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容聞言頓時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給他:“你這是什麼話?你們眼裡的纓兒再厲害,她都只是個十七歲的孩子!”
雪慕遠一見雲容生氣,忙笑道:“容兒,我不過是擔心你。放心吧,七弟修書上道,南宮神醫二老已經去蒼山派尋什麼世外高人了,白詩纓一定不會有事的。”
雲容懶得再理他,只橫了他一眼,便兀自垂眸逗着懷中的小寶寶,雪慕遠有點訕訕地擡手撓了撓腦袋,也陪她站着。片刻後,雲容忽然道:“王爺。”
“嗯?容兒,不是說了,叫我慕遠就好。”雪慕遠不滿地鼓了鼓眼睛。
雲容卻沒搭理他,只是道:“我給孩子想好名字了。”
“嗯?想好名字了?剛纔不是還說要等白詩纓醒了之後要她來取的嗎?”雪慕遠疑惑,正好小寶寶搖着自己短短胖胖軟軟的小手抓住了雪慕遠的一根手指頭就要向嘴巴里填,雪慕遠忙將自己的手指拯救回來,瞪了一眼兀自笑得開心的小傢伙。只可惜小傢伙完全不買賬,還笑得愈來愈開心了,一直搖着兩隻小手要去抓雪慕遠的手指,雪慕遠無奈地苦了臉看向自家娘子。
雲容完全無視他一臉的委屈,笑了笑,伸出手指遞給小傢伙玩,而後才擡眸看向他:“雪思墨。”
雪慕遠瞪眼,片刻後反應過來道,“不要,我纔不要我親愛的兒子按上這麼一個跟那白詩纓有關的名字!”雲容早在與雪慕遠敞開心扉後便將前世今生的事情都告訴了他,故而雪慕遠當下便反應過來,那個“思墨”,八成便是指的“湛墨”的“墨”。
雲容瞪他一眼:“你還好意思說?纓兒明明是個女孩子,你居然能吃她的飛醋吃了三年,簡直是……”說着說着,她想起後來雪慕遠給她解釋幾次反常的原因時那一臉的忿忿,頓時又笑了出來,無奈地搖了搖頭。
雪慕遠還想再說什麼,身後便傳來一聲呼喚:“三哥,三嫂!”
夫妻二人轉眸看去,正是一襲墨綠滾金邊綢緞衣袍、頭戴束玉金冠的雪凌宇大步走來。雪慕遠脣角勾起一抹笑,道:“七弟。”
雲容也向雪凌宇點了點頭,道:“七弟也在這裡。”
“自然,怎麼,三嫂不知道?”話音未落,雪凌宇便疑惑地看向雪慕遠,與此同時,雲容面帶微笑,擡起一隻腳,狠狠地對着一旁雪慕遠黑亮的錦靴踩了下去。
“嗷……”雪慕遠還來不及給雪凌宇使眼色,便慘叫一聲,一張俊臉一時間塞滿了各種各樣的顏色,不停地變換着,最後定格在白裡透紅上,他委屈地垂眸小聲道:“容兒我錯了,我忘了和你說嘛……”
雲容聞言,面上的笑容更燦爛了,看得雪慕遠頓時後退一步,一臉警惕地看着她。雪凌宇看着自家三哥如今這妻管嚴的樣子,忍俊不禁,一轉眸卻正巧看見雲瑢懷中抱着的小娃娃正睜着一雙大大的眼睛看着他,頓時驚歎道:“哇,三嫂,這是你兒子?”
雲容被雪凌宇轉移了注意力,便笑了笑,點點頭道:“嗯,叫思墨。怎麼樣,第一次見面,你這做叔叔的是不是該給點見面禮?”
雪凌宇一聽,頓時也向後跳了一步,表情誇張地道:“哇,不是吧三嫂,這半年來我可是代替三哥四處做苦力,這一次還上了戰場,你不來安慰我,居然還問我要見面禮?我太受傷了,好傷心……”
雲容莞爾,卻又想起之前四國之間的交鋒,擔心道:“那你受傷了沒有?”
雪慕遠一把撈過自家娘子,對雪凌宇揚了揚下巴,道:“容兒,不要管他,他成天都沒個正經的,你還真信他?”
雲容還沒說話,雪凌宇就在一旁酸的直咂嘴巴:“嘖嘖嘖嘖,要是我啓習百姓知道他們心目中的天神三皇子居然變成了個妻管嚴,估計那心要從雪見城一路碎到邊疆了!”
雪慕遠擡手就是一拳向雪凌宇擊過去:“你這小子……”
他話音未落,不遠處便有一襲碧色衣衫飛速掠來:“凌王殿下!可曾見到右使大人?”來人急急問道,正是一臉焦急的碧月。
忘炎國西境,蒼山派地界。
一輛馬車緩緩行進古樸小鎮的城門,街道兩旁小販林立,路上行人卻有些稀少,只偶爾可見幾個行色匆匆的百姓。趕車的冷希對此微微詫異,面上神色微微嚴肅了些,一雙眼睛不住地四處打量,非是好奇與探究,倒是謹慎與疑惑居多。
冷希身旁坐着一個一襲水藍色衣裙的女子,女子手中握着一柄銀劍,面上神色淡然中帶着一絲冰冷。冷希看了一眼身邊的藍衣女子,皺了皺眉頭,轉眸向身後緊閉的車廂門道:“公子,鳳軒大人,我們是現在進山,還是先在此歇息一晚,明日再做打算?”
車廂裡隨即便響起一道溫潤清冽的聲音:“先在此處歇息一晚,明日再進山。”
“是,公子。”冷希垂眸應了聲,而後便轉眸回身,揚起馬鞭繼續駕車。待尋到一處看起來頗爲大氣整潔的客棧,冷希停了車,跳下車來,向馬車內恭敬地道:“公子,鳳軒大人,請下車。”
車廂門被推開,車簾被撩起,隨即一襲玄裳的俊朗男子下了車,而後轉身,面帶着溫和的淺笑,將右手伸到那已經探出車廂的白衣公子面前。
白詩纓微微一怔,擡起墨玉眸子望了他一眼,卻正巧撞進他一片溫和柔軟的深邃眼眸裡,心,微微地,顫了顫。她脣角勾起一抹溫潤的笑意,輕輕將纖細微涼的手放進他的手掌裡,緩緩下了車來。
店小二肩上搭着一條汗巾,殷勤地跑出來,卻在看見幾人姿容那一刻便呆怔在原地,冷希在旁狠狠地咳了一聲,那小二纔回過神來:“……哎,幾位客官,裡面請,裡面請!”小二一邊側身弓腰地將幾人迎了進去,又對牽着馬車的冷希道,“這位客官,這馬車就交給小的吧,您裡面請!”
冷希點點頭,將手中馬繮遞給他,囑咐道:“我們這可是上等好馬,要用最新鮮肥美的草料喂着,一般乾草它們是不吃的。”
“哎,好嘞,客官您儘管放心,小的一定把您的馬照料周全咯。”小二接過冷希手中的碎銀,臉上笑開了一朵花,牽着馬繮一臉幸福的傻笑這一小塊碎銀子可抵得上他半年的工錢了,喂個馬而已,有什麼難的?這年頭啊,錢還是挺好賺的。
冷希看了一眼遠去的店小二背影,這才邁入客棧正門。
客棧一樓的大廳是用餐之處,此時正值晚膳時辰,大廳裡坐了不少客人。冷希站在門口掃了一眼大廳,便望見臨窗的桌子邊,一黑一白兩道身影對坐,正是鳳軒與白詩纓,而一襲藍衣的攬月腰間佩劍,一臉淡漠又恭謹地垂手立在白衣公子的身後,眼眸微垂,眼觀鼻,鼻觀心,將這大廳裡的嘈雜完全無視。
冷希撇了撇嘴,穿過人羣走了過去。
白詩纓面前的木頭桌子上正攤着一本菜單,她擡起纖細修長的手指,輕輕地捻起菜單的書頁,墨玉般的眸光一一掃過,最終她輕嘆一聲,將菜單合上,輕輕地向鳳軒推了推。
鳳軒揚眉:“怎麼了?纓兒,沒有合心意的菜品麼?”
白詩纓微微搖了搖頭,面上的笑意淺淡:“沒有,只是……不太有食慾而已。”
鳳軒聞言微微蹙眉,白詩纓便輕笑道:“攬月,冷希,你們也坐下吧。趕了許久的路,也該累了,你們點些想吃的菜便是,我只要一壺暖玉酒便好。”
攬月聞言,倒也不拘泥,腳步一移,便在白詩纓側首坐了下來,冷希本欲推辭,一見攬月坐下,剛剛張開的嘴巴也只得閉上,在鳳軒側首坐下。鳳軒擡眸掃了一眼頗不識趣的兩人,又望了一眼眉目柔和的白詩纓,只得在心底暗歎一聲,站起身向白詩纓道:“喝酒傷身,不若我去給你做一些吃食來吧。”
白詩纓見他起身也不阻攔,聽他這般一說,墨玉眸子裡驀地閃過一絲光亮,卻隨即又垂下長長的眼睫,搖了搖頭:“還是算了。出門在外,莫要太過張揚的好。”
鳳軒敏銳地捕捉到了她墨玉眸子裡閃過的那一絲欣悅的光芒,又聽她如此言語,知曉她其實不願他露才勞累,旁人不曉他已爲她做了足足思念餘的飯菜,若見他一個男子戴上圍裙洗手做羹湯,只怕不知要如何嘲笑。他雖是全不在意,可她這一份爲他着想的心意,着實令他驚喜萬分。望着她垂下的眼睫覆在眼眸之上遮出一片陰影,看起來竟是那般地溫軟柔弱,他的心底驀地一軟,脣角卻勾起傲然的笑意:“能爲自己心愛的人洗手做羹湯,這是無上的幸福,纓兒。”
話音落地,她驀地擡眸望進他深邃蒼茫如夜空一般閃爍着滿滿寵溺與笑意的眼眸,呆怔片刻便輕輕緩緩地彎了脣角,溫柔的笑意揉滿了眉梢眼角。
鳳軒向她勾脣一笑,轉身,儀然落落而去。
白詩纓望着鳳軒漸漸遠去的那一襲玄色身影,墨玉眸子裡流光瀲灩。一旁的攬月輕輕地出聲:“公子。”
白詩纓側眸望她,眼底氤氳的清淺笑意甚或未來得及消褪掩去。攬月脣角微勾,淡漠的秀麗容顏上浮着一層淡淡的安心和欣慰:“公子,你一定可以比任何人都幸福的。”
白詩纓微微一怔,一旁的冷希則是滿臉不解其意。
然攬月面上淡漠之色緩緩褪去,取而代之是一片溫暖與憐惜,這樣柔和的神色出現在一向冷漠淡然的攬月面上,冷希驚訝之餘不禁微微咂舌,心裡卻開始止不住地猜想這攬月護法與公子之間是不是也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