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因爲他用手捂臉顯得很突兀和失禮,他真的想就這麼捂着臉一直到世子爺傅楠笙離開顧王府。
他真的覺得沒臉見人了。
看到傅楠笙如此,即便是顧婉兒,也不由的在眼中閃過一絲興味的表情,心裡暗笑一聲,出聲喚了明珠過來,掩口在耳邊低聲吩咐了幾句。
明珠領命下去了。
“婉兒,你這裡的飯菜真是別有一番味道啊。”
戀戀不捨的對那空了的碟子又看了一眼,傅楠笙擡起頭,對顧婉兒笑道。
“傅楠笙過讚了,不過是一些如同的飯食罷了。”說到這裡,顧婉兒頓了頓,又繼續說道。
“讓世子爺不顧身體來看婉兒,婉兒實在是有些過意不去。”
聽到顧婉兒提起這些,傅楠笙立馬便想起了昨天發生的那一幕,回頭就是狠狠地瞪了青木一眼,然後擡頭過,一臉慎重表情道。
“婉兒,昨天不是我不想陪你待在那裡是他們把我打暈了,我是今天上午才醒的。”說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顧婉兒,生怕她誤會自己。
更何況今天他來就是同他解釋這件事情的。
今天上午醒來之後,發現自己躺在自己院子裡的牀上,而且脖子後面還隱隱的有一股痛意,不過一想便知道了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想起顧敏兒可能得了麻風病,傅楠笙就對留在那裡的顧婉兒的安危擔憂不已,這才什麼也不顧了擡腳就要來顧王府。
不過如今看到她好好的站在這裡,他就放心了。
“世子爺說的哪裡話,即便婉兒真的有什麼事情,世子爺千金貴體,婉兒也不敢累及世子爺同婉兒一起同赴險地。”
“更何況,世子爺的這一片愛心,婉兒並不懷疑,還請世子爺不要將這些事情放在心上。”顧婉兒淡然道。
傅楠笙還想介紹些什麼,碧湖等人走了進來。
碧湖端着熬的恰到好處的銀耳粥放在桌子上,而春兒則是一碗珍珠米飯,傅楠笙再朝最後一位的明珠看去,只是一看她放在桌子上的盤子,那盤子就好像有無窮的吸力一般將他的目光緊緊的鎖在上面,再也移轉不開了。
身後的青木此時已經不想說話了,頭深深的低着,他實在不想去看他家一向風流倜儻溫文爾雅的公子如同鄉下第一次來京城的人一樣,對着一盤子小黃魚垂涎欲滴的樣子。
雖然他家公子在他眼中已經沒有了什麼形象,但是這下……算了,他還是當個隱形的好了,不言不語,直等公子吃完回王府。他打算以後再也不來顧王府了。
嗯,回去之後一定要去向王妃請示一下,他要調崗。
“哎呀,婉兒真是客氣了。居然又要麻煩府中諸人,傅某實在是不好意思啊!”半晌,將目光從熱氣騰騰的黃魚上扯下來,傅楠笙眉開眼笑的看着顧婉兒道。
這一次就算要在世子爺面前保持顧王府的禮儀,可是衆婢女也忍不住了,只是嘴巴緊緊的抿着,不讓笑意出聲,顧婉兒仍是一派淡然的說道。
“世子爺能夠喜
歡這道菜,婉兒覺得甚是榮幸呢,世子爺不若先用膳,有事我們吃完再說。”
“那傅某恭敬不如從命了。”說完傅楠笙拿起筷子就再次吃了起來,這次端上來的清炸小黃魚是整整的一大盤,黃魚個個個頭一樣,外面薄薄的裹了一層炸粉,金黃的外衣裡面包裹的是雪白的魚肉。
咬一口下去,真是美味的簡直要把舌頭都要吞下去了。
一時屋中一片寂靜,只見傅楠笙的筷子在桌子上揮舞,一會手舀一湯匙銀耳湯,一會一條金黃酥脆的小黃魚進了口,一會就着碗吞下一大口的珍珠米飯。
顧婉兒只是眉間淺笑的看着,時而拿起桌子上的白玉茶盞把玩,這一次,顧婉兒從別人吃飯這一幕上體會到了就算是前世也沒有體會到的幸福感。
如果傅楠笙沒有出現在她的前世,如果他前世沒有故意讓顧婉兒她愛上他,如果……也許她們會成爲好朋友,顧婉兒腦中閃過這樣一個念頭。
“哎呀,吃飽了真是開心啊!”碗裡最後的一粒米被放進嘴裡,傅楠笙拍了拍肚子,將筷子放心,心滿意足的說道。
擡眼卻看到顧婉兒的目光直直的放在他可乾淨的可以照見人臉的碗,面色一愣,半晌會意,朝着她笑着解釋道。
“每一粒糧食都來之不易。”
此言一出,顧婉兒擡頭再看向他,心裡倒是起了一絲漣漪,眼中閃過了一抹複雜,要知道就算在前世,只要是王宮貴族的家裡吃飯,碗裡的東西從來不吃光,一碗飯總要留下半碗纔會放下筷子。
爲的不過是一個年年有餘的好意頭。
就算是她顧婉兒,吃飯也從來沒有吃完過,因爲在所有貴族中,大家一直認爲,把一碗飯吃完是一件極度有失身份的事情,那是那些下等貧民纔會乾的。
所以顧婉兒今天中午飯沒有吃完,桌子上的菜也淺嘗幾口,也是因爲這個緣故。
可是如今這位淮南王府的世子爺剛纔做了什麼?他把碗裡的最後一粒米吃光了,不僅如此,顧婉兒這才發現,之前桌子上她吃剩的其他兩道菜都被傅楠笙給吃了個淨光光,就算是菜裡的蔥頭也被傅楠笙給吃掉了。
不僅如此,他剛纔還說了那些話,他說每一粒糧食都來之不易,雖然簡簡單單,可是顧婉兒卻是心頭一震。
傅楠笙的一句話將她兩世以來心中存有的觀念一下子給推倒了。甚至是重立了,因爲她隱隱的覺得自己之前做的好像真的不對,因爲每一粒糧食是真的來之不易。
她不是沒有去過鄉下,她不是不識五穀的貴族小姐,她不是不知道糧食從何處來的貴族小姐,她去鄉下莊子避暑時見過那些辛苦的佃戶頂着大太陽在田間勞作。她是知道那些辛苦的,只是她從來沒有往深處想,也從來沒有跟她的生活聯繫在一起。
沒想到傅楠笙真的是和前世是兩個不一樣的人,他,真的很不一樣!
再次擡頭起,顧婉兒平復了一下起伏的心潮,朝傅楠笙微微一笑道。
“世子爺說的有道理,婉兒受教了。”只是這次的微笑不同於往日的禮貌和疏離,語氣裡滿滿
的是對傅楠笙話語的認同。
“婉兒客氣了。”第一次被顧婉兒以這樣讚賞的目光看着傅楠笙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一時竟是有些無措,回頭就朝青木看去,想要青木幫他說些什麼話打破這個讓他有些尷尬的局面。
卻看到青木一臉冷冰冰,面目表情的看着自己,心裡不由得有些憤懣,這個死小子,他還沒有追究他居然敢私自行動下手打暈自己,他居然敢這樣冷酷的看着自己!哼!
“青木,你今天也要向郡主道歉。”
說完一臉得色的轉過了頭,拿起碗裡的銀耳湯喝了一口,這銀耳湯的味道着實不錯,比他們王府廚房的那個大媽燉的要軟滑許多。
“額,爲什麼?”青木一臉的詫異?什麼意思?爲什麼讓他給溫婉郡主道歉?他剛纔什麼也沒幹啊!不僅是他,房中碧湖等人連同顧婉兒也是一臉的納悶。這世子爺傅公子如今這是唱的哪一齣啊?
“什麼爲什麼?當日你私自將我打昏,致郡主一個人落在那樣危險的境地難道不該向婉兒道歉嗎?”
傅楠笙肅了肅神色,一臉鄭重的看着青木說道。那一本正經的樣子讓青木都有些懷疑他是不是真的做了那等十惡不赦的壞事。
啊呸!他家公子如今是越來越無恥了啊!居然想出了一個這樣無賴的理由來懲治他,偏偏他還無法反駁!
額!聞言,顧婉兒覺得自己的腦門一跳!這傅楠笙真是個怪胎啊!剛纔好不容易生出的對他的一絲讚賞也隨之煙消雲散。
喝了口茶水,顧婉兒看着傅楠笙道。
“世子爺客氣了,昨天的事情已經查明瞭,家姐並不是因爲得了麻風病才起的紅疹子,實在是因爲吃了婉兒點的魚肉。”
說到這裡,顧婉兒低下頭一臉歉意的再次道。
“說來慚愧,婉兒竟然不知道家姐吃魚會出疹子,而且還連累世子爺擔憂不已,實在是罪過啊!”
“所以青木實在是不必向婉兒道歉,實在是婉兒欠你們二位一句道歉啊!”
聞言,傅楠笙想起了什麼,開口道。
“不對啊,傅某明明記得敏兒小姐之前在去一品羣香的馬車上說過她最愛吃魚了,怎的如今就吃魚出紅疹子了呢?”
“世子爺有所不知,婉兒今天也是聽父親提起,家姐從小隻要一吃魚就會全身出紅疹子,好些天才會消退。不僅如此,還惹出那樣大的一場風波,婉兒實在是……
顧婉兒一臉的愧疚,說着眼中淚光閃動,長長的扇睫在眼下落下一抹青黑的暗影,因着眼角將流未流的淚水,越發顯得楚楚動人。
“婉兒,此時怎能怪你呢,畢竟不知者不爲過,再說了,敏兒小姐當時說了謊話,就連我都信了,不是嘛!說到底這也算她……”
看着顧婉兒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傅楠笙嘴裡的話不過腦子的就脫口而出,一直說到顧敏兒是自作自受時方纔醒悟過來,生生的將下半句給嚥了下去。
顧婉兒自然是知道他話裡的意思,從懷裡的掏出手絹就着眼角仔細的擦拭了一番,方纔檀口輕啓,看着傅楠笙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