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西苑,天邊已經出現一絲亮光。
“小姐,您再回房間睡一會吧。”左思扶着左雲繁。
“都這個時辰了,母親應該就醒了,我去趟母親那邊。”府上發生了這種事,她這個掌管家權的責任最大,豈能回房安心休息。
葙蘺閣,雲江蘺正在洗漱,瞧見左雲繁進來,她便直接問道,“雲繁,西苑那邊你舅母怎麼樣了?可有傷了身子?”
左雲繁擡眸,看着銅鏡裡雲江蘺溫婉的面容,“母親,舅母她……她小產了。”
聞言,雲江蘺輕嘆一聲,眉目之間露出痛色,“許是江譚和燕氏之間本就沒有這個命。”看着齊嬤嬤往自己髮髻上插髮簪,雲江蘺忙取下來,“這幾日還是戴一些素淡的首飾吧。”
“母親,舅母小產,雲繁也有責任。”左雲繁走上前來,跪到地上。
雲江蘺轉過身伸手,“雲繁,這事不怪你,你不要自責。”說着扶起左雲繁,拉着她的手一起坐到旁邊,“就算是再稱職的掌家之人,也不能兼顧到每一處。你已經做得夠好了。”
左雲繁依舊是搖搖頭,“母親,那些蜘蛛不會無緣無故都跑去舅母寢室的,更何況我特意詢問過下邊的丫鬟,舅舅每晚都會歇在舅母房間裡,偏偏昨晚就不在,這件事蹊蹺的很。”
“可是,我們府上如今人丁稀少,你舅母雖然爲人尖酸刻薄,但是從不虐待下人。那些丫鬟們應該不會做出這等事情,如果真是有人想要……”雲江蘺臉色微變,“雲繁,我聽雲蘭說雲錦昨日出府一直沒有回來。”
“昨天我回來的時候正巧碰見雲錦出府,我本不想與她說話,卻見她拿着包袱,就多嘴問了幾句,沒想到雲錦竟然去國公府小住。”左雲繁不由連連嘆氣,“如今我更是管不住雲錦了。”
左雲繁話音落,屋內出現短暫的寂靜。
片刻之後,雲江蘺心中作下決定,“你先查清楚這件事,如果真是雲錦所爲。我就去找老夫人,國公府不會不給老夫人面子的。”
“母親,我最最擔心的還不是這個。如果這件事傳出去,最後京城裡的人會怎麼議論我,把身邊一個個姐妹都逼出左府,我這個郡主也太沒有容人的肚量了。所以,想了一番,我覺得到時候這件事還得祖母和你出面。”
左雲繁說的並沒有錯,雲江蘺想到這裡,也果斷同意下來,“嗯,這件事你就放心吧。”
左雲繁又與母親說了一些貼己的話,隨後便回到自己的繁花閣,天色漸冷,左雲繁只想窩在房間裡一直不出來,可偏偏事情總是接連不斷。
左青掀開簾子走進來,“小姐,冷暖閣那邊的丫鬟過來說,謝夫人受了風寒,一直唸叨着要見欒妃。丫鬟也知道欒妃如今已是宮中之人,豈能輕易相見,可是謝夫人偏偏不聽,竟連飯也不吃,藥也不喝。丫鬟沒辦法只好來尋小姐。”
旁邊倒茶的左思忙冷哼一聲,“這個謝夫人恐怕是故意以病威脅的,難道她不知道小姐這幾日手上事情多,哪有功夫去管冷暖閣的事情。”
“左思,莫要多嘴。讓外人聽了,豈不是說我這個郡主太過薄情。”左雲繁身心疲憊的坐起身子來,“母親想見女兒,這也是人之常情。左青,你去冷暖閣一趟,就說我會讓她見到欒妃,不過條件是她得治好自己的風寒,否則過渡給欒妃,我可就擔不了這個責了。”
左青屈膝一拜,“是,小姐。”又掀起簾子走了出去,剛剛放下簾子,就看到陸雪晚走了過來,她又是屈膝一拜,“陸小姐。”
陸雪晚輕嗯了一聲,就着急走了進去。
左雲繁豈能沒有聽見左青的行禮聲,瞧着陸雪晚面色不佳,以爲她是與翟均西吵架了,就不由取笑道,“莫不是被翟均西欺負了,怎麼這幅失魂落魄的模樣?”
左思搬了個木椅過來,陸雪晚坐下後,深吸一口氣,明眸之中竟然還含着淚珠,“雲繁,如果你父親要與你母親和離,你該如何?”
左雲繁倏地坐起身子,滿臉詫異,“姑父要與姑母和離?!”
“對啊,因爲大公主故意刁難,父親就有些冷落了母親。這幾日大公主更是變本加厲的欺負母親,更是在父親面前屢屢刁難母親,昨晚母親終是忍不住與父親吵了一架。父親當即就覺得母親無理取鬧,要與母親和離。”陸雪晚眼角的淚珠也在忍不住落了下來,
“原本我以爲父親只是說說氣話就罷了,沒想到今早就聽丫鬟們紛紛說父親已經寫了好了和離書,放在書房裡。我當時聽了就氣不過,跑到書房一看,果真是一封和離書。因爲我闖入父親的書房,父親還扇了我一巴掌。雲繁,我真是對他太失望了,母親這些年隱忍含痛,不都是因爲太過喜歡父親麼,父親如今竟然爲了外人,要與母親和離。我氣不過,更是不甘心!”
左雲繁上前抱住陸雪晚,拍着她的後背,“姑母可有說什麼?!”
陸雪晚抽泣了兩下,才哽咽道,“母親雖然不是出身大戶府邸,但是她有自己的驕傲。如今父親爲了外人欺辱於她,她自然不會示弱。如果不是我讓人瞞着父親寫了和離書,怕是母親現在就提着包袱回到左府了。”
在陸府那種境地之下,陸夫人能夠不失風度的走到如今已屬不易,如果不是因爲這些年陸大人的疼愛,恐怕陸夫人早就離開陸府了。如今沒有了陸大人的疼愛,陸夫人活在陸府只會是舉步維艱。
左雲繁沒想到皇后和大公主竟然做的如此恨絕,不由心中怒意橫生,“堂姐,你應該尊重姑母的選擇,如果陸大人真的決定要和離,你和姑母回到左府,這左府永遠開着門歡迎你們。”
“我知道……雲繁,我知道。”陸雪晚平時的那些傲然此刻全部都化作了憤然,“可是,我不甘心讓她們得意。看着她們臉
上的笑意,我恨不得上前撕碎她們那張臉。”
說完這句話,左雲繁更是看到陸雪晚那雙明眸中透出冷絲絲的寒意,有些擔心的問道,“堂姐,你是不是已經做了什麼?!”
陸雪晚苦澀一笑,“放心,我不會做那等愚昧的事情。”轉而抓住左雲繁的胳膊,“我想來想去只有嫁給翟均西,這件事恐怕還有一絲餘地。所以剛纔我已經去找過翟均西了,他同意明日帶我去見翟老爺和翟夫人,只是有一事還需要你幫忙。”
“我就知道你來沒好事。”左雲繁聳了聳肩膀,不過能看到陸雪晚如此振作,她就放心許多了,“說吧,我盡力而爲。”
“翟均西說,翟夫人最是聽翟均南的話,只要他從中幫着說說,我和翟均西的事情一定能成。所以,我想請你去找一下翟均南。”陸雪晚看到左雲繁露出爲難的神色,又接着說道,“雖說你與翟均南已經斷了關係,但是我知道你們之間一定還有感情的。雲繁,這是我第一次求你,你就答應了好不好?”
左雲繁卻沉着臉色,站起身子走到一邊,如果是沒有發生那晚的事情,她還有勇氣去找翟均南,可是那晚發生的事情,她始終都想不起來,所以她無法面對翟均南。
“堂姐,我……這件事,容我再想一想。”
陸雪晚急忙走過來,“雲繁,父親那邊要不是我讓人拖着,怕是和離書早就拿出來了。可是你也知道這種事拖不了多久的。雲繁……你相信我,你去找翟均南,他一定會同意的。”
“我……我擔心的不是這個。”左雲繁感覺額頭髮痛,自重生之後,她還沒遇到過這般尷尬的境地,在房間裡徘徊了幾步,她終是答應下來,“好,我這就去見見他。”
陸雪晚臉上並沒有露出欣然之意,反而是鬆了一口氣,“雲繁,如果是你,你也會這麼做的,會想方設法的爲自己的處境爭取任何有利的機會。”拍拍她的手,“這件事就當是我欠你的。”
“姐妹之間,說這些做什麼。”
“那我就回陸府,等你的消息。”
待左思出去送陸雪晚,左雲繁也一時安心不下來,腦子裡一直想着要如何約翟均南出來,想了許久才喚來左君,“左青,你去翟府一趟,見見翟世子。就說,我找他有事,讓他申時一刻來海棠小築,如果他不來,我就一直等着,直到他出現爲止。”
左君離開,左雲繁在房間裡小憩了一會,就係上披風走了出去,來到管家關押丫鬟和奴才的院落,進了一間空着的房間,“左青,你去把舅母身邊的兩名丫鬟帶出來,先讓一名丫鬟進來。另一名你在外面看着。”
臨近午時,左雲繁才從房間裡走出來,帶着左青回到繁花閣,用了一些飯菜,左雲繁就滿身疲憊的躺到牀上,卻輾轉反側,怎麼也睡不着。
快到申時,左雲繁起身,梳洗之後獨自出了左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