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涼涼的聲音,聽得齊崇炴心裡頭也覺得十分難過。
“母妃……”齊崇炴喃喃了一句。
淑妃轉過身,不再看他,而是看向那幽深的天空,隔窗而望。
“當年她們雖然沒有能在燐兒出生之前將他殺了,可是還是讓我的身子落下了病根,而你的哥哥,更是一出生就身體孱弱。
雖然後來有你父皇親自監督太醫研製的調理身子的方子,到底還是不如一般的孩子。
不過,你皇長兄很是爭氣,你父皇很喜歡他,或許這也是後來我多年盛寵不衰的原因,因爲我是他的母親。”
淑妃嘆了一口氣,也不知道是在嘆什麼氣。
齊崇炴沒有說話,而是默默地站在一旁,等着她接下來的話,他相信,母親這麼說,一定還有什麼事情要講出來。
“只是,你的父皇在怎麼寵愛,也沒有辦法讓他真的好起來,直到我發現他開始咳血,才知道,其實他並沒有多長的時間可以活。”
淑妃說到這裡,眼角流下一滴淚。
齊崇炴吃了一驚,沒有想到事情會這麼嚴重。
她終於轉過身,認真地看着自己的兒子:“他本就活不長了,四周還有那麼多虎視眈眈的人,我們母子兩的地位,實際上真的是岌岌可危。
炴兒,你告訴母妃,如果這個時候,是你處在這樣的位置上,你會怎麼做?”
齊崇炴皺了皺眉頭,當時淑妃的位置其實很不穩,孃家沒有支持,除了皇上的寵愛,其實根本就一無所有。
若是齊崇燐的身體不錯的話,憑着皇長子的這個身份,還是想辦法拉攏朝中一部分勢力的。
可是偏偏,齊崇燐卻快要死了。
他,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齊崇炴重新將目光投向自己的母親,等待她告訴自己後來的事情。
兒子是自己生的,對於齊崇炴的這個眼神,淑妃自然知道是什麼意思。
“實際上,當時的宸妃懷孕了,宸妃不跟別人相同,她的父親是輔國大將軍,手握重兵,而她自己又生得美麗。
在後宮中,也就只有她可以跟我抗衡,可是如今,她也懷了孕,要是生下了孩子,我就真的爭不過她了。”
齊崇炴聽了心頭一震,緊張地看着自己的母親:“所以,你也開始害宸妃的肚子,讓她流產?”
“不!”淑妃搖了搖頭,認真地看着自己的兒子,緩慢地開口,“我殺了燐兒。”
“轟”!齊崇炴覺得自己的腦袋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睜着眼睛像是完全沒有辦法接受似的看着面前的母親。
“什麼?”
許久之後,他才吐出這麼兩個字,他不敢相信,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那句話。
淑妃卻低低地笑了,笑的聲音很難聽,聽着讓人覺得心裡頭瘮得慌。
“我殺了燐兒,殺了我自己的兒子,”她再一次認真地說道,“誰讓她們撞上來呢!
我得知宸妃和皇后商量着要將燐兒殺掉,因爲她們都不想讓我的孩子是皇長子。
我知道皇后的意思,橫豎宸妃的肚子還挺在那裡,能不能生下來都是個問題。
生下來是不是個兒子也難說得很,所以,相對來說,拿到了皇長子之位的燐兒威脅更大。”
淑妃吸了吸鼻子,用力地眨着眼睛接着道:“皇后的一手好算盤,我當然不能輕而易舉地讓他們得逞。
後來我將計就計,讓皇上抓到她們要殺燐兒的把柄,又讓他看到燐兒被殺的事實,關鍵是,當時還有朝廷大臣在。
所以,宸妃當下就被關進了冷宮,而沒有直接出面的皇后,因爲朝廷勢力的關係,卻沒有受到處罰。”
聽到結果的齊崇炴皺了皺眉頭,搖頭道:“這……”
“這不是我要的結果,”淑妃冷然笑道,“當然不是,後來我用了一些手段,讓皇上酒醉之下打了宸妃的肚子。”
淑妃的聲音陡然間便沉了,彷彿突然間她回到了那個血雨腥風的時候。
“然後呢?”齊崇炴已經忘記了自己此時身處哪裡,不知道此時面對的是誰。
幾乎是出於本能地去詢問後續的結果。
“後來宸妃就瘋了,可是她就算是瘋了,還是做了一件很對的事情,那就是給皇后下了絕子藥。”
說到這裡,她又翹了翹嘴脣,像是想到了一件極爲好笑的事情。
“絕子藥!”
“不然你以爲爲什麼這麼多年皇后一直都沒有兒子?”淑妃嘲諷地說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嘲諷誰,“當年皇后那老狐狸藏得太深了,所以,就算是燐兒四了,也沒有辦法將她揪出來,可是宸妃發瘋做出這麼一件事情,倒是讓皇上懷疑了她。”
“所以,後來宮裡頭也就沒有人能夠跟母妃爭寵了?”齊崇炴也不知道自己心裡是個什麼滋味。
他身在皇宮,作爲一個沒有強大母族背後支撐的皇子,自然不是什麼善男信女,只是,那個他從來都沒有見過的兄長,好歹是跟自己流着同一樣的血液,讓他覺得有些說不出來的感覺。
“其實,我雖然殺了燐兒,得到了皇上的憐惜,可是也並不是完全的勝利,我的身子在懷孕的時候已經受了損害,後來一直都懷不上。
只是後來我也慢慢地聰明瞭,知道這樣的事情急事沒有用的,而且我應該靜下心來,好好地琢磨宮裡頭的事情。
因爲我懷不上,倒是讓她們對我放鬆了警惕,才讓我後來在衆人意料不到的情況下生下了你,那個時候皇上的兒子已經有好幾個了,你也就不再那麼引人注目。
加上我的勢力已經積攢了一些,也差不多能夠保全我們母子,你纔可以這麼平平安安地長大。
不然,就算三皇子不是皇后的親生兒子,就憑着她這養母的身份,也容不下我們母子。”
齊崇炴聽着母親的話,始終都有些難以從她剛纔的話裡頭回過神。
許久許久,他纔想起來那一句他從最開始就一直想問的話來:“母妃怎麼突然間今天這麼急匆匆地叫我來你宮裡,然後又告訴我當年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