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愛中的少男是最衝動的。尤其像方睿武這種年少輕狂的軍中小霸王，只要他惦記上的，別人休想動分毫。
面壁思過的楊九娘已經決定好好的對待嶽秀姌，把她也當成自己的女兒。她給了方梓依多少母愛，也同樣給嶽秀姌多少母愛。
心魔，還需要自己親自來破除。
楊九孃的心魔破除了，她突然覺得埋藏在心底多年的恩恩怨怨已經沒有那麼重要，目前最重要的是兩個孩子得到幸福的生活，安安穩穩的過日子。
打開門，迎接午後的陽光，感受太陽落山之前最後的一抹溫暖。
站在門口，閉上眼迎着暖陽，楊九娘從未有如此放鬆的感覺。
“娘！”
如果沒有這聲不合時宜的喊聲，也許她會更高興。
楊九娘被突然的喊聲嚇得心臟怦怦跳，看到方睿武急得滿頭大汗，匆匆而來，她更加隱隱不安。
“是不是你爹出事了？”
“我爹？”站在石階下面，方睿武好奇的問：“娘，我爹怎麼了？”
楊九娘氣得咬牙，伸手一巴掌拍在方睿武的頭上，訓斥道：“臭小子，你喳喳呼呼的喊什麼喊，我以爲你爹出事了呢。”
“沒啊，我爹挺好的。正準備給我找個姨娘生弟弟呢。”方睿武胡說八道，滿嘴沒正經。
楊九娘氣得又是一巴掌，罵道：“呸！臭小子，連你老子的胡話都敢說，小心我揭了你的皮。”
“哈哈哈，娘，別生氣別生氣。我來找你有大事商量。”方睿武笑嘻嘻的踏上臺階，扶着親孃往屋裡走。態度那叫一個孝尊、恭順。
楊九娘狐疑的瞥一眼身邊的兒子。自家兒子平日是什麼德性，她最清楚了。沒有個大事纔不會眼巴巴的跑來討好她。
楊九娘屁股還沒坐穩，就板起臉來質問：“你是不是惹禍了？”
方睿武傻傻的搖頭，“沒啊。我挺乖的。”
“沒惹禍，你跑我跟前來賣什麼乖？”楊九娘踹了兒子一腳，順便把他手裡拿的一盤點心放到旁邊的桌上。
知子莫若母。
平日方睿武也會買些吃食孝敬父母，但絕大情況是做錯事或者有求於父母的時候。
楊九娘覺得還是先問清楚再下口，免得吃人家嘴軟，被自家兒子給坑了。
“說吧，你又想捉什麼妖？”楊九娘最看不慣自家兒子做錯事就變成一副乖寶寶的模樣，其實骨子裡小霸王的邪惡性子更招人喜歡。
方睿武堅決不認爲自己這次是惹禍了，他理直氣壯的說：“娘，我就不能見到好吃的，買回來孝敬你嗎？”
“難道在你的眼裡，我非要惹禍之後纔會表孝心？”
看到親孃一副“你就是”的表情，方睿武心塞的蹲在地上，生無可戀的仰頭看着生他養他的親孃。
楊九娘拿起一塊點心，問：“真的沒惹禍？”
“沒有。”方睿武泄氣的搖頭，並且舉起手保證。
楊九娘滿意的笑笑，“乖兒子，娘就相信你一回。”
張口咬掉半塊點心，裡面是甜甜的紅豆，真是好吃。
楊九娘心滿意足的吃着，覺得自己兒子終於成熟了，真正懂得“孝敬”二字的含義。
“娘，我要成親。”
“噗！”
楊九娘一口點心還沒嚥下，激動的直接噴了。
老天爺快收了這個捉妖的臭小子吧。她只當沒生過他，沒養過他。
“娘，來，快喝點水。”方睿武嚇得連忙倒茶給楊九娘，又細心的拍着她的後背順氣，“娘，好些了沒有？”
楊九娘猛灌一口茶水，終於把噎在喉嚨裡的點心沫子吞下去。這口點心吃的，一半噴出去、一半差點要了她的老命。
把茶杯往桌上一放，楊九娘伸手便要抓方睿武的衣襟子。哪知方睿武早有防備，靈敏的躲過襲來的“無情爪”，三蹦兩跳的跑到院子裡。
“臭小子，你給我過來！”
楊九娘一身的功夫也不是白練的，雖然年紀大了身段不如以前靈活，但也不是一般的人。
她今兒非把這個臭小子送回姥姥家去面壁思過，最好丟到軍營裡罰他一百軍棍纔算解氣。
院子裡，方睿武在前面逃，楊九娘在後面追着。邊追邊罵：“臭小子，給老孃站住。再敢往前邁一步，老孃就把你塞回肚子裡重新生出來。”
從小到大，這句話不知道說了多少遍，方睿武從不知道“重新生出來”是什麼意思，到現在已經無語問蒼天，他老孃真的不是神經病嗎？
楊九娘追得氣喘吁吁，終於沒了力氣。她走到抄走廊子下坐好，指着站得遠遠的兒子，“你，給老孃過來說清楚，你要做什麼？”
方睿武也有點氣喘。看着自家親孃也沒力氣追着打，他才慢吞吞的蹭過去，有點小害羞的說：“娘，我要成親。”
“呸！你個臭小子整日不學無術，誰家的好姑娘願意嫁給你呀。”
其實自家兒子挺優秀的，至少和丞相家的紈絝王八兒子比起來，是個有血性的男子漢。
楊九娘只是想不出，整日跟在澹時寒身邊的兒子看上了誰家的姑娘。難道是落富村裡的姑娘們？
出身江湖遊醫之家的楊九娘，祖輩是遊歷江湖的醫者，身份地位和財富算是上等。
可即便如此，當年她嫁給方牧振的時候，仍然被朝廷和方氏家族中的人左攔右攔的，說什麼都不肯答應方牧振娶她爲妻。
好在她的公爹，方牧振的親爹，當年也是叱吒風雲的大將軍。直言自家兒子的幸福高於一切，只要方牧振承諾永不會背棄家族，便準他娶平民女子爲妻。
方牧振是個有情有義的，在祖祠裡削髮明志。也得到方老將軍的讚許。
老將軍爽快的答應親事，並且風風光光的接她入府，成爲當年京城中一段佳話。
“娘，我年紀也不小了，該娶妻生子。難道娘不想見見未來的孫子嗎？”方睿武拿自己未來的兒子誘惑親孃答應親事。雖然手段有點不恥，但絕對管用。
楊九娘思索片刻，說：“你先告訴我，是落富村裡哪家的姑娘？”
方睿武一聽有希望，嬉皮笑臉的坐到楊九娘身邊，說：“娘，其實這姑娘你也認識。我敢用項上人頭擔保，她絕對是萬里挑一的好姑娘。”
“哼，人家願不願意嫁給你還是未知數，你別剔頭擔子一頭熱，回頭被人家潑冷水，丟人現眼的。”楊九娘故意打擊他，就看不慣自家兒子那一副“佔便宜”的洋洋得意。
方睿武傲氣十足的哼哼兩聲，“娘，我可是你生的兒子。這麼優秀的男人，那姑娘早就喜歡啦。”
“哎喲喲，說你胖，你還喘上了。”楊九娘打趣他，推推自戀的兒子，“說吧，是誰家的姑娘？”
“澹大哥的二妹妹，茹兒。”
方睿武故作淡定的說出來，可他心裡卻忐忑不安。不知道他親孃對澹歆茹的印象如何？
萬
一……
不，不能有萬一。他鐵了心要娶茹兒爲妻，決不後悔。
方睿武神情凝重的搖搖頭，又點點頭。
楊九娘看着自家兒子這神遊的樣子，看來是用了真感情，否則也不會患得患失、忐忑不安的。
“你確定澹家二姑娘喜歡你？”
對澹家兩個女兒的印象，楊九娘說不上討厭，也不會太喜歡。她見過澹家大姑娘跋扈，也見過澹家二姑娘軟弱。
方睿武是方家的獨子，楊九娘覺得自家兒媳婦要行事果斷，能擔得起家、扛得住累、吃得下苦。
澹家二姑娘的性格太軟弱，恐怕不適合方家。
“娘，我喜歡茹兒，我立誓非她不娶。”方睿武看出親孃眼中閃爍的猶豫。
楊九娘訕訕，調侃問：“那她呢？也立誓非你不嫁嗎？”
“當然，她不嫁給我，難道要嫁給別人嗎？”方睿武說得沒什麼底氣，可他仍然強硬着把話說完。
“傻孩子，讓娘先見見她，或者先問問你大表姐的意思。”楊九娘拍拍兒子的肩，起身去了屋子裡。
方睿武屁顛屁顛的跟在母親身後，直到被推出門外，又捱了一句罵。他纔不死心的往院子外面走，一步三回頭的想要再進屋子裡和母親商量商量。
— — — —
測試出二姑子的心意，嶽秀姌偷偷向陶氏徵詢意見。
陶氏自然願意的。她早就覺得澹時寒的兩個情同手足的兄弟很靠譜。比大閨女訂親的那個孟大公子強百倍。
想到被糟蹋的大閨女，陶氏欲言又止，被嶽秀姌猜到。
嶽秀姌安撫婆母放心，等二姑子的婚事成了，她會好好的幫大姑子尋個好人家，安安穩穩的過日子。
陶氏滿意的點點頭，把兩個閨女的婚事全權交給嶽秀姌來操辦。覺得自己終於可以安心的閉上眼睛去見地下的老頭子啦。
楊九孃的出現比嶽秀姌預料的早一些。
用過晚膳，澹時寒和方睿武去後花園練拳，嶽秀姌跑到西偏院去繪畫新花樣子，也是故意在這裡等着楊九娘。
楊九娘站在門外猶豫再三，纔不好意思的敲敲門框。
“姑母請進吧，我已等你好一會兒了。”
嶽秀姌親自開門迎接，把楊九娘迎進屋內的小榻上坐下，又親自倒熱茶來。
“姌兒，我已好好的思慮過。你與梓依一樣是我的女兒，我捨不得她，也捨不得你。”楊九娘握住嶽秀姌的手，拉着她坐來身邊，“姌兒，姑母再不會逼着你去爲石家平反，姑母也不想你受到丁點的傷害。”
“姑母不想爲石氏一族沉冤昭雪嗎？”嶽秀姌淡淡一笑，笑意並不直達她的眼中。
楊九娘搖頭，憐惜的凝視她清麗的臉蛋，擡手撫上她烏黑的發，“姑母一時鬼迷心竅，傷了小丫頭的心。姑母該如何做能才贖罪啊。”
嶽秀姌閉上眼睛，聽到楊九娘內心真實的憐惜之情。她緩緩睜開眼睛，清澈的眸子亦含着淚花。
“姑母！”
“好孩子，都是姑母的錯。”
姑侄倆抱在一起痛哭一場。
俗話說，解鈴還須繫鈴人。
如果沒有楊九娘真心實意的認錯，嶽秀姌也不會輕易的原諒她，甚至想過等澹歆茹嫁入方家之後，與方家斷絕往來。
可是，人的謀算再完全，也違抗不得天意。
終究，她與楊九娘還是割不斷的一家人，從此榮辱與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