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情,血濃於水。是割捨不斷的,是上天註定的,是任千山萬水終會相遇的。
可以說,比起姻緣天註定,親情更加神奇。
就像嶽秀姌與石家的親情,誰能想到石朗會爲了保護她而甘願犧牲自己的性命。
石朗。
嶽秀姌四下尋找,發現原本躺在大殿中的周良屍體已經不見了。她緊張的環視四周……
腰上一緊,澹時寒在她耳邊壓低聲音說:“我已命連公公悄悄讓人擡出去,送回石將軍府停靈。”
“多謝相公。”嶽秀姌感激的看着他。
澹時寒勾脣一笑,“我們回家吧。”
“好。”
藉着他的臂力,她艱難的轉身,咬牙忍痛,邁步往前走。
即將走到大殿,突然被一羣有些年紀的宮婢攔在殿門內。
嶽秀姌微擰秀眉,看來太子請來皇后助陣,又是一場無硝煙的鬥爭啊。
“站住!”
威儀的鳳輦緩緩而來,皇后由老宮婢扶下鳳輦,款款來到殿門口。
“你是嶽秀姌?”
“拜見皇后娘娘。”
嶽秀姌面容蒼白,卻仍保持笑容。即便全身有傷,她仍規規矩矩的屈膝福禮,完美笑容看不出她強忍的痛苦。
皇后斜睇旁邊男人懷裡的稚童,冷嗤:“這就是你們所說的皇長孫?”
“回皇后,離開皇宮後就不是了。”澹時寒冷峻的鳳眸閃動寒意,讓皇后不禁多看兩眼。
深處後宮多年,皇后所見過的男人雖然不多,卻還是第一次遇到這般冷漠的男子,且男人身上散發出來的儒雅氣息半點沒有被冰冷而掩蓋。
俊逸的美男子,拒人於千里之外的逼人氣勢,讓骨子裡喜歡征服的女人情不自禁的傾慕。
若是再年輕幾歲,想必她會一見傾心。皇后心中暗自篤定。
“皇后娘娘,他是我的男人。”嶽秀姌嫣然淺笑,微傾身靠近皇后,壓低嗓音:“皇后娘娘流口水了,快擦擦,別丟人。”
皇后嚇得立即以袖遮面,拿香帕擦擦脣角,發現帕子上什麼也沒有。
“你竟敢戲耍本宮!”
“皇后娘娘有失儀之態,我不過是給你提個醒。皇上面前,別丟了自己的臉面。”
嶽秀姌後退半步讓出路來。
皇后雙手端於身前,由宮婢們簇擁着進到大殿內。
“臣妾拜見皇上。”
“皇后來了。”
皇帝心心念念着澹時寒懷裡的皇孫,根本沒注意到皇后的臉色突然大變。
“皇上,這是什麼?”
皇后指着地上的一灘乾涸的血漬,驚慌的睜大眼睛。
“死了一個人。”
皇帝雲淡風輕,揮揮衣袖回到龍椅上坐着。
皇后冷瞥殿門口,轉身走上龍階,與皇帝一起坐在龍椅上。
衆朝臣各歸各位,垂首而立。比起皇帝,他們更加懼怕皇后。
殿門口,一家三口準備離開,卻聽到背後傳來皇后疾言厲色的斥喝。
“站住!本宮放你們走了嗎?”
大殿裡迴盪陰戾的女聲,傳到嶽秀姌和澹時寒耳裡卻是難得的悅耳。
嶽秀姌轉身坐在大殿的門檻上,她實在沒有力氣再走回去受罪。既然皇后讓她站住,她坐在原地總不算違抗
懿旨吧?
“娘。”
澹南擔心的看着她。
澹時寒放開小包子,轉身擋在她的面前,狹長眸子直視殿內龍庭之上的帝后。
“皇上,皇后,草民的妻子和孩兒受了傷,需回家靜養,請皇上和皇后恩准草民攜妻子回家。”
“你當這裡是什麼地方,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太子不知何時回到殿內,站在澹時寒面前,脣角噙着冷笑,眼睛掃向嶽秀姌身邊的小男孩,壓低聲威脅:“想留下這孩子的小命,你們就老實點。別等到惹怒本太子,後悔已晚。”
“這孩子的小命自然有丞相來保護,不勞太子費心啦。”嶽秀姌突然發聲,把王謙也拉進來攪渾水。讓太子的心忽然懸起來,疑心大起。
“嶽秀姌,你休要把本相也扯下水。這孩子與本相沒有關係,他是死是活更與本相無關。”王謙恨不得全身長滿嘴巴,可他說多錯多。尤其最後一句話說完,聽到皇帝不悅的清咳。
“太子惹出來的禍事,於丞相而言是好事。沒了太子,還有一個皇長孫可以利用。”嶽秀姌語氣輕鬆自然,像是聊家常似的又丟出一顆重大信息。
王謙氣得臉紅脖子粗,幾步來到嶽秀姌面前,指着她身邊的小包子,“他若是皇長孫,老臣親自審理太子之罪行。”
“好,要就是丞相這個承諾。”
嶽秀姌慢慢站起來,拉着小包子的手,“南兒,不要怕,娘會在你身邊陪着你的。”
“嗯。娘,南兒不怕。”
年幼的澹南還不知道即將發生的事情會改變他的一生。
嶽秀姌與澹時寒交換一個眼神,二人默契的達到共識。
“南兒,來,爹爹牽着你的手。”澹時寒伸出大手牽住小包子的另一隻小手。
一家三口慢慢往殿中走去。
站在殿中央,澹時寒拱手揖禮,“皇上,皇后,這孩子的的確確是太子之子。爲證草民妻子所告太子之罪行爲實,草民請求滴血認親。”
皇帝沉思片刻,“朕準了。”
“不準。本太子決不會認他作兒子。”太子激動的上前來陰止,指着小包子罵道:“你娘瘋瘋癲癲,不知被多少男人睡過。”
“你胡說,我娘是好人。”澹南哭着抱住嶽秀姌的腿,“娘,你是我娘對不對,你是好人對不對。”
“對。”嶽秀姌微彎腰,卻沒能抱起哭泣的孩子。她只好忍着劇痛跪下來,將小包子抱在懷裡輕輕安慰:“南兒乖,不要聽他們胡說八道。等一會兒扎你手指的時候要堅強。男子漢大丈夫,流血不流淚。”
“嗯,南兒是男子漢大丈夫,南兒堅強。”澹南抹抹淚,很有骨氣的挺直小腰板。
嶽秀姌會心一笑,親親他的小臉蛋,讚賞:“真棒!我的南兒是天底下最強的男兒。”
連公公端來一碗清水,給皇帝和皇后看過之後,悄聲來到一家三口面前。
“澹謀士,澹夫人,請吧。”
“有勞連公公。”澹時寒揖禮,後退半步,冷冽鳳眸瞪向太子。大有你敢不從,我便抓着你來扎手滴血。
“方將軍,有勞了。”
嶽秀姌向方牧振頷首。
“我之榮幸。”
方牧振擼擼衣袖,先淨了手,拿起銀針走過來。
“娘,扎手會痛痛。”
剛
剛還一副雄赳赳氣勢的澹南立即害怕的躲到嶽秀姌身後,眨巴着黑眼睛恐懼的盯着方將軍手裡的銀針。
“南兒,你看娘。”
嶽秀姌伸出手,讓方牧振先在自己的手上刺一針。
“南兒,男子漢怎麼能怕痛呢。娘一個弱不禁風的小女子都不怕痛,你還怕痛嗎?”
捂着雙眼的小包子又往她身後躲躲,就是不願意看她的手指被刺出鮮血。
“南兒,你想不想和娘一起回家?”
“想。”
“那就扎手指。”
“疼!”
澹南委屈又害怕,看到嶽秀姌閉口不語。他在心裡打小鬼,糾結好久才畏畏縮縮的伸出手來。
“方爺爺,你要輕輕的扎,我怕痛。”
“好。”方牧振訕然,握住肉乎乎的小手,整顆心都暖了。
銀針尖微挑,嫩嫩的小手指沁出一顆赤色的血珠,滴落碗中。
“太子,請!”
連公公親自奉上銀針。
在澹時寒陰冽的壓勢下,太子走到碗邊,挑破指腹獻出一滴血。
衆朝臣紛紛圍過來,連龍庭上的皇帝也坐不住了。
“融了!融了!”
不知是誰喊出這聲,讓皇帝欣喜若狂。
皇帝幾步走過來,看到清水中不斷融合的兩滴血液。
“哈哈哈,朕的皇長孫。朕有皇長孫啦。哈哈哈哈!”
“恭喜皇上!賀喜皇上。”
“恭喜皇后!賀喜皇后!”
“恭喜太子!賀喜……”
“住口!”
太子怒極,一手端起碗摔在地上。
“太子,你這是在做什麼?”皇帝瞪圓龍目,怒不可遏。
“這孩子不是本太子的。”太子堅決否認自己身爲父親的事實。
“你不認沒關係,但我要說的是……”嶽秀姌將小包子推到澹時寒身邊,她盈盈而起,面對皇帝,面對太子,她面無懼色,笑容燦爛,“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太子犯女幹淫罪,按律施以絞刑。”
“嶽秀姌,你別得寸進尺。”王謙沖出人羣指責她,一臉正義爲君。
“丞相縱容手下逞兇作惡,該受連帶刑罰。”
“皇上,千萬不要被這妖女迷惑啊。”王謙跪在地上哭求皇帝不要相信嶽秀姌的話。
皇帝回頭看看端坐於龍椅上的皇后,心底發狠。都是這個女人管教無方,養出這麼一個好兒子。
圖謀皇位、藐視皇權、違背律法,這三宗罪已能將太子打入宗人府。
“太子行爲不檢,朕甚爲失望。今日貶爲親王,回去面壁思過吧。”
太子,就這麼給廢了?
嶽秀姌心裡冷笑,看向龍椅上面無表情的皇后。
原來太子不是她的親生兒子啊。怪不得皇帝廢掉太子,她連阻止的話都懶得說。
“皇上,兒臣知錯了。請饒恕兒臣吧。”
太子後知後覺,撲跪在地肯求皇帝不要廢掉自己。
皇帝已沒有心思再理睬廢物兒子,目光始終盯着澹時寒腿邊的小皇長孫。若他能把皇長孫帶在身邊悉心教導,也許他能跳過兒子,直接將皇位留給孫兒。
“皇上,你的歪主意就別打了。南兒,我要帶到民間撫養。”
“爲什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