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地,一襲水藍衣衫凌空而來,正落在白詩纓與鳳軒身邊,正是攬月。攬月雙手捧着一柄劍:“公子,青衣劍!”
白詩纓微微勾了勾脣角,側眸看了一眼鳳軒,示意他接過劍來,見他毫不遲疑地接過青衣劍,白詩纓才向攬月點了點頭:“辛苦你了,攬月。”
攬月搖了搖頭,看了一眼滿身血色的白詩纓,咬了咬牙:“公子,右使大人,這火炮交給攬月吧!”
“無妨。”白詩纓卻是輕輕擺了擺手,側眸又看了一眼鳳軒,道,“玄鐵劍堅硬無比,當可破火炮,你去試試。”
鳳軒蹙了蹙眉,向攬月一招手:“保護好宮主。”隨即又一擡手,召來就在不遠處拼殺的無晴無雨兩姐妹,低聲吩咐道,“保護好宮主。”
“是,少主!”無晴無雨同時行禮,而後便提着各自兵器守在白詩纓身邊,一臉戒備。
鳳軒垂眸看了一眼手中提着的青色長劍,足尖一點,旋身落在不遠處的一臺火炮上,長劍微擡,而後一挫手,長劍斬下!
喀嚓一聲,黑漆漆的炮筒應聲而裂。
遠處一直在觀望的兩方人馬見此情景,頓時都紅了眼,一方是興奮,另一方卻是心疼,然同樣的卻是兩方的鬥志再度被激起,殺聲震天。
西豐西郊一戰,載入史冊。
史書記載:“孝仁帝仁和一年,殿前閒人白詩纓親自請纓,於忘炎國盤蛇軍十萬兵臨城下之刻,臨危受命。孤身敢入盤蛇營,和談崩,敵將斬,白詩纓以一對多,破敵圍殲計,引守城軍兩萬閃電出擊,毀忘炎火炮,斬盤蛇弓箭隊。尤熙大將軍親領衆軍,殺伐果勇,殲損一萬三,敵達七萬,實乃史上以少對多戰役之榜樣!將收軍入城,上大喜,親臨城門迎,西豐數萬百姓夾道歡迎。西豐城大慶三日,孝仁帝感上天庇佑,大赦天下。”
如此,皆是後話。
西豐城,皇城禁苑外,臨風別館。
墨華殿外,或站或坐的衆人,面上皆是一副嚴肅擔憂的神情。
半晌,墨華殿大門被緩緩推開一條縫,林夕的腦袋探了出來。左右瞄了一瞄,見似乎之前那一羣紅着眼睛撲上來求他、且看起來似乎若他不答應便要將他生生吞掉的人似乎都不在了,林夕才小心翼翼地打開門,輕手輕腳地走出來,而後轉身輕輕將門闔上。
雪凌宇身形一閃,正落在林夕身後,林夕正轉身,被他這一嚇登時瞪大了眼睛想要尖叫,雪凌宇眨了眨漂亮的丹鳳眼,眸子裡擺明了寫着“你叫吧叫吧反正吵醒裡面那個死的也不是我”的意思,直接讓林夕生生把已經到嗓子眼的尖叫又通通嚥了回去,擡手拍着胸脯小聲道:“人嚇人,嚇死人啊!”
雪凌宇脣角一勾,笑得邪肆:“你死了嗎?”
林夕聞言頓時無奈,當即甩了個白眼丟給他,側身越過他,向院中走去。雪凌宇見狀也不生氣,跟在他身後向衆人走過來,只是面上哪還有半分方纔心焦擔憂的模樣?那斜飛入鬢的眉,弧度邪肆的笑,還有那一雙閃着惡劣光芒的丹鳳眼眸,將整個兒一紈絝子弟的形象表現地淋漓盡致。
上官逍見狀,不由微微搖頭,開口道:“人不可貌相。”
一旁的王子凌和唐崢聞言,煞有介事地上下打量了一番走過來的兩人,抽了抽嘴角,鄭重地點了點頭確實人不可貌相,眼前這林夕看起來細皮嫩肉,好似絕不超過二十歲模樣的少年,實際上已經是個三十歲的老男人了;而那看起來半點正經樣子沒有,整個兒一紈絝子弟的雪凌宇,實際上就是啓習國如今的太子,而且就在前幾日,帶領大軍突然從城外冒出來,前來解圍城之困。
當時他們還以爲啓習國也想趁亂插一腳,將天下這汪渾水攪得再渾一些,卻不想雪凌宇帶着大軍趕到之後二話不說大手一揮,啓習兩萬先鋒軍隊便陡然出擊,連個招呼也不打,迎頭就給了宮鶴烯的後援軍隊一個痛擊,成功解了已苦苦支撐一天一夜的圍城之戰。結果待孝仁帝歡喜地親自出城去迎接時,這全然沒個皇子模樣的皇子不知溜到哪裡去了,將一切事情都丟給副將,消失了個無影無蹤。
後來他們才知,啓習帝給他的旨意雖含糊不清,卻是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是要他前去,行那“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事情。然而這一臉邪魅的七皇子硬是把那旨意曲解成前來履行《鳳凰和約》義務,解救盟友于危難之中的意思,把啓習國帶來的那五萬大軍生生給憋屈地沒一個人敢說個“不”字。這不是“人不可貌相”,是什麼?
林夕走過來,白了上官逍一眼多年好友,他自然之道上官逍那一句話是什麼意思,當下也不客氣,直接從一旁伸手勾了一把椅子過來坐下:“唔,你們可以回去跟皇上交差了,白詩纓暫時死不了,不過,半年以後嘛,這個我就不知道了。”話未說完,他便擡手從一旁的果盤中捏了一顆葡萄,然還沒放進嘴巴里,從旁伸過一隻手來,林夕看去,卻是隱霧國的歐陽烈。
要說這歐陽烈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也爲的是此次琉風都城西豐之困。他奉皇命帶兵前來“見機行事”,可他隱霧邊境距離西豐城比啓習邊境距離西豐城要遠得多,路上又多有山川大河一類的自然屏障。等他帶兵趕到西豐城外,忘炎國軍隊早已敗退,啓習國軍隊倒是大刺刺地駐紮在城郊,擺明了戰事已結,這還有什麼“機”可給他見的?於是正準備班師回朝時,卻不想聽聞自家弟弟失蹤已久,他的義弟重傷昏迷,他便面見孝仁帝后,將自己帶來的五萬大軍也駐紮在了西豐北郊,孤身一人入城來了這臨風別館。
“‘半年之後’,是什麼意思?”歐陽烈一本正經地皺着眉問。
林夕頓了一頓,繼續將葡萄繞過歐陽烈的手放進嘴巴里,砸吧砸吧一下之後才“噗”地吐了葡萄皮,長嘆一聲:“唉,歐陽兄,你莫要告訴我你不知這白詩纓是天煞之星?”
歐陽烈聞言皺眉,卻是沒說話。
天煞之星?江湖上四處風傳這白詩纓是殺人不眨眼的魔君,什麼時候說了他是天煞之星的?況且這天煞之星一說……
見歐陽烈不再言語,林夕也樂得轉移話題,當下便又伸手去拿水果,旁邊上官逍看不過,直接一伸手將果盤端走,板着一張冰塊臉望着他,面無其他表情。林夕無奈,哀嚎:“唉,我真是命苦,在裡面忙活了半天還要看那鳳軒的臉色,好容易出來了吧,連吃個水果都吃不安生……”
旁邊王子凌嘻嘻一笑,湊到他身邊合起摺扇輕輕地在他眼前晃了晃,道:“林兄,大家同朝爲官,情誼深厚,只要你滿足一下我們的好奇心,我們自然滿足你的食慾咯。”
林夕黑線,瞪了上官逍半晌,只得舉手投降:“好吧好吧,我說就是!手掌上不是有條生命線?就大拇指到掌心蜿蜒的那一條。你們自己看看,是不是還長的很?對吧?但是那白詩纓的生命線,已經消失了。要說大限將至都是有那麼個過程的,依我看,不出半年。”
幾人垂眸看了自己的手掌半日,而後面面相覷。唯有上官逍,手裡還託着那果盤,一張冰塊臉源源不絕地散發着冷氣:“林夕。”
林夕縮了縮腦袋,有點無奈好歹也是多年相交,逍這般平板語氣和平板面孔就表明,他已經生氣了。可是他又有什麼辦法?事關天煞之星,裡面那個看起來比天煞之星還天煞之星的男子還威脅他說出去就把他賣去小倌館,他深信那人是絕對言出必行的,所以……
這邊林夕正在心裡淚流滿面,卻不想墨華殿的大門忽然打開,一襲玄裳的出塵男子走了出來。
當是時,一襲玄裳的鳳軒走了出來,然卻在墨華殿前的臺階上止住了腳步,長身玉立,一手負在身後,面上神色端得是一派冰寒。如夜空一般蒼遠深邃的眸光掃過殿外衆人,冷冷出聲:“你們還在這裡做什麼?”
雪凌宇雙手抱在胸前,即便是看到鳳軒如此明顯的不歡迎態度,脣角的笑痕依舊邪魅張狂:“自然是擔心小纓咯。”劍眉一挑,眸子裡挑釁意味濃重。
聽他話音如此,林夕瞬間向後連退三步,一臉避之唯恐不及的恐怖神色,看得上官逍很是咂舌他自小與林夕一同長大,自然知道這傢伙莫說武功,平常就連跑都不願意跑的,如今居然瞬間竄出這麼遠,不僅充分體現出了“人的潛力是無限的”這一真理,也讓他有些不解其意:這鳳軒,真就這麼可怕?他也與這鳳軒照過幾次面,雖然覺得此人深不可測,卻也並沒有林夕表現出的這麼可怕吧?
鳳軒聞言倒是幾不可見地微微蹙了蹙眉,隨即面上神色再度沉寂下去,一襲玄裳彷彿是那望不見底的深潭,平靜地詭異。就在林夕十分之努力地想要擺出一副“不干我事”的表情時,鳳軒那有如實質般的冰冷眸光落在了他身上,林夕瞬間再度後退三步,生生打了個寒顫,咬牙道:“看什麼看?”
上官逍皺眉林夕的表現實在太過不同尋常了。當下不動聲色踏前一步,擋去鳳軒落在林夕身上的眸光,沉聲道:“右使閣下似乎有什麼事情瞞着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