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云溪只來得及問上這麼一句便被身前的人大力拉近懷裡撞上了他的胸膛,頭頂一聲悶哼,隱隱有血跡滲出,云溪張大了嘴巴想要提醒傅雲修注意傷口,可隨即餘光一瞟,瞬間大驚失色,一隻明晃晃的刀尖險險擦過她的耳際,只削去了一縷髮絲,飄飄蕩蕩隨風遠去。
傅雲修不顧傷口,抱起云溪連退幾步穩穩停在了懸崖邊上的一棵槐樹下,將她推向槐樹身後,暗自壓下上涌的氣血,冷聲質問對面的幾個不明身份的黑衣人,“你們好大的膽子!說,是誰派你們來的?”
“……”
幾名黑衣人其實是經受多年殘酷訓練的死士,除非有任務,否則他們就得待在永無天日的訓練基地,所以他們當然不認識眼前的這位是大昭身份顯赫的攝政王,況且死士的原則也不會讓他們輕易說出買家是誰。
傅雲修見他們只是一致保持沉默,也不開口說話,目光一沉,心裡已清楚了這羣人來的目的。云溪從樹身後顫顫巍巍地伸出腦袋,環視了一圈,周遭空氣像是凝結了一般,連她這個無事不出府邸的小女人也察覺到了幾分不明危險。“別出來,溪兒,刀劍不長眼,我怕傷着你了。”傅雲修緊緊盯着前方的人,餘光瞟見云溪露出了半個身子,立馬喝令她躲到樹後面去,云溪不放心,但又覺得自己出來也只會拖他的後腿,咬咬牙還是躲了回去。
傅雲修以爲這羣人的目標是他,可萬萬沒想到,他猜錯了,幾名黑衣人只是淡淡地睨了他一眼,狠辣的目光徒然落到了躲在槐樹身後的云溪身上,像是配好了的一般,幾人不由分說,抽出隨身佩戴的劍就朝目標狠狠刺去。
“溪兒!”在云溪愣神間,傅雲修已是迅速飛身擋在了云溪的身前,擡腿就是一腳,踢飛了一名死士,隨後其身後的另外幾名死士一看,乾脆一併衝了上來。“傅雲修小心!”云溪失聲驚道,下意識地就要上去擋在他的身前,不過下一秒就被傅雲修一手撈住,緊緊抱着她飛躍在刀光劍影之間。
明亮冰冷的刀劍就在距離皮肉只有一公分的地方揮舞着,還能清晰的感受到刀劍劃破空氣帶過的氣流感,云溪閉上了眼睛不敢去看,心裡雖然害怕的要命,可是她不能出聲使傅雲修分了心。
不過饒是傅雲修的功夫再高,可他先前受了傷,一開始還能與之輕鬆周旋,後來便逐漸有些支持不住了,感覺到身體裡的力氣正在一點一點的流逝,臉上也冒出了細密的汗珠。云溪在一片慌亂之中感覺到自己掌心有些溼熱,發現不對勁,低頭看去,傅雲修胸膛處的傷口已破損,鮮豔的血滲透過衣襟染了出來,嚇得她急急忙忙說道:“我終究是個累贅,你快我下來自個兒離開吧,反正他們要殺的也是我。”
“閉嘴!”頭頂一聲怒喝,嚇得云溪頓了頓,可轉念一想,這是人命關天的事,顧不得傅雲修的不悅,云溪又接着勸說道:“我是認真的,你受了傷,還要護着我,這樣下去我們兩個人都會死的,死一個總比死兩個好,你放開我吧,傅雲修。”說出去的話飄散在一陣嘈雜聲中,云溪不知道傅雲修有沒有將她的勸諫聽進去,腰上一動,傅雲修沒有說話,只是握着她腰間的手緊了緊。
雲修,你這是又何苦呢……云溪怔怔望着他因傷口流血而有些蒼白的側臉,他的眸子亮如夜星,仿似在無聲地訴說着他眼底的堅定與固執。在這沉霧籠罩的懸崖邊上,只能恍恍惚惚聽見忽明忽滅的刀劍聲,和懸崖邊上的幾道肆意飄然翻飛的身影。
林間無人處,周圍的灌木叢堪比半人高,兩道一粉一藍的身影靜靜地立在其中。林月如將手中的哨子收進袖中,目光望向遠處的一根樹杈,面上露出一抹深沉的笑意。她身旁的玲瓏不明所以,往四周張望了一圈有些不確定地問道:“公主,您真的就確定他們聽到您發出的訊號了?怎麼奴婢察覺不到一絲的動靜呢?”
“這隻哨子別有玄機,你一個小小的婢女當然看不見。”林月如目光依舊望着遠方,不知在想些什麼。玲瓏自知身份低微,無趣地吐吐舌頭,又聽她接着說道:“這隻哨子發出的聲音尋常人根本聽不見,只有經過嚴格訓練的人才會聽見,想必,現在他們已經開始動手了……”
“恕奴婢多嘴問一句,公主您
找的這羣人可靠譜嗎?萬一他們被抓住將我們給供出來了,那我們豈不是得不償失了啊。”玲瓏跟隨林月如多年,有些事情林月如也沒有對她多加隱瞞,所以她多多少少知道李媚做的那些事,沒有哪一次是成功的,想到這些,她不免有些擔心。
“他們是一批訓練有素的死士,若是任務失敗只有死路一條,不用上面的人處決他們,他們自己也會咬舌自盡的。本宮這次是堵上了全部,所以務必要他們成功!哼,不成功便成仁,只有兩條路供他們選擇。”
“既然如此,奴婢便放心了,那接下來我們該做什麼啊?”玲瓏恭敬的擡眼問道,林月如低低一笑,甩袖走在了前頭,淡然道:“接下來只需坐下來,喝口茶,靜聽結果。”
“是。”玲瓏巧然一笑。主僕二人仿若卸下了一身的重擔,無比輕鬆地回了營地,經過傅雲修的營帳時,林月如不自覺地停下了腳步,想了想,最終轉向朝傅雲修的營帳走去,雖然先前傅雲修對她發了火,明確的拒絕了她一顆愛慕的心,可是從小到大的感情豈是說散就能散的?
“雲修哥哥,身子好些了沒,月如來看你了。”裡面許久沒有動靜,林月如以爲是傅雲修睡着了,撩起帳簾一看,當場便愣住了,帳內空無一人,這不過才一會兒工夫而已,原本躺在軟榻上的傅雲修就已不見了蹤影。
“公主……”玲瓏站在外面,見林月如臉色有些不對勁,疑惑地伸長了脖子往裡面看了看,隨口說了一句:“咦?看樣子王爺又是和云溪出去散步了。”不說還好,一說林月如的臉色更加的難看了,只要是空閒功夫,傅雲修總是和她黏在一起。
云溪啊云溪啊,本宮看你這次如何逃得了……不對!林月如憤怒的臉色突然一陣驟變,嘴裡呢喃着“壞了壞了”的同時又飛快地轉身跑了出去,獨留玲瓏在原地傻了眼,不明白公主這又是怎麼了?
一抹粉色的身影慌慌張張地穿梭在營地之間,逢人便問:“你可看見王爺了?”追問幾番下來,好不容易逮着一個婢女結結巴巴地給指了一個方向,林月如不敢再做任何停留,拎起裙襬就往婢女所指的方向疾奔而去。負責煎藥的小婢女拍拍受了驚嚇的胸脯,還未舒口氣,又見一個身穿宮裝的婢女朝她急衝了過來,這個婢女她認識,是大公主身邊的貼身丫鬟玲瓏,還未等玲瓏開口詢問,她便主動擡手指了指公主離去的方向,玲瓏感激地點點頭來不及向她道一聲謝,亦是抓起裙襬緊隨着林月如離去的方向迅速地跟了上去。
懸崖峭壁上,依舊是一片刀光劍影,人影翻動,前來刺殺的幾人的身手都十分了得,出劍的速度令人眼花繚亂,若是換作平常,以傅雲修的身手解決他們不過是一盞茶的時間,可眼下他受了傷還沒好,速度與體力上自然也就差人一截,不到一會兒便佔了下風。
“你走吧,快走,不要管我了,他們要殺的人是我。”云溪再也看不下去了,趁着傅雲修擋住他們的功夫,急急地說道,她不能眼睜睜看着傅雲修爲她而死。“不,我不能走,也不會走。”傅雲修咬牙說着,一晃神的功夫便被其中一人鑽了空子,掌心凝力重重地拍向了他的胸口。
“呃……”傅雲修眉頭一皺,後退了幾步,驀地吐出一口鮮血來,剛纔那人應該是看出來他受了傷,所以才故意一掌打在他的胸口,傷上加傷,傅雲修痛苦地捂住胸口說不出話來,他已經失血過多,怕是再這麼下去,他們二人都得把命交代在這裡了。
“你爲什麼要這麼傻啊?傅雲修,我不想看到你死。”云溪心疼地擡手覆上他的胸口,有溫熱的液體流出,頃刻間便模糊了她的指縫。云溪怔怔地低下頭去,看着那指縫間刺眼的紅色,搖了搖頭,痛心道:“你已經流了很多血,你是不是不要命了啊,別再爲我犯傻了,快點帶着公主走吧。”
傅雲修蒼白着一張臉,費力地握住她的手,孜然一笑:“傻瓜,你對我而言,哪怕是痛苦,悲傷,就算是失去生命,也是要用雙手保護到底的人啊。”
“別說了,別說了……”云溪搖着頭再也忍不住,淚水奪眶而出,她緊緊抱住傅雲修的身子,將頭輕輕埋進他的懷裡,諾諾顫抖道:“好,好……今生不求繁華喧囂,只願紅塵共退。雲修,但願下輩子能與你溫梅煮酒,修籬種菊,做一對平常夫妻,不離不棄。”說罷,云溪緩緩閉上了眼,一滴晶瑩剔透的淚珠恰好自她的臉頰上落下,滴在了塵土間,滲入了地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