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了沈老太太疼寵的方新知在沈府的地位一落千丈,本來就是沒有根的表小姐,隨便找一個人嫁了便是了,老太太擡舉她,那麼人人都要捧着她,如果老太太都不在意她了,那就沒有人會搭理她了。
被分到方知新院子裡的小丫鬟們心中紛紛喊冤,這表小姐本來就不是個正經主子,如果受老太太的寵,自己還有個露臉的機會,這不受寵了,便是連個機會都沒了。想到此,被分到方知新院子裡的小丫鬟們紛紛偷起懶來,方知新身邊只留下了一個從方家帶來的丫鬟小欣,對方知新倒是忠心耿耿,她氣憤的對外面的小丫鬟們揮揮帕子說:“你們這羣看人眼色的小賤人,還不快將姑娘的洗臉水倒過來。”
懶散的小丫鬟們正在嗑瓜子聊天,見小欣一副氣勢洶洶的模樣,趕緊散了,但是那盆洗臉水是怎麼也沒人倒過來。
“小姐,你看看他們!”小欣被那羣懶散的丫鬟氣得半死。
“不過是寄人籬下罷了。”方知新的嘴微微顫抖着,如果她自己都認爲輸了,那就真立不起來了。“我讓你聯繫奶嚒嚒,聯繫到了麼?”
“聯繫到了。”小欣在方知新耳邊悄悄的說,“沈夫人爲人良善,並不曾爲難王嚒嚒,而是在外面置了小宅子,將方家的人放在裡面,估計想等姑娘嫁了還是嚒嚒他們做陪房呢。”
方知新聽到此話,心下大定,她從櫃子裡拿出十幾個銀錠子,遞給小欣說:“我出門不太方便,你將這些給奶嚒嚒他們,也算是全了我們的主僕情了。”
小欣的家人也在被放出去的方家奴僕中,看到方知新如此大方,心中自然感動,但是這錢,她遲疑着,並沒有接方知新手上的銀錠子,方知新知道小欣心中所想,將銀錠子塞進小欣的懷裡,聲音有些梗咽的說:“是我不中用,害的大家如此。”
小欣搖搖頭說:“小姐千萬不要這麼說,我們都是心甘情願的。”
方家的那些人接了方知新的銀錠子,一陣喧譁驚喜,小欣的孃老子拿了銀子啃了啃說:“這銀子可真實在,小姐大方。”
王嚒嚒一心爲方知新着想,連忙扯着小欣問方知新的情況,小欣將方知新的情況細細說了一遍,王嚒嚒嘆了一口氣說:“小姐什麼都好,就是好強,那大宅門的妾可是說當就當的?不說沈家,就連方家,那被髮賣的妾也是一打一打的。”
“可是小姐和那些賤央子不同,是老太太憐憫着的,要擡進來,也是貴的。”小欣年紀小,覺得沈於鋒年少英俊且有前途,總覺得他是良配,聽見王嚒嚒如此說,心中不滿辯駁道。
“誒,罷了罷了,我拼了這條老命也會護着小姐的。”王嚒嚒嘆了一口氣,說道。
“王嚒嚒,哪要你的一條命?小姐好了,咱就都好了。”小欣樂呵呵的說。
王嚒嚒見小欣一副樂天派的模樣,颳了刮她的鼻子說:“還用你說?”
小欣在回去的馬車上,看見一人,面如冠玉,俊逸非常,一舉一動都有着無比氣度,她定睛一看,咦,這不是那老家的梅秀才?
說起這梅秀才,還真是有一段故事,他出生在一般人家,上頭有四個姐姐,父親早早的死了,母親與四個姐姐將他拉扯長大,因他自小天資聰穎,長得也好看,便被母親、姐姐們含在口裡怕燙着,捧在手裡怕摔着,日子久了,梅秀才便長成了一個極會討女子喜歡的,滿口兒女情長的軟蛋,以梅秀才的相貌、討好女人的本事定親不難,但是難得是讓這梅秀才對一人討好,每每定了親事,總有別的女子來鬧了散了,日子久了,這梅秀才在家鄉的名聲可就臭了。
梅秀才的三姐是個極爲有本事的,迷住了京城裡去查案的青天大老爺,當了受寵的妾,還把梅家的寶貝根子帶到了京城。
“京城這麼多貴小姐,我弟弟這麼俊逸,本事這麼好,定能找個好的。”梅秀才的三姐梅蘭拍手說道。
於是梅秀才揹着小包跟着便宜姐夫、姐姐上了京,相比京城裡的大官,梅秀才的便宜姐夫只算得上是個芝麻官了,再加上有個母老虎,嘿,你去查案了居然還帶回來了一個小妾?看我不弄死你。
梅蘭還沒來得及向大老爺撒嬌將自己的弟弟安頓進府,便被大房整得哭哭啼啼,以十分飽滿的熱情投入到宅斗大業裡去了。
梅秀才只能打着科考的名義在一般的小旅店租了個房子,整天遊手好閒,別說,京城的姑娘比老家的好看多了。
小欣回了家,對方知新笑着說了方家奴僕的事,方知新笑說:“聽你說大家安好,我就放心了。”
小欣點了點頭,又有些神秘的對方知新說:“小姐,你猜我今日在街上遇見了誰?”
方知新點了點她的額頭:“你遇見了誰?一副如此神秘的模樣。”
“我遇見了梅秀才,那廝居然進京了。”小欣說道梅秀才時口氣有些不屑,她可不喜歡繡花枕頭。
方知新聽見了梅秀才的名字,皺了好久的眉,才從記憶裡扒拉出這樣一個人物,這梅秀才別的本事沒有,勾得小姑娘喊爹喊孃的嫁給他倒是厲害,方知新思索了片刻,想到了沈芳霞那張豔麗的臉,呵,你不是自負自己的美貌能高嫁麼?那我就讓你找一個好夫婿。方知新笑了笑,將小欣叫到一邊,輕聲說了幾句,只需片刻,小欣的表情由詫異到猶豫到毅然,小姐吩咐的,自然是對的。
沈芳菲在一旁了冷眼看着,方知新在失了老太太寵愛衆人怠慢的情況,還能一副悠然自得、不急不慢的樣子,也算是個人物,但是這樣的人物心術不正起來,格外的難纏。
荷歡見沈芳菲雖然對方知新忌憚,但是並沒有做出什麼實質性傷害方知新的事,心中暗歎小姐還是太善良了點,要是誰窺視她家的親哥哥,她非把她趕出去不可。
沈芳菲聽見荷歡的疑問,搖搖頭說:“我留着她自有用處。”沈老太太對方知新的情,還沒斷呢。
沈老太太雖然刻意在衆人面前下了方知新的面子,但是方知新端着自己親手熬的粥,日日都到老太太的房門口去候着,人心都是肉長的,老太太突然心軟了,她對自己身邊的心腹嚒嚒嘆了一口氣說:“我這是不是老了?要是以前,我早就將這樣居心不良的丫頭打出去了。”
老太太的心腹嚒嚒是老太太少女時期的貼身丫鬟,知道老太太許多過去的事,不由得勸慰道:“老太太是看在蓮姨娘和您妹妹的情分上呢。”
老太太自覺找到了臺階,“也是,不是姨娘爲我擋了那個瘋子的一刀,我只怕不在人世了吧。”她想到那天還是覺得害怕,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方知新有恃無恐的另一個原因,便是她的親外祖母,救了沈老太太的命,而自己卻因爲調養得不好,早早的去了,沈老太太對他們這一脈,一向都有愧疚。
“罷了罷了。”沈老太太揮揮手,“新兒整天被我困在院落裡,見到的外男不過是鋒兒,對鋒兒動心也是情理之中,待我身子好了,帶她去其他的地方瞅瞅,必有她中意的男子,實在不行,我見那二房庶子沈之衛也是好的,配一對也算天作之合了。”
心腹嚒嚒在一邊沒說話,在她看來,這表小姐的心,可大着,總有一天,她會將老太太這點子情分全部用完的。
方知新端着自己的熬着的粥,靜靜的站在門口,其他的丫鬟進進出出都對她視而不見,突然有個小丫頭急急忙忙的走了出來對方知新露出了諂媚的笑容輕聲說:“表小姐,老太太喚您去呢。”
老太太還是放不下她,方知新雙眼一亮,一手端着粥,一手整了整發連忙走向大廳,老太太坐的地方視角開闊,一眼就能看見方知新面上的憔悴與眼中的孺慕之情。
“老太太,您終於肯見我了。”方知新輕輕地將粥放到老太太身邊的小案子上,擦了擦淚,一副又欣喜又不敢置信的模樣,讓老太太的心暖了三分。
“如果連您都不疼我了,我都不知道怎麼活下去了。”方知新梗嚥着說。
“傻孩子。”沈老太太將方知新拉到自己身邊,“我不疼你還有誰疼你呢?我還要看你出嫁的呢。”
方知新聽到這話,臉上不由得飛過一絲暗紅,“老太太”,她跺了跺腳,嗔怪起來。
“我知道,你想當鋒兒的姨娘,可是你也得看看,這鋒兒的姨娘可不是這麼好當的,南海郡王府勢大,怎麼能容忍鋒兒娶了新婦沒多久就納妾?再說了,這南海郡主還是鋒兒自己求的,你怎麼可能插的進去?”老太太也算是真心疼方知新了,站在她的立場上,語重心長,一一分析,“等祖母爲你挑個好的,家世次一點的,纔好拿捏,沈府才能爲你撐腰,再說了,我覺得我們府裡的衛兒也是個不錯的,你可以細細瞧着。”老太太言下之意竟然給了方知新自由選擇的餘地。
方知新聽了老太太的這一番話,眼中閃過一絲光亮,她就算是與沈府的二房庶子做正房太太,也算高攀了,不過這樁親事由老太太壓下來,無人有異議,再加上老太太一向偏愛她,不愁沒有好日子過。
“老太太,我不嫁,我要一輩子伺候老太太。”方知新撒嬌地說到,逗得老太太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