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啦啦一場鬧劇,最後還是由周昭瑋被毒打了一頓,老太太楚旭華並楚月華灑了一場淚,鄧大太太嘆息着離開收場。
但是老太太的話算是傳出去了,京城裡當下就議論紛紛,有譏諷周昭瑋的,有誇讚老太太的,還有替楚旭華委屈的。
聽到說外頭並沒有人說楚旭華的是非,楚月華就放了心,現在得了這麼個說法,姐姐的親事算是搞定了,心頭真是輕鬆了不少。
總算是跟前世有了很大的不一樣,姐姐不用再嫁給周昭瑋了,也就不會去看鄧氏的臉色過日子,那也不用那樣年紀輕輕的就香消玉殞了。
楚旭華自然是高興的,連帶服侍老太太的時候眼角眉梢都掛着笑容,看得老太太唏噓不已。
“月兒,你老實說,這一次的事情是不是你計劃的?”終於有一天,楚旭華認識到不正常起來,纔來問她。
“姐姐管這麼多做什麼?橫豎你不用再擔心瑋哥哥的事情就是了。”
“我知道你如今有你自己的主意,我也不阻止你,只是想知道此番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好歹讓我明白明白不是?”
看姐姐果真是一副想要知道真相的樣子,楚月華便笑道:“這事兒其實一點兒都不難,只在一個準字上頭了,你想想看,你如今已經十四了,正是好說親的年紀,今年將事情說定了,明年及笄之後就可以成親了。
二太太的心思,你我都知道,但是她肯定不好直接去跟老太太說這個話,不然老太太直接就一口回絕了,那天鄧大太太來,不就是剛好的機會?鄧大太太畢竟是客人,而且是國公府的大太太,老太太怎麼樣也不可能會直接駁了她的面子。
所以這個時候,我就讓人在外頭設了這麼個局,瑋哥哥做事向來不經大腦,要他說出這些話來並不難。二老爺平日裡下朝了之後都會跟同僚往珍寶街去走走看看,要是這麼個時候有人故意將事情吵吵開來,還剛好落到了他和他同僚的耳朵裡。
依着二老爺的性格,在外人面前是怎麼樣都不能跌了面子的,可不就要立時發作了瑋哥哥麼?這個時候老太太再往前去,一切就順理成章了。”
楚旭華算是明白了,妹妹其實就是設了個套兒讓周昭瑋去鑽。
但是這個套兒卻也不那麼好設,至少每個人的性格要算了個清楚大概才行,比如周謨汶的性格,要不是他從來自詡一身正氣,這個時候也就不會大張旗鼓地將周昭瑋拿回家家法伺候,也就轟動不起來了。
那廂鄧氏被氣了個半死,晚上服侍週末汶的時候就忍不住怨道:“老爺也太沉不住氣了,前幾日我還跟您說過,要讓旭丫頭嫁給瑋哥兒,你還說着好,怎麼到了此時就這樣較真起來,現在好了,到了嘴邊的鴨子都給飛了。”
聽到妻子的話,周謨汶也沒有還嘴,事後想想倒也有些後悔,這些年來細想想花了不少銀子,僅靠公中的那些銀子,夫妻兩個人還有這幾個兒女都可以不用過日子了。
此番若是讓周昭瑋娶了楚旭華,那可真算是一筆大收入,雖然說公公婆婆算計媳婦的嫁妝不應該,但是,看到自己家裡有困難,做媳婦的也應該拿出自己的假裝來貼補貼補纔是。
看他這個神色,鄧氏便越發不悅了:“現在這楚家的錢都在長房手裡,我們二房只能幹看着,指不定他們都拿去放印子錢去了,他們賺的盆滿鉢滿,我們又不知道。
我就不明白了,我哪一點比不上大嫂,我堂堂國公府的大小姐嫁過來,竟然還不如她,終日裡躺在牀上哼哼唧唧,老太太跟前也不見盡一天孝,日子倒過得比我滋潤,想想心裡就來氣。”
周謨汶聽得不耐煩,皺着眉頭道:“這些橫豎都是命,強求不來!”
“強求不來?”鄧氏一聽,立刻揚了眉毛,“強求不來?今兒若是老爺稍微忍耐些,不鬧出那麼大的動靜,這事兒就算是成了,哪裡有半分強求?”
“當時我跟張大人走在一處,跌跌撞撞地那麼多人跑來咋咋呼呼的,我要是不拿出個樣子來,豈不是給同僚們笑話,說我教子不嚴?說來說去還不是你,要不是你縱着瑋哥兒,他能這麼無法無天,到處咋呼麼?”
鄧氏頓時就炸毛了:“我縱着瑋哥兒?他是你跟那衛姨娘生的,我這做嫡母的不短他吃不短他穿,生怕他冷了餓了,一顆心都掏出來了,爲的什麼,還不是因爲我坐在這嫡母的位置上?現在他自己在這麼好的環境下不學好,你又怪起我來了?
若是我六伏九寒地練着他,人家又不知道怎麼說我苛待她兒子呢!我的日子好過?老爺你說話可得要憑着良心!”
周謨汶素來不會吵架,聽得她嘰裡呱啦只覺得頭疼得很:“你鬧夠了沒有,這些年來來去去的,不就是念叨着些事兒,煩不煩?”
“我怎麼就說不得了?這些事兒都是你弄出來的?我生的子女何曾有這些問題?女兒就不說了,如今那是娘娘,且看珵哥兒,雖然比不得長房的老大,但是好歹也是個舉人了,平日裡也曾鬥雞遛狗不曾?
就那兩個,如心大家是看在眼裡的,都比得上長房的如芸了?結果怎麼樣了?丟了這麼大的一個人,還給送到庵裡去了,現在好了,前腳走了一個,後腳又跟上個瑋哥兒。
你給說說,你給說說,是誰的不是?我這當孃的都是一樣的對待,對他們只有更好,沒有半點兒不及的,怎麼就這幅德行了?”
鄧氏越說越來氣,周謨汶又找不到言語應對,乾脆就擡步出去,看樣子竟然是去了衛姨娘房裡。
才罵了一場下去了些許的火氣又給上來了,可是人都已經走了,到別人房裡去拉人的事情她可做不出來,最後也就只好坐在椅子裡氣得摔東西。
將一屋子的丫頭們嚇得戰戰兢兢。
跟着她這麼多年的鄧媽媽見了,也嘆了口氣:“我的好太太,這麼多年了,您還是這脾氣,把老爺給氣走了,又有什麼好的呢?還不是叫那兩位看笑話?”
“他愛去哪兒就去哪兒?橫豎我還有我兩個孩子,他還能讓別人架到我頭上來不成?”
鄧媽媽笑了:“太太這麼想可不就對了?再說了,當年那兩位不也是您給做主納的?老爺當時心裡多歡喜?你現在如何又沉不住氣了?若是這麼着,當年的事兒,豈不是白做了?”
“當年我那是沒有辦法,現在我女兒是宮裡頭的娘娘,兒子也算是個舉子,他周謨汶四個子女裡頭,靠的上的還不是我的兩個孩子,我還怕他不討好我不成?那邊那兩個狐媚子,我遲早要給拔了個乾淨。”
說着眼睛裡露出一抹狠色來,定了一會兒才道:“卸了妝罷!”
這邊鄧氏帶着恨意睡過去不說,那邊楚月華卻有些睡不着覺了。
一方面是因爲解決了自己來到這裡之後的一件大事的興奮,還有一點卻是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疑慮。
前世的時候端午節老太太不但是受到了驚嚇,而且確實還是受了傷的,而且從此基本上就中風癱瘓在牀了,對於府裡頭的事情都不大能夠過問了。
所以纔會那麼輕易地就讓楚旭華跟周昭瑋配成了對兒。
這一世,避開了這場禍事,大概會有很多事情發生變化。
那麼,大概會影響到什麼事情呢?
這樣胡亂地想着,楚月華突然間想到當日在小花園回來的路上遇到的石頭,不由奇怪,這假山石都是長年累月地堆在那裡的,而且上面都是一整塊的石頭。
好端端的怎麼會突然間掉落極快下來?而且早不掉晚不掉,剛好老太太經過的時候就落下來了?
躺在黑暗中,楚月華越想,心裡越是心驚,該不會……
這麼想着,哪裡還有半分睡意?立刻就一骨碌坐了起來。
那邊躺着的杜若聽到聲響立刻就起身走了過來:“姑娘這是怎麼了?不會又是做了噩夢罷?”
杜若帶過來的一盞小小的燈,將方纔的想法驅散了一些,但是攏在她心頭的疑雲還是沒有散去,看着面前的人,楚月華想了好一會兒,突然道:“杜若,你守在這裡,我出去一趟。”
“啊?”杜若被嚇了一跳,“這大晚上的,姑娘要去哪裡?有什麼事兒,不能等到明天白天再說嗎?”
“不不不,我現在出去,不讓任何人知道,你去給我準備點兒東西,”楚月華心裡想着,就開始自己穿衣裳,然後找了條髮帶,隨便將頭髮在腦後紮了起來,“我走了之後,你就給我守在屋裡頭,千萬別讓姐姐知道。”
看她的樣子,杜若知道勸解定然是沒有用的,只好點頭悄聲去準備去了。
楚月華踩着凳子跳到窗外去了,然後接過她手裡的籃子,揮了揮手:“你趕緊回屋裡去,不要讓別人發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