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勁風熄滅。她曉得那並非是風,而是習武之人身上迸射出來的氣場。 沒想到翻個牆,離個府,卻莫名的遇到這等惱人的事情,真真是回府是死,出府也是死。 這穿越異世多活的一個月,現在就要結束了? 喉嚨上有冰冷的長劍抵着,葉昀竟在走神,這讓握着劍的人頗爲訝異,手上的動作竟是遲疑了。這世上,竟有人這般看淡生死。 他兀地想起方纔微弱火光下女子的面容,臉若天邊雲霞緋紅一片,脣色慘白,卻遮掩不住那張臉的絕代芳華,尤其是那一雙墨黑靈動的眸子,如一汩泉水,幽幽的流淌着柔光。 “壯士,你要殺我。”葉昀軟軟的倚着牆,渾身冰冷,連發抖也不會了,然而她的語氣平靜得可怕。 劍不動,人也未動。 葉昀懶懶的低笑出聲,“也好,死在壯士手裡,總好過被人抓去青樓輕賤一生。” 青樓麼?她若爲花魁,必引得京都男子心亂之。 殺了也好。 劍上的力道又緊了一分。 對方沒有仁愛之心,葉昀更不能妄想英雄救美,她沒轍,也不說話了,手指捏緊了那枚飛鏢,細長的飛鏢上似有刻紋。她閉着眼摸出那紋路,心頭浮現出一個字。 “既是要死了,我也不能虧了我自個兒,壯士,你要是有膽量,便讓我瞧一眼你的容貌,好讓我死得瞑目。” 葉昀討價還價的說完,便被一個東西砸中,是她的披風和包袱。 脖子上的劍早已撤了,葉昀剛繫上披風,背上卻被人一點,那人竟是封住了她的穴道,讓她不得動彈。 “王八蛋!有種別動刀動槍,跟老孃單挑啊!”葉昀氣得破口大罵。 那人不殺她,卻有意讓她在這寒冬的夜裡自生自滅。捱得住冷,她便能活,扛不過去,那也是她個人的造化。 身後傳來嗤笑聲,低沉冷漠,葉昀想動不能動,暗自發誓,它日她若是輝煌了,定要找出今晚之人,把他扔到西楚最冷的河裡,泡他個一晚上! 巷子裡那盞紅色燈籠,又亮了起來,燈籠上寫着一個大大的司字。燈籠後是一處宅院,朱門緊閉。 然而葉昀看不到。 宅子外觀雖老了些,內裡卻極爲考究,每一處佈局都暗含主人玲瓏心思。幽暗的迴廊上,一名青衣小廝走得急促,身形極快,在曲曲折折辨不清東西南北的長廊上折了幾道彎,
才繞了出去。 燒着銀絲炭的屋子裡,比外頭要暖和許多。屋子裡陳設素淨,屏風後隱隱有人影浮動。 青衣小廝推門而入,畢恭畢敬的低下頭說道:“先生,九王爺在前廳候了多時,您是見也不見?” 屏風後走出來一人,頭頂玉冠,內着灰色圓領,外罩着一件成色上乘的碧色雲紋長袍,廣袖輕擡,氣度不凡。平日裡慣常冰冷的臉因得昏黃的燈光變得柔和,端的是翩翩佳公子,清雅如玉。 許久不作這番文雅打扮,就連霍司翊本人,也有些不大習慣。只瞧着他氣定神閒的理了理袖子,半晌才慢條斯理的擡了擡手,嗓音低沉慵懶,落在耳裡,猶如雪天輕綻的花朵。 “走吧,我也許久不見九王爺了。”霍司翊淡淡勾脣,言語間透着熟絡,彷彿晾了九王許久的那人不是他。 九王爺蕭煜暘,皇帝最寵愛的兒子,早早受了封,卻沒有封地,就連九王府,也建在了京都。 同窗數載,又闊別多年,兩人少不得要喝上幾杯。 酒過半巡,九王爺開始胡言亂語,霍司翊聽着,酒一杯連着一杯的喝。 “子安兄,將帥鴻鵠焉能爲文人燕雀?” 霍司翊戰功赫赫,是朝中人人都想巴結的對象,皇上有意要霍司翊脫下戰袍做文官,九王年輕氣盛,親自進宮遊說,結果皇上竟然允了他的請求。 霍司翊沒有答,仰頭飲酒。 “本王在朝中孤立無援,如今你回來了,看他們以後誰還敢小瞧本王?”九王仍舊在說。 霍司翊的臉色卻是越發陰鬱,沒等九王自己說走,他便派人把九王送回了王府。 夜很涼。 如今,蕭煜暘再不是從前的蕭煜暘了,他是皇帝最爲寵愛的九王爺,一言一行皆是迫人的皇家威嚴。 而他,又是從前的霍子安麼? 胸口有些悶痛,霍司翊起身回房,卻陡然頭暈目眩跌回椅子上。他猛然想起古巷中那名奇怪的女子,她機敏的反應還歷歷在目,罵人的難聽話還縈繞在耳,霍司翊臉色更爲難看幾分,捂着胸口,想起他接下的那三枚銀針,擡起右手。 果然,那銀針上有毒。 他碰觸過銀針的食指和中指已變得烏青,只是沒想到那毒來得這般兇猛,沾了一點兒,便禍及肺腑。 點了身上幾處穴道,霍司翊這才喚來青衣小廝,一主一僕,消失在夜色當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