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姨娘倒是沒有想到葉昀會在這時候出現，“九兒姑娘好興致，今個怎麼到你程姨娘的院子來了？還是帶路的丫環不識路？” 葉昀甜甜一笑，“九兒姨娘了，便來蹭飯吃。想來姨娘這兒的飯自是比我哪兒的好，就不請自來了，姨娘也別打趣九兒了。” 這一顰一笑都帶着少女的靈動，完全不同於方纔的譏諷冷色。就連見多識廣的程姨娘也不得不承認葉昀是個美人胚子，又八面玲瓏極爲容易討人歡喜。 “進來吧。”程姨娘自然是看見葉昀身後沒有帶着丫環。於是乾脆把鞭子丟給身邊的丫環，“給我接着打。”然後又對葉昀說，“剛巧還想着一個人用膳也極爲寂寞呢，碰巧你就來了。想吃點什麼？我讓廚房去做。” 葉昀也是一個聰明人，避而不接程姨娘丟出來的話頭，顧左右而言他，“這丫環是怎麼惹得姨娘不開心了？竟要這番責罰才解心頭之恨？” “不過是個不懂事的丫環罷了。”程姨娘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明珠，又抿嘴輕笑，“把我惹得開不開心是一回事，不把主子當一回事纔是個不懂事的。” “說來也巧，方纔我碰見了青珊姐姐的丫環初花，對我口出狂言。青珊姐姐也不知道爲什麼，居然心裡向着她。聽姨娘這麼一說，九兒心裡覺得委屈，青珊姐姐爲什麼要幫一個不懂事的丫環呢？難道青珊姐姐不知道什麼是懂事，什麼是不失禮節呢？”葉昀故作含淚哽咽道，“雖然九兒從小就不曾見過母親，卻也知道要聽父親的話，守着府裡的規矩。那麼青珊姐姐呢？她不知道呢？” 左一個青珊姐姐，右一個青珊姐姐，嘴上說得多敬畏，言下之意不過是在暗諷葉青珊不懂禮節，縱容身邊的丫環欺負府上的小姐。而程姨娘這個做母親的不管教也就罷了，還堂而皇之地用這個理由來打罵下人。 而明珠也是個聰明人，一聽就知道葉昀的言下之意，看着程姨娘臉上的難堪之色，心中不免解恨幾分。不過更多的是錯愕，聽聞九兒小姐生性軟弱，話不敢多說半路地位連三等丫環都不如。如今怎麼這般伶牙俐齒就連程姨娘也都無言以對。再者，九兒小姐怎麼會多管閒事
幫自己說話不惜得罪程姨娘呢？ 雖不清楚九兒小姐的心思，不過明珠心裡還是十分感激的。她從小就是在葉府做下人，以前是照顧葉青珊，現在是照顧程姨娘。十多年，每次受主子責罰她都不會吭聲，因爲她知道不會有人因此憐憫自己，更不會救自己。 而葉昀的心思很簡單，只要和程姨娘過不去就好。她雖然不是什麼吝嗇小氣之人，但是也絕不會大度。程姨娘這一家人的債，她會一筆一筆地算清楚。 程姨娘尷尬着臉訕笑，“九兒姑娘自然是懂事的，不像你青珊姐姐，不通情達理。九兒姑娘也不必在心中計較了。” “九兒自然是不會計較的，畢竟是一家人。”葉昀說，又悲憐地看着地上被打得出了血痕的明珠，“只是，姨娘，這丫環也怪可憐的。就不要打她了吧。” “罷了，將她丟出府外吧。”程姨娘不屑地掃了一眼明珠，略微鄙夷地說。 “慢些。”葉昀連忙出聲，見程姨娘疑惑的眼神望過來又解釋說，“九兒的院子裡缺幾個丫環，若是姨娘不介意，就把這丫環依了我吧。” 程姨娘看着奄奄一息的明珠，微微昂首道，“罷了，便依了你個古靈精怪的小丫頭。” 葉昀對這故作親暱的姿態覺得有幾分反感，卻也不明說。只是上前在明珠的面前蹲下，“叫什麼名字？” “婢女明珠。” “可知道梅苑怎麼走？自己去找李嬤嬤報道便是。”這府上也許有人還沒如果梅苑，但是老爺身邊的李嬤嬤大多都是認識的。 “諾。” 看着她扶牆一瘸一拐地走出菊苑，程姨娘只覺得心中暢快，略有眉飛色舞地問，“九兒姑娘可要一同用膳？” 方纔還說“進來”的程姨娘如今卻是改口詢問，看似不失禮節實則十有八九是在趕人。 葉昀也不想多做久留，直接說明來意，“九兒頗爲喜歡這菊花，今日想起，便想向程姨娘討要一些。可以擺放在房間裡，修身養性，也是極爲不錯的。” 程姨娘想不到什麼理由來婉拒，當下邊說，“我還以爲是什麼事呢，不過是這些小事。哪裡值得勞煩九兒姑娘親自來了，吩咐身邊的丫環來便是。”
隨即便讓身邊的侍女就近摘了幾朵大菊花，含苞待放的菊花散發出清幽的香氣，淡淡的令人不由得怡然自得。 那遍地的菊花剛發了冬芽，清幽芳香，淡白色淡黃色局部在一塊，確實是一方好景色。 程姨娘心裡不由得取笑葉昀，雖然是葉昀比起以往確實是變了不少，甚至是變得聰明乖巧懂得討葉崇文的喜歡。不過如今居然這方癡傻，來討厭醜巴巴的野菊，也不知道心裡是怎麼想的。看來還是一個愚笨的，不然則是註定玩物喪志。 得了冬芽野菊花的葉昀微微欠身行禮道謝，便轉身走了。 所以冬芽野菊花是最適合解蠍子毒的藥，蠍子毒蔓延聚熱，一旦病發就會像是發高燒一樣。而醫術一般的大夫只會給開一些退燒的藥物，只怕病情會越發的嚴重。但是菊花不同，菊花本就帶着寒性，又加上是冬季剛發芽的菊花，沾染了冬季的冰涼，寒性越加。 心裡想着胭脂的事情，葉昀的心情始終是有些許凝重。這毒究竟是怎麼來的呢？ 剛入了梅苑，麥芯就走上前去迎接，“九兒小姐。” 不得不說這九兒小姐也真當是有趣，別人家的小姐都是讓丫環來伺候自己。而九兒小姐總是往院子裡領傷病之人，她們這裡又不是救濟的寺廟啊？ “碧兒，胭脂還有方纔來的明珠。這幾天辛苦你照顧了。”葉昀淡淡地說，又問道，“今個兒胭脂怎麼樣了。” “發高燒，昏迷不醒。李嬤嬤先前去請了大夫但是後來也不知道怎麼了又讓大夫回去了，實在是奇怪。”麥芯說，“不過胭脂的求生慾望似乎很強，雖然一直昏迷不醒，但是也沒有昏死過去。” 看來還是個有故事的，葉昀眉眼淡笑。那笑容清雅明媚，帶着幾分道不清楚的魅力。 “還愣着幹嘛，李嬤嬤呢？”葉昀問。 “李嬤嬤去熬藥了，在廚房裡頭，這個時辰也應該差不多了。”麥芯微微垂頭，又不是她故意想要發呆，只是九兒小姐笑起來確實好看，不，應該說是撩人心魂。即便自己身爲女子，這心也被九兒小姐的笑容被融化掉了。她還不曾看見過誰能把笑容笑得那麼清澈動人而又千姿百態不如一地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