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在殿內各個角落都鑲嵌有不大不小的夜明珠,隨着天色一暗,夜明珠的光芒也逐漸明亮起來,夙清一襲白衣身在其中,光線照在他的頭頂,顯得他臉部的輪廓十分的柔和。
他偏頭去看了一眼門外的天色,幽幽說道:“你沒有這個權利去決定我的選擇,你跟她之前如果有過什麼從前的話,那也是從前的事了,我不必知道。而現在她和你沒有任何的關係,所以我和她有沒有可能,也不是王爺能說了就算的。”
“呵……”傅雲修氣極反笑,挑眉接着說道:“你不過認識她多久,三年?還是數月?本王和云溪之間已是夫妻,更是已共同有了一個孩子,如若你再插足進來,豈不是有些說不過去了。”
聽完他的話,夙清的目光終於有所顫動,只不過眨眼間又被他不動聲色地給遮掩了下去,他忽地笑道:“喜歡一個人,又不是喜歡她的過往,她的再多種種也只是曾經,況且,她似乎已經不認識王爺了,該放手的,其實是王爺纔是。”
“本王不與你耍嘴皮子,總之,幾日之後侯爺便要回南昌了,但願一路走好。”說罷,傅雲修深深地看了一眼夙清,隨後拂袖而去。
偌大的殿內只剩下夙清一人,其餘的宮女公公們早已知趣地退了下去,四周夜明珠的光芒越漸越亮,可卻顯得周遭是那麼的清冷。
“你想我離開,可我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宮門外,月色朦朧,青石巷屋檐下,云溪席地而坐,等了約摸一炷香的時間,終於看見傅雲修的身影從皇宮內快步走了出來。
“王爺!”云溪起身迎了上去,沒有他的同行,夜深人靜,她還真不敢獨自回雲府。
“云溪!還好你在這裡。”傅雲修連忙上前,握住了云溪的雙手。
“走,回王府。”墨色中一頂軟轎施施然停在他們兩人的面前,傅雲修拉着云溪就要走,不過卻被她掙脫開來,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話,“王爺,我還是回雲府吧,能勞煩王爺送我回雲府嗎?不然……不然我自己回去也行。”
“好了,大晚上的,我怎麼能放心你一個人回去,既然你想回雲府,我送你回去便是。”傅雲修明白她的心思,她現在失憶了,忘記了兩人的曾經,想要突然帶她回雲府,也是不可能的。
“好,勞煩王爺了。”云溪暗地裡聳聳肩,想不到她有朝一日也能矯情一盤,果然,聽她說一個人回去,傅雲修立馬就同意送她回雲府了,也沒有扭着她非要回王府。
“叫我雲修吧,從前你可不會叫我王爺的。”從前的她吃軟不吃硬,唯獨只有她一個人敢天天傅雲修傅雲修的叫,如今失了憶,倒有些唯唯諾諾了,不過這樣也好,女人天生就是讓男人來保護的,如今,他總算可以將她好生護在身後了,再不會犯曾經所犯過的錯誤。
軟轎優哉遊哉蕩回了雲府,雲耀華和韓月一衆人早就盼星星盼月亮似的候在雲府的大門口了,見他們歸來,連忙一窩蜂地迎了上去。
云溪剛下轎,眼前一花,一羣人就衝到了自己的面前,韓月更是激動地拉過她的手,緊緊握着,說什麼也不放手。“爹,娘,”呼……許久沒喊過這兩個字,竟還有些生疏了。
“哎,哎,呵呵,快快快,外面風霜夜寒的,你們趕緊到屋裡暖和暖和。”韓月連聲應道,末了,纔想起最先應該回家纔是,於是眉開眼笑地將兩人擁了進府。
沒有大人的同意,只能守在屋內的兩個小傢伙獨自玩耍着,玩到盡興處,見大家都回來了,立馬嬉笑着從凳子上爬了下去,噠噠跑向了自己的孃親。
“孃親。”越哥兒猶爲地高興,他一直等到現在,強撐着睡衣,爲的就是等着自己的孃親回來。
“孃親……”年紀最小的念溪也噠噠撲進了採香的懷裡,採香摸了摸念溪的小腦袋瓜,彎身在她耳邊說了兩句,念溪聽了,剛開始在原地躊躇了半天,最後才極其靦腆地走近云溪的面前,伸出兩隻小手,乖巧地喊道:“雲姨娘,念溪也要抱。”
十分玲瓏可愛的女娃娃要抱抱,云溪自然捨不得拒絕,況且這還是自己的侄女,當下伸出另一隻手撈過念溪,慈愛地抱住了兩個小傢伙。
“一家人能夠團聚,真好,姐夫,今日你也不必回去了吧。”清遠笑道,採香也笑得很開心。
“這……”傅雲修下意識地看向云溪,云溪目光閃躲,有意無意都在躲避着他的眼睛,見此,傅雲修苦澀地笑了笑,說:“不了,已經很晚了,我還有些要事處理,改日再來一敘。”
至始至終情緒都比較穩定的雲耀華終於啞然了,好不容易大家都團聚了,怎麼總覺得這兩人之間的關係很不融洽,思索了半天后,他才婉言說道:“正是天色晚了,還回去作甚?再要緊的事也得等到明日再說吧,這裡雖比不上王府,但是該有的還是有的,云溪,你說是不是?”雲耀華向云溪遞去別有深意的眼神,示意她說上兩句。
“不必了,岳丈,云溪好不容易纔回來,我想你們之間必定有許多話要說,我明日再過來也行。”
“是是……是啊,我還有很多話想跟爹孃和弟弟妹妹們說呢……”云溪還未說完,便被韓月給瞪了回去,無奈,只得轉眼間賠上一副笑臉,表示自己很無辜。
傅雲修蹲下身,招過只顧埋頭撲在云溪懷裡的越哥兒,輕聲問道:“越兒,你是在這裡陪你的孃親,還是跟着爹爹回去?”
“陪孃親……”越哥兒扭扭捏捏的說道,與那日在街上遇見的那個高冷小王爺完全是兩個樣子,云溪好笑地搖搖頭,伸手摸了摸他油光水滑的腦袋,到底只是個五歲多大的孩子罷了。
“好,那你就在這裡好好陪你的孃親,爹爹回去了。”傅雲修忍住想要抽動的嘴角,俗話說女大不中留,更何況越哥兒還是個男娃娃,他日日與他在一起,終究還是抵不過久未謀面的孃親,看着眼前的一幕,着實……有些心酸。
“不,越兒不走,爹爹也不要走,留下來,我們一起陪孃親。”越哥兒仰頭,很天真無邪的望着傅雲修,傅雲修幽幽地嘆了一口氣,憋住笑意,面上卻裝出一副痛惜不已的樣子,委屈道:“爹爹也不想走,可是你的孃親她不想爹爹在這,所以爹爹纔要走,越兒乖,爹爹明日就來。”
“不……”越哥兒當了真,立馬淒厲地嚎了起來,云溪被嚇得一愣一愣的,趕緊捂住他的小嘴,頂着衆人憤然的目光,無比氣結地說道:“哪有的事,我怎麼會拒絕呢?高興還來不及呢。”
“啊,即是如此,多謝娘子收留。”傅雲修不給云溪任何反駁的機會,趕緊出言堵了她的去路。
他以前也是這麼卑鄙嗎?云溪訕訕回笑,其餘的人也跟着燦爛地笑,屋內的氣氛徒然融洽熱鬧了不少。懷裡的小傢伙還在嚶嚶哼唧着,云溪無奈地嘆口氣,擡起他的小臉蛋,吧唧就親了一口,“行啦,你爹爹現在又不會走,還哭什麼哭,男子漢,不許哭!”
聞言,越哥兒眨巴眨巴眼睛,立馬止住了抽泣,嘿嘿,剛剛孃親居然親他了,自打懂事以來,他都沒有見過孃親,真的好想她啊,情到深處,越哥兒有些忍不住了,再次撲進云溪的懷裡,嚎啕大哭,“孃親,我好想你,孃親,孃親,不要再離開越兒了,孃親……”
孃親,孃親,孃親……云溪都快被喊暈了,這戲劇性的人生還能再稀奇一點不?剛找到家,還沒來得及高興,又很快發現自己不僅有孃家,竟然還有夫家!
“……”云溪不知道說什麼,只能拍着越哥兒的背,撫平他的憂傷。
大家說笑了一會兒,清遠便帶着採香和他們的女兒先回了房間,韓月想念云溪的慌,說了一個時辰還不見收尾,雲耀華在旁邊咳了幾聲都沒能引起韓月的注意。
“咳……孩子們也該聊他們的話了,你我兩個老人家還是先回房睡去吧,以後有的是時間。”
韓月嗔了一眼雲耀華,酸啾啾地說:“哼,以前我就是以爲時間夠多,所以都沒有來得及和我的寶貝女兒多說兩句話,你要去睡你就去睡,別打擾我們娘倆。”
“……”看來平日裡都要寵壞這個女人了,都是當姥姥的人了,也不知道給自己女兒女婿留點空間,雲耀華又咳了幾聲,差點快要咳出了老血,終於引起了韓月的注意。
“哦呵呵……瞧我高興的,都不顧你們的感受了,行了,你和王爺好好聊,我和你爹就先回房睡去了。”說罷,一把從云溪的懷裡扒拉下已經睡着了的越哥兒,別有深意的笑了笑,抱着越哥兒和雲耀華迅速地退了出去。
“那個……今晚要不賞月亮去?”云溪忽然提議道。
“今夜沒有月亮,還是早些睡吧。”
“有雪啊,你看,外面都已經下雪了,可以看雪。”
“回房也一樣可以看,到時候你看雪,我看你,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