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兒,你們沒事吧?”黃仲謙早就看清了站在兩個孩子身邊的人,原來就是黃永康,不顧路滑,三步並作兩步,首先下了山。
“沒事。爹,他頗有些陰陽怪氣的。”黃錦忙把黃永康的話複述了一遍。聯想起之前胡有生說黃永康想調看她家戶籍之事,黃錦內心不禁開始擔憂起來,頗有些不安。
“這……爹,他不會有啥陰謀吧?”黃錦問。
“唉!不知道,啥陰謀不陰謀的,只有走一步瞧一步了。”黃仲謙道。
此時,黃鐘他們也走到了跟前。黃錦只得把剛纔的事情又講了一遍,“你們說,他這話到底什麼意思?”
“不知道!管他個啥,咱就普通老百姓,不犯法不作奸犯科的,他就是想害,也沒那麼容易……”黃勝宗雖然年紀有點大了,但說起話來,還是乾脆利落,中氣十足。
“上次二姑父來說,他曾到宜春縣去查咱家的戶籍。朝廷有令,凡收養,都得辦理正式的收養文書。因此,我怕他抓住這個作文章,早就私下問過祖父,他說,爹的收養手續是齊備的……”黃鐘看了看黃仲謙,沉吟着道。
“嗯,這是自然。當初你爹小小年紀,被大哥收養,他身上又揣着況宅的地契,這可是值好大一筆銀子。我清晰地記得大哥到官府立過文書,並承諾,永不貪墨況宅,里正方給了他收養文書的。”黃仲謙點點頭道。
“嗯,那就沒啥了。”黃錦說道,“不管他有啥陰謀,咱小心提防着就是。”
晚上的年夜飯,依然是大房和二房在一起吃的。
“老三媳婦,你這鎏金簪子可真漂亮,得費不少銀子吧?”吃過話,陳氏忍了又忍,終是酸酸地說出了心裡的話。
“二嬸,不過一支鎏金簪子而已,你若喜歡,去我房裡挑一根吧。”黃桂菊用手帕輕輕擦了擦脣角,抿着嘴,笑着道。“不過,三嬸這簪子樣式挺新穎,是上次去袁州府的時候買的吧?”
“是呀!我娘之前爲了給我治頭傷,唯一的銀簪子也當了。這不,有些餘錢了,我爹就主張買了幾樣首飾。”黃錦見不得黃桂菊那作到家的做派,不等何氏回答,就接過了話頭。黃桂菊自和曹思明訂婚後,那目中無人的氣焰似乎又囂張了起來。
聽到黃錦提到頭傷,黃桂菊臉色變了變,似乎想說什麼,被彭氏拉了一把,終是沒再做聲。她娉娉婷婷地起身,婀娜多姿地移着蓮步,緩緩向自己的廂房走去。
“哪壺不開提哪壺。頭傷?哼,都過了多久了,陳芝麻爛穀子的……”黃桂菊板着臉,似乎在自言自語,卻又足以讓屋裡人聽清楚她在說什麼。
待黃桂菊啪地一聲,重重地關上房門後,屋裡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做聲。
黃錦看到黃桂菊這一做派,不僅在心裡暗暗搖頭。上次見了曹思明的母親,她就知道,那是一個眼淚容不得沙子的強勢主母,就黃桂菊這點小心性,黃錦只有說她自求多福吧,大宅門的少奶奶可真心不是那麼好當的。
“那個……今天是年三十,大傢伙都好好守歲。等過了子時,漢和、仲謙,你們放下鞭炮,記得把大門和倉門都打開。”黃勝祖說完,就讓李氏扶着她進房了。年歲大了,黃勝祖愈發不能熬夜了,加上年初被黃漢元一耙子落下了舊傷,體質更加不比從前了。
何氏滿臉擔憂地目送黃勝祖兩口子離開,“他爹……不如咱……”何氏用肘輕輕推了下黃仲謙,小聲說道。
“叔公,我們就先……”黃仲謙忙起身,欲打算向黃勝宗告辭。何氏的心思她怎能不明白,她擔心再坐下下去,會被二房的人擠兌。雖說口頭上言語幾聲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但大過年的,誰不希望心情美美的?
“老三,難得大家團聚在一起。就讓孩子們好好聚一聚,鬧一鬧。一會出恆,你和老二還得一起呢。”黃勝宗看了看黃仲謙,說道。
黃仲謙只得又坐了下去。
黃錦倒是無所謂,她正陪着黃桂林丟石子玩。對於黃桂林這個小堂妹,她倒是很喜歡。平日裡不言不語的,但絕對沒有她母親陳氏那種農民式的尖酸刻薄。
“鬆兒、鍾兒,時辰差不多了,你們去把大房、二房的倉門打開吧。”不知不覺,就要到子時,屋外已經傳來稀稀拉拉的鞭炮聲,黃勝宗吩咐道。
“嗯!”黃鐘和黃鬆作爲大房、二房的長孫,自然二話不說,跑去開倉門了。
說起來,除夕放鞭炮,在這裡俗稱出恆(音同)。所謂出恆,大致的意思就是辭舊迎新之時,家家戶戶放一串長長的鞭炮,以祈求新的一年順順利利,風調雨順的。
這出恆,對每一戶人家來說,都是一件大事,也有很多講究。首先,出恆前,要把大門打開,倉門大開。這裡面,也有一段有趣的傳說:據說,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天,財神爺拎着一兜金銀財寶下凡溜達,恰逢“三十”晚上,走進了一戶人家,正趕上這家要放鞭炮,他一急就躲在了倉房裡,鞭炮一響,他嚇的是東躲西藏,一着急,扔下財寶駕雲就跑。第二天,男主人到倉房裡取餃子,自然狠發了一筆大財,就這樣“三十”晚上放鞭炮要開着院子的大門和倉房門。雖說這些只是個傳說,時至今日,人們依然還遵守着這個習俗,希望一年都有個好收成。
“爹,倉門都打開了。我們家的稻穀還不少,估計吃不完,是不是可以賣掉一些?”黃鐘臉色有幾分紅,微微喘着氣道。剛纔,他擔心耽誤出恆的時機,一路小跑着去把倉庫的門打開了。
“嗯,等開春青黃不接的時候吧,那會價格高一些。二哥,咱們去放鞭炮吧?”黃仲謙說完,就折身回房,爆出來一大團鞭炮。
“這鞭炮是特意在宜春縣買的,據說是從萬載那邊過來的,保證放得又響又順暢”黃仲謙樂呵呵地說道。
“嗯,順暢點好,保佑明年順順遂遂的。”何氏也笑了起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