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磊雖然在臺上說的話振奮人心得很,心裡卻很忐忑,雖然他天生力大無比,武藝高強,也被楚城將軍稱讚足智多謀,但是他知道,他的實戰經驗太少了,他不出世的師傅曾經告訴他,如今大梁朝的皇帝雖然實行的是休養生息的政策,但是總有一天,大梁朝的皇帝會撕下自己懦弱求和的面具,將狼族這一把抵在脖子上的堅韌狠狠的拔去,到時候,他必有自己的一番用武之地。他原本想慢慢的從軍中底層開始歷練,可是楚城之危讓他不得不站出來,若是楚城軍自己懦弱了,害的楚城生靈塗炭,他覺得寧願放棄未來的飛黃騰達,用自己的生命捍衛楚城軍、楚城的尊嚴。
石磊回了校練場,將剩下的楚城軍集合起來,“楚城軍是否能洗清恥辱,在此一戰!”他沉着聲音對底下的將士們說。
臺下一片安靜,大家看着臺上年紀並不大的石磊,其實他們也很奇怪,自己爲什麼要聽令這樣一個毛頭小子,可是在這麼一個一團糟的局面裡,他能在一片糾結中站出來,殺掉勸降的人,果斷的對所有人說“要戰!”,這樣的堅定心性,讓大家覺得,跟着石磊,說不定能贏。
“呵呵,我老黃頭都五十了,年輕的時候也曾飲血沙場戰狼族,狼族走了,我便當起了做飯的,卻不料,我這輩子,還有機會與狼族再會一會。”臺下的老黃與石磊頗爲相熟,平時也頗爲照顧石磊,他見石磊站出來,便跟着站了出來用高昂的語氣說道。
“對,狼族算什麼?幾萬大軍算什麼?我們楚城軍曾經可是戰無不勝的,楚城軍的尊嚴靠我們維護!”另外一個殘疾的老兵站了出來,他也曾經參加過二十年前的戰役。
楚城軍戰無不勝,那是二三十年前戰亂時楚城最自豪的話語,無論什麼人都攻不下的楚城,在百年曆史的歲月裡,莊重的在砂礫裡存在着,他們身爲楚城人,又怎麼能讓它受辱呢?
“楚城軍戰無不勝!”突然有一個年輕的士兵喊出了這樣的話,楚城軍戰無不勝這句話如旋風一般席捲了臺下每一個人的心。
“讓他們看看,我們的厲害!”陸陸續續有人說出這樣的話語,石磊看着大家鬥志愈加強烈,內心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我們不戰,我們繼續守。”石磊沉沉的說出了這句話,“但是,我們還保持戰的意志。”
這時的楚城,上下一致,任何人也無法分化它。
徐王派了許多探子潛入楚城,卻沒有見他們再出來傳遞消息,便知道讓他們遊說讓楚城自己開城門的目的沒有達到,心中不由得有些焦急起來。
小股小顧的部隊開始慢慢的嘗試着攻進楚城。
第一攻,徐王軍被楚城軍的千發箭扎得嗷嗷叫,死傷嚴重;第二攻,楚城城牆上淌下了滾燙的瀝青,包裹着慘叫的攻城的徐王軍,從城牆上直摔倒牆底。
楚城難攻,舉世聞名,但是徐王軍沒想到當楚城損失了大班精銳部隊、領頭人的情況下,還能如此上下一心抵抗外圍。一時之間,徐王軍的情緒變得有些低落起來,面對楚城那黝黑帶着血漬的城牆,不敢妄動。
城牆外的人在焦灼,城牆內的人也如是,他們缺少糧食、缺少軍衣,楚城的冬天十分的冷,雪花簌簌的落在地上,楚城的女人們紛紛自發將家裡的棉被改成棉衣給守城的男人們穿着,並將家裡僅有的糧食都拉到了軍隊,但是這些只是杯水車薪而已。
石磊站在城牆上,拿着遠目鏡看向徐王軍,楚城加上民衆一起,也只有兵三千名,待徐王軍鼓足了士氣一舉進攻的時候,楚城必破無疑。他細細的思索着,對身邊的老黃頭說:“我決定今晚反攻。”
“啊?哈哈哈,今晚反攻,看來我老黃頭活不過今夜了。”老黃頭一陣豪邁的笑完之後,擦擦淚說:“我也好跟我那老婆子見面了,見面的時候,我會對她說我是爲了守護楚城而死的,她也會原諒我這麼晚去找她。”
“小石頭,你如果今夜死了,有沒有什麼忘不了的人?”老黃頭有些好奇的看了看這個幾天幾夜沒睡,卻一直挺直着背爲楚城軍展示了什麼叫真正的軍事天分的人。
石磊聽到老黃頭這樣的話,心中一動,將手放到了胸口的地方,他胸口的地方放着一片枯萎的葉子,這片葉子是當時沈家小姐在莊子裡覺得格外清新,便把玩了許久,最後忘在椅子上的,他經過時,悄悄的將它放在自己的袖子裡,一直帶到了現在。他身份低微,關於有的人,他不敢奢望,但是在此時他卻想活着回去見她!
石磊安靜了很久,久得老黃頭以爲他不會回答自己這個問題時,“有的。”這個青年第一次露出了別樣的神色,“所以我必須活着回去見她。”
石磊將今夜攻城的消息告訴楚城軍,底下的人們一陣激動,“若能和狼族戰一場,老子死了也沒有關係了。”
“楚城的尊嚴讓我們用命來捍衛。”因爲對這場反攻不抱有希望,大家紛紛都做好了必死的準備。
“大家都要保全自己,因爲我們身後都有等我們回去的,我們相見的人。”石磊在臺上清了清喉嚨,大聲說道。大家都以爲這個年輕的將軍會說一些即使丟了性命也要保護楚城的話,卻不料他說出了這樣的話。
對,我們保護楚城其實是爲了保護我們最重要的人而已,爲了不讓她們傷心,我們爲什麼不保全自己呢?
石磊想着沈芳菲那張無驚無喜的臉,不由得握了握拳頭,若此次戰勝,他將不是那個雙腿插在泥土裡的卑微小子,他終於將有一個身份堂堂正正的面對她;若敗,他守護了她所在的土地,雖死無憾!
楚城軍在攻城之前,每個人都回家了一趟,家裡雖然米缸已經空了,但是女人們卻竭盡所能的做出不一樣的給口食給他們,若楚城敗,第一個遭殃的必是楚城的女人,她們的男人們死了,她們必不獨活。
夜到了,楚城軍偷偷的伏在了城牆上,石磊穿着黑色的夜行衣,拿着遠目鏡狠狠的盯緊了徐王,徐王駐紮在城門不遠處。
楚城旁邊的一個小門開了,一個人騎着一匹馬走了出來,這個人是楚城的文官,張給事,他騎着瘦馬對徐王軍叫到:“我楚城願意降,請你們徐王出來相商。”
徐王軍前鋒的人看見楚城有人出來說楚城願意降,連忙派人去與徐王報,徐王聽到此消息,心中一喜,若是不費一兵一卒便收復了楚城該多麼好,他急忙要人請張給事進入營中相商。
張給事聽到徐王請他去營中的消息,嘲諷的笑了笑說,“你們讓我去營中好將我殺了?我可不願意,叫你們徐王來這裡與我談。”
徐王衆將士聽到此話狐疑的對望了一番,讓徐王來前線似乎不太合適,但是徐王一向自負,覺得自己身邊的保衛十分厲害,楚城又只剩了些蝦兵蟹將,自己來了前線也沒有什麼問題,他便帶着護衛來了前線。
“我親自來了,你們楚城有什麼要求?”徐王在衆護衛的盾牌下對張給事說。
“我們的要求很簡單。”張給事笑了笑,“我們要求你們不要傷害楚城的民衆,不搶楚城的一針一線。”他身爲文官,說話鏗鏘有力,十分有氣節,讓人覺得這樣的人,怎麼可能降呢?
“我們最後的要求是,要了你的命。”張給事的話還沒說話,幾支銳利的玄武箭向徐王射來,“哈哈哈,要我的命?”徐王仗着有衆護衛的盾牌,並不害怕,卻不料這幾支剪直接穿透護衛的盾牌直接唰唰幾聲穿透了徐王的身體。
“什麼?”徐王在氣絕之前不可置信的看了看自己身體上的玄武箭,又看向楚城城門,楚城城門上有一個穿着黑色盔甲的年輕小將,手中正拿着弓箭,冷冷的看着自己,他堂堂徐王,籌謀了半輩子,居然命喪於此?
張給事見徐王亡,鬆了一口氣,含笑死在徐王軍的亂劍下。
“徐王死了,徐王死了。”楚城門上的將士們紛紛喊着,這樣的話一陣一陣的傳到了徐王軍後方。
徐王死了?怎麼可能死了?,徐王軍羣龍無首,亂成一團,此時,楚城的城門下落下了雨一般的箭,射得他們前鋒損傷大半,徐王軍只能一退、二退、三退。
“楚城軍的精銳部隊根本沒有損傷,他們在騙我們呢!”徐王的大軍後面突然傳出這樣的話。
什麼?楚城的精銳部隊沒有就沒有損傷?難道他們是刻意裝作敗了,最後將將我們甕中捉鱉?徐王身死,根本無人控制戰局,幾萬大軍在瘟疫一般的流言中變得不堪一擊起來。
石磊看着城門下的徐王軍自亂起來,扯脣笑了笑,他身後的老黃頭焦急的問說:“這時候了,還不攻?”
“不攻。”石磊沉着的說。
很多年後,史書裡寫道石磊,說他對敵人冷酷,但是對自己的將士卻很仁慈,能用最小的犧牲去獲得最大的勝利,卻不知,石磊心中深刻有想見的人,必須留着命去見她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