的意思帶到了,你明白就好。”
夜裡,沈老太爺砸了幾個他最喜歡的墨硯,“孽畜,我怎麼養出了這樣的孽畜,老大出了事,就要分家?他們還是一個娘肚子裡爬出來的啊。”
老太爺房裡的人都不敢吱聲,誰知道這三老爺這麼大的膽子,跑到老太爺房裡來,大言不慚的說要分家,不能讓老大的失敗影響到其他人的前程。
沈大人好的時候,可見他們如此涼薄了?此一時彼一時而已。
沈芳菲帶着侍女走向了沈老太爺的書房,見沈老太爺的書桌下還有墨水的印子,笑着說:“是誰氣到祖父了?”
沈老太爺憋氣的說:“還不是你那個好三叔”他這嫡出的三個兒子,除了老大,一個平庸一個無能,原以爲老大能護他們一輩子,卻不料老大還沒被定罪呢,他們便一個一個要分家,殊不知,這麼多年,這家是誰撐起來的。
“祖父,分家吧。”沈芳菲對沈老太爺說,“父兄失蹤得太過於蹊蹺,祖父不曾想過是有人設局陷害沈家麼?那麼大隊的兵馬,就這麼消失了,不是有內應又是什麼?明明父兄投降於狼族的事只在皇上的密報裡出現,怎麼會現在散播得滿京城都是?是有人針對沈家,想置沈家爲死地呀。”
沈芳菲這一席話,讓沈老太爺對她刮目相看,果然是他沈家的種,可是沈老太爺就是想不通,這麼大的手筆,是誰會暗中出手針對沈家。
“九皇子,一定是九皇子。”前世是九皇子親手埋葬了沈家,今生必然也是,沈芳菲雖然沒有直接證據,但是直覺告訴她,只有九皇子纔會如此。
“九皇子?”九皇子一向爲人低調溫和,沈老太爺倒沒往他身上想,可是細細想來,沈家與北定王府聯姻,等於是十一皇子的助力,若九皇子要除掉十一皇子的話,那麼沈家便是一塊擋路石了。九皇子的心思真深!沈老太爺雖然心中有了偏向,但是並有釘死便是九皇子,他問沈芳菲說:“你怎麼知道是九皇子”
沈芳菲轉了轉眼睛說:“咱們家拒絕了九皇子的兩次結親意願,一次是姐姐,一次是我,我想着,九皇子心中必然是有怨恨的。”沈芳菲並不欲做一個讓沈老太爺覺得太聰明的孫女,而是從後宅入手,說明了自己的推測。
沈老太爺點點頭,“從微末處推測出更多,你是個聰明的。”說完,沈老太爺並沒有理沈芳菲,而是一個人細細沉思起來。
沈芳菲並不介意,而是徐了徐身子,吩咐侍女將補身子的湯,放在沈老太爺的書桌上,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