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瞪大着眼睛,惱羞成怒,“咳咳咳……你,你這女人不但冷血,你還沒有家教,你……咳咳咳……”
“家教?老伯,什麼是家教?”
安初夏冷漠地看着安正理佝僂着背咳嗽,心底深處滔天巨浪在翻滾,在咆哮。
她很想大聲地責問他——她有過家教嗎?
曾經她以爲,只要她乖乖的,她就有一個最幸福的家,爸爸慈愛媽媽和善。可,誰知道,在幸福的表象下是父母沒日沒夜的冷戰。
他們一直都只顧着自己的感受,只在乎自己快不快活,他們又何時給過她家教了?
一個從小就充當着出氣沙包的孩子,他好意思問侯她的家教?
“呵,請問老伯,沒有家的孩子,何來家教?”
她冷冷地睨着安正理錯愕的眼,冷傲的勾起脣角,發動引擎,她頭也不回地將咳得前俯後仰的男人遠遠地甩在了身後。
如果人生可以由自己選擇,安初夏希望他們不曾生下她。
或者,如果可以由着她的意願走的話,安初夏希望重生後的她可以把上輩子的記憶也遺忘了。
可惜,這世上沒有如果。
她是恨他們的!從她很小的時候開始。
可,當她看到那樣狼狽的他時,她的心還是狠狠地抽疼了。
她想,如果不是剛纔跑得快的話,她最後一定會心軟。
然後,她會默默的強迫自己忘卻這幾年的孤苦無依,默默強迫自己不去回想那些年的痛與累……
此時正逢下班的高峰期,柏油馬路上車來車往,每走不到一千米就得被迫停下來歇一歇。
安初夏握着方向盤的手骨節蒼白,一雙婆娑的眼迷茫的盯着前面的車尾燈。
其實,她很不喜歡哭的。
上一世,被他們大雪天關在門外挨凍的時候她不曾哭過。
她抱着餓了一天一夜的肚子蜷縮在牆角的時候她也不曾哭過。
可是,這一刻的她,在看見那麼狼狽的生身父親之後,她卻哭了!
她是在爲那男人的悲慘老年而感到心傷嗎?
她是在擔心那男人的身體嗎?
安初夏使勁地抹去眼角的淚水,她大聲地告訴自己,“不值得!”
爲了那樣的人渣傷心不值得!
那麼沒責任心的人,死了這世上也就少了一個敗類了,她有什麼好哭的?
不該哭的啊!
可是,晶瑩的淚水就像斷了線的珍珠,一顆顆灼燙地滾落下來。
往事一幕幕,鞭笞着她再也承受不住的心。
最後,她乾脆趴在方向盤上痛哭了起來。
哭得傷心的她沒有注意到,在她的左手方向,一輛華麗的邁巴赫裡坐着的男人在看見她的那一刻怔了怔,深邃的目光不知不覺地被她的哀傷所吸附。
在她的手提包裡,一個個電話響了無人應答。
前方的車輛終於開走了,在白色的寶馬後頭,一聲聲煩躁的喇叭聲催促着她趕緊讓路。
她沒有理會。
她只知道,她壓抑了那麼多年,她需要好好地痛哭一場。
邁巴赫裡,男人的眉頭微微蹙起。
這不是他第一次看見女人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