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兒小姐。”李嬤嬤對葉昀微微行禮以後,自顧自地就要把熱毛巾貼在胭脂的額頭上,卻被葉昀攔住。 “你在做什麼?”葉昀冷聲問,因爲胭脂的事情她已然有幾分沒了耐心。 “……老身問過大夫,大夫說只是畢竟危重的傷寒,需要驅寒罷了。”李嬤嬤以爲葉昀不知道胭脂生了什麼病,故而出聲解釋。 不過葉昀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的時候,李嬤嬤突然想起,如果九兒小姐不知道胭脂的病況,又怎麼會吩咐自己去準備那麼多東西呢? 李嬤嬤低頭,溫順地說,“老身知錯了,老身並無意冒犯九兒小姐。” “倘若李嬤嬤覺得我這小姐不好伺候,抑或是覺得可以把我的話兒當做耳邊風,便可回爹爹身邊。我要的是一個忠心耿耿的下人,而不是要好吃好喝供着反倒還要本小姐好生伺候的嬤嬤。”葉昀絲毫不留情面地說,拍開李嬤嬤頓在胭脂額頭上的手。 葉昀的言意之下就是說,雖然情面上叫你一聲李嬤嬤,不過也是因爲出於禮節。可是你又怎麼好意思真把自己當做什麼得寵的掌事姑姑,自以爲還像當年那樣得勢萬分? “老身請求九兒小姐責罰!”李嬤嬤“嘭”地一聲驀然地就跪下了。她知道,小姐一開始就讓自己把大夫送回去,但自己放不下心,又私下問了大夫有關胭脂的情況。 說真的,李嬤嬤身爲掌事姑姑的時候,時常因爲得罪掌司所以挨罰,故而李嬤嬤也不是什麼細皮嫩肉的小姑娘家經不起打。何況李嬤嬤尚且年輕,不過三十幾歲的模樣。受點罰自然是無事,李嬤嬤最怕的是九兒小姐因爲自己遷怒到胭脂身上,反倒是害了胭脂。 “嬤嬤心裡擔憂胭脂,九兒怎會不知?只是若不對症下藥,胭脂的病只會越發地嚴重。”葉昀輕聲說,手上不停地忙活着解開胭脂的外衣,“李嬤嬤快快起來吧,只是希望李嬤嬤也懂得我的心思。” 李嬤嬤並沒有聞言而立,只是朝葉昀磕了一個頭,“懇求小姐救救胭脂。” 也罷,葉昀也不去理會李嬤嬤了,任由她跪着。她將討來的冬芽野菊花從木盒取了出來,纖細的
手指靈活地翻飛,不一會兒就將幾朵菊花的根莖葉都分開來,將菊花最有藥效的花根放在胭脂的嘴中含着。 麥芯拿了燭臺、剪子還有一碗烈酒走進房間,看見跪在榻邊的李嬤嬤,不由得一愣,卻沒有多問。“九兒小姐,您要的燭臺,剪子還有酒。” “用燭臺燒烈酒,慢慢燒。”葉昀滿意地看了一眼麥芯,然後吩咐道。 不過多時,三個丫環吃力地擡着浴桶進了北院,裡面裝着冷水。葉昀讓其中兩個丫環將踏上的胭脂擡入桶中,而後又讓她們去提冰塊。 麥芯有些於心不忍地看着胭脂,那麼冷的天,小姐怎麼還讓胭脂待在冰水中?李嬤嬤也是心下一驚,不知道如何是好。 葉昀並沒有搭理在一旁的麥芯和李嬤嬤,自顧自地把冬芽野菊花的幾片花瓣澆過冰水,貼在胭脂通紅的瓜子臉上。 胭脂的裡衣被冷水浸溼,透着少女的玲瓏小巧,而胭脂的身子上的傷痕也讓人看得一清二楚,是一些新一些舊的傷疤。 “怎麼回事?李嬤嬤你不知道?”葉昀面無表情地問。 李嬤嬤搖頭,“給胭脂擦洗身子的不是我,我也不曾聽聞胭脂的身上有什麼疤痕。” “因爲胭脂一回來之後就昏迷不醒,所以還沒有來得及給她擦洗身子,我們這些下人也不知道擦洗身子會不會引起病情反覆……”麥芯在一旁解釋道,並沒有停下手中還在燒着的烈酒。 葉昀也顧不得這些了,胭脂的身上實在是太多謎點了,來不及一一思索。 胭脂的身子開始慢慢變得黑紫,而那些黑紫的東西都涌向被葉昀特意放在桶外的右手臂。胭脂的右手臂鋪滿了熱毛巾,葉昀一條條地換着熱毛巾,丫環們一桶桶地往桶裡加冰塊。 用完最後一塊熱毛巾之後,胭脂的身子變得白淨,只是那右臂黑紫得可怖。 葉昀朝麥芯說,“酒和剪子,還有木盆。” 麥芯連忙把剪子以及燒好的酒遞過去,又按照葉昀的吩咐把小木盆放在胭脂那發黑的手臂的正下方。 而葉昀沒有給衆人準備好心理,就直接把剪子放在燒好的酒裡一燙消過毒之後,把酒碗遞給一旁的麥芯
,然後掀開胭脂手上的熱毛巾對着胭脂的手腕就是那麼輕快一劃,胭脂那黑色的毒液就噴涌而出,幸好葉昀做足了準備,把胭脂的手腕向下微微一按,那毒血就流得緩慢起來了,全部落入那個安置在下方的木盆裡。 果然,看着這樣的場景葉昀嘴角輕勾。 上一世她去過一次東南亞的熱帶雨林,恰好也碰到過毒蠍子。不過被蜇的不是她,而是同行的一位世家弟子。隨同去的家庭醫生說,毒蠍子喜歡有熱源的地方,特別像是太陽底下這樣的地方。它們雖然平時不出現在太陽底下,但是一旦有人激怒了它們,它們就會把它們的毒鑷子放到太陽底下曬成熾熱,再攻擊對方。因爲它們覺得,經過太陽的洗禮,它們的行爲就是正義的。 還有一些其他的,葉昀沒有記住,但是她知道蠍子喜歡熱源就足夠了。 她先前還在猶豫爲什麼那麼冷的天,蠍子反倒還不畏寒怕冷。後來纔想通,也許是因爲人體血液的溫度一直都是常溫,而這些毒蠍子出生在冬季多少是有些抗寒的。 既然這樣,只有以寒攻寒了。葉昀給胭脂的嘴巴和臉上都加了冬芽野菊花的根莖葉,又在胭脂的頭上蓋了雪。爲了以防蠍子無路可走的時候胡亂跑到胭脂的脖頸以上,葉昀還把浴桶的水添到了胭脂的脖頸。自然而然地,毒蠍子跑去最溫暖的右臂,胭脂是習武之人,右臂是最有力的,這樣對胭脂的損失是最小的。 葉昀看着放出來的泛黑的血和胭脂慢慢變白的胳膊,長長出了一口氣。終於,將她從閻王爺那裡拉回來了。但是她緊蹙的眉頭並沒有舒展,這個胭脂到底有多少不爲人知的秘密? “小姐,胭脂現在情況怎麼樣了?”李嬤嬤擔憂地問道。 葉昀看了依舊昏迷不醒的胭脂一眼,淡淡的道:“逼出了這些血,她便無事了。只是她的身體還是很虛弱,麥芯。” 麥芯聽到葉昀喚她,擡頭道:“小姐。” “未開菊討來了,你去煎藥,待會喂於胭脂喝了。”葉昀吩咐完之後回頭對李嬤嬤說道:“嬤嬤,你隨我來。” “是。”李嬤嬤恭敬道,擡眼看着葉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