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月華也不說什麼,扶着楚旭華就進去了。
這個時候到沒有方纔那麼多人了,周謨清和周謨汶都忙着寫訃文去了,李氏鄧氏等女眷們則負責張羅府裡上下的事情了,府上該換成白的,要全部都換完,下人們的衣服也要分發到個人。
屋裡頭就剩下幾個人了。
周謨江夫婦倒是都在,他就坐在老太太的踏板上,也不說話,也不哭,只是眼睛紅紅的,一隻手輕輕地握着老太太的手。
周昭珏扶着白氏,周如芸垂着腦袋,趴在老太太的腳邊哭,周如心卻是拿着帕子,也不知道到底有沒有眼淚。
看到楚旭華過來了,段氏連忙起來:“旭丫頭怎麼這麼快就得了信兒?好孩子,方纔老太太還唸叨你呢!”
一句話瞬間就讓楚旭華淚崩了:“三舅母!”
屋裡頭原本才壓抑下去的哭聲,又一次響了起來。
“我到前頭去幫忙看看!”周昭珏吸了吸鼻子,對周謨江道。
“你去吧!我就不過去了,我想陪陪老太太。”
“好!”
等到外頭的白燈籠都掛了起來,周昭珵周昭瑋才匆匆忙忙地趕了過來,楚月華看到那邊角落裡的周昭琨朝他們投去了一眼,那眼神裡卻是鄙視。
被一個十歲的孩童鄙視,也不知道這兩位兄長心裡會不會覺得不舒服。
楚月華對他們早就已經失望,橫豎與自己沒有關係也就乾脆眼不見爲淨了。
段氏帶着姐妹幾個人坐在了內側,兄弟幾個便一一朝老太太下跪行禮。
周昭瑋還拍着地乾嚎了幾聲,周昭珵卻是隻是一臉難看的樣子,不像是家裡的祖母過世了,反倒像是被人欠了多少錢似的。
“老太太!”周如畫在接到消息的第一時間也趕了過來。
在家裡這麼多孩子當中,出了楚旭華和楚月華,周昭珏和周如畫纔算得上是老太太親自帶的人,雖然她是庶出的,但是老太太從來都沒有將她當做庶出的孩子區別對待。
所以,每一次過節她回孃家,首先要看望的就是老太太,看到楚家姐妹也十分歡喜。
楚月華看着她,臉上沒有任何脂粉,頭上也只有兩根素銀簪子,穿着月白色的衫子就過來了。
很顯然是知道了老太太已然過世了。
褪去了脂粉釵環,楚月華才發現,周如畫確實是一個二十六歲的婦人,眼角也開始有了細細的皺紋,大概是在夫家勞累出來的。
她進門來,先哭了一場,纔想起來要行跪拜大禮,最後也仍舊是由段氏給攙扶起來。
周如畫想要說什麼,但是話還沒有說出來,就先哭了。
也不知道該怎麼哭,就撲在段氏的懷裡嗚嗚地哭着。
後面跟着一個十歲左右大小的男孩子,並一個七八歲的女孩子,兩個人也不要母親教導,自己就規規矩矩地給老太太行禮,然後默默地站在母親的旁邊。
怪不得人常常說,如畫是老太太用心交出來的,看看她和周如芸周如心就知道其中的區別了。
段氏忍住眼淚,勸了她好一會兒,才慢慢收了眼淚。
這一晚上,誰也沒有睡,大家哭哭停停,等到第二天,天放晴了,外頭看上去就整個都是一片白色了。
就是路邊的書目上頭都掛上了白綢緞。
楚月華心裡想,這真像是下了一場大雪。
原來這樣的儀式是不是就是因爲人死了就像是燈滅了,他在這個世上的一切都沒有了,然後就要用一場大雪,將這一個人的一生都覆蓋住,從此在沒有聲息。
站在門口,她看着院子裡的一切,彷彿都還有老太太的身影。
牆根腳下的那一排鳶尾,還是老太太親手種的,說是這種花兒雖然不是什麼名花,但是看着就像是年輕的孩子,不光花的顏色嫩,就是那葉子瞧上去,也青透青透的,看着就讓人覺得高興。
然後又打趣兒笑了一句,就像是我的月丫頭,那嘴巴一翹,笑出來就讓人心裡覺得快活。
彷彿還能看到她在那牆根腳下回過頭來取笑自己的樣子,可是……
想到正屋裡頭躺在那裡的人,心裡就痛得沒有辦法呼吸。
楚旭華從屋子裡走出來,眼睛還是紅得嚇人,看到妹妹看過去的視線,就扶住了她的肩膀:“月兒……我們……沒有老太太了。”
老太太的葬禮舉辦的並不簡單,就算是侯府裡頭已經沒有多少錢了,但是周謨清兄弟兩個向來將就排場,竟然辦得一點兒也不比家世相當的人差。
只是這葬禮的錢,到底還是跟楚月華姐妹兩個人鬧了一場。
楚旭華想想自己手裡頭還有那麼多銀子,便想着多多少少還是出一點兒,也算是盡了對老太太的孝心。
楚月華卻並不這麼想,可是這話卻不好對姐姐說,畢竟老太太不是別人,對於楚旭華來說,對於她們姐妹來說都是不一樣的。
最終卻是段氏來跟她們說了一段話。
“你三舅舅知道現在老太太過身,你們姐妹兩個人都在這裡,大老爺和二老爺只怕還要跟你們姐妹鬧一場,這話他不好處面說,畢竟,這些年來他從來都沒有沾手過府裡頭的任何事情,若是這個時候說什麼,且不說有用沒用,只怕還會引起不必要而且較大的麻煩。
只是,作爲你們舅舅,有些話還是要說,私底下這樣告訴你們,至於聽不聽,就是你們姐妹自己決定的事情了。
你們雖然是老太太一手帶大的,但是於情於理,老太太的葬禮都跟你們沒有關係,你們實在是不必要如此,對老太太的孝心,她自己心裡清楚,在天之靈也會看着。
另外,侯府裡雖然如今家底不比從前,但是若是老太太的葬禮都籌辦不起,說出來,他也是不信的。
最重要的是,三房一直以來都是面和心不和,互相嫌棄的意思是早就有了,尤其是對我們三房,老太太過世之後,只怕立刻就是要鬧分家了,到時候你們姐妹兩個拿出來的那筆錢,又是一個禍端。
最後便是,老太太不在了,你們日後的日子相對來說也就難過了一點兒,這個時候放鬆了口,日後還不知道有多少類似的事情要處理呢!”
段氏將周謨江所有的想法告訴了楚月華姐妹,然後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我雖然只是代你們三舅舅傳話,但是實際上,他的這番話我心裡也是贊同的。
這次老太太過世,我們三房也要盡到責任,但是站在我的立場上來說,我都不希望你們姐妹兩個人捲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