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曉雨直覺這句話萬分耳熟,但她現在也顧不得去想這話爲何耳熟了,只瞪着眼睛抖着手指,滿臉都寫着“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的表情,而她也完全不經大腦地把這話給說了出來:“這不可能啊,這絕對不可能!”
歐陽雲峰聞言頓時垮了臉:“雨兒,你怎麼能這麼不相信我呢?”說着他還從腰間抽出摺扇,唰地打開後搖了一搖,道,“難道我不像新科狀元嗎?”
夏曉雨望見他這一副模樣,抽了抽嘴角,而後收回了自己的手指,一臉鄙夷:“別擺Pose了,再擺也不像風流倜儻的翩翩佳公子!”上下打量了一下歐陽雲峰,她又不自覺地補了一句:“跟我們家纓兒比起來,你實在……”
話未說完,她便住了嘴,垂了眼睛別開了臉去。
見她這副模樣,尚明帝沉了沉面色,歐陽雲峰卻是轉了轉眼珠子,忽然合了摺扇,向前邁了一步,推金山、倒玉柱般地雙膝跪了下去:“老爺!”
尚明帝被他嚇了一大跳,不禁看了他一眼,卻見歐陽雲峰神色堅毅地望着他,又看了一眼震驚不已的夏曉雨,咬了咬牙道:“雲峰斗膽,請求老爺將雨兒許配給我!”
“咳咳咳、咳咳咳……!!!”夏曉雨瞪着眼睛,下巴啪地一聲砸到了自己的腳面上,她剛要說什麼,就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只一個勁兒咳嗽。
尚明帝也愣了一下,轉眸看了一眼拼命咳嗽的夏曉雨,眼珠子轉了一轉,忽然心中就有了計較,當下嘴角劃出一個可謂是“老謀深算”的陰險笑容,他望着跪在地上的歐陽雲峰十分爲難地道:“雨兒是朕這輩子最疼愛的女兒,朕自然想她嫁一個好人家……”
“我絕對會好好待她!我發誓!”歐陽雲峰見似乎有希望,忙豎起右手,伸出三指朝天,一臉認真地道。
“可是朕也不知道你家裡……”尚明帝一臉爲難。
歐陽雲峰忙回答道:“雲峰雖然家在隱霧國,但是我已經在西豐城購置了一處宅子,雖然我家中無人爲官,但略有薄產,絕對能讓雨兒過得不比現在差!雨兒也隨我去過一次我家,我爹孃都很喜歡雨兒,如果雨兒嫁給我,我保證,雨兒一定會和我爹孃相處地非常愉快!我爹孃也一定會把雨兒當做他們的親生女兒一般好好對待的!”
“這樣啊……”尚明帝狀似在認真考慮一般,拖長了聲音,眼角餘光卻瞥了一眼夏曉雨。而夏曉雨正在他身邊張牙舞爪地瞪着歐陽雲峰,小嘴巴開開合合地不知在說些什麼,不過他也能想到,約莫也就是“歐陽雲峰你死定了!”“歐陽雲峰你給我閉嘴!”之類的吧。這樣想着,尚明帝心中愈發好笑,面上卻是一點兒也沒表現出來,而是擡了手拖着下巴作沉思狀,片刻後他轉眸問夏曉雨:“雨兒你覺得呢?”
夏曉雨正對着歐陽雲峰嘰裡呱啦地張牙舞爪威脅他,現在尚明帝猛地轉眸看她,她頓時垂了手閉了嘴,做出一副乖乖女模樣,笑眯眯地看着尚明帝,問道:“父皇您剛纔說什麼?”
尚明帝大樂,便道:“自然是雨兒你覺得歐陽這小子如何?”
“啊?父皇,您不是真想把我嫁出去吧?”夏曉雨瞪大了眼睛,“可是父皇啊,雨兒還、很小啊,雨兒還想再在父皇身邊多待幾年呢,雨兒不想嫁人啊!”
“雨兒不小了啊。”尚明帝擡手摸了摸她的頭,眸中浮現出追憶的神色,“想當初,雨兒才這麼點兒,”他擡起另一隻手比劃了一下,嘴角笑意滿滿,“這一轉眼都長這麼大了,朕可記得,你十三歲生辰的時候還說要嫁人呢?”
“我哪裡說要嫁人了嘛,父皇~!”夏曉雨不依地喚了一聲,撅了小嘴不高興地扭了頭去生悶氣去了。
尚明帝倒是上前一步,伸手去扶歐陽雲峰,歐陽雲峰受寵若驚,忙自個兒站了起來,睜着一雙水靈靈的眼睛期待地望着他,然尚明帝卻是向着夏曉雨的方向努了努嘴,道:“雖然你這小子人品不錯,學識也好,家世也剛好夠格,但是很明顯,朕的雨兒還不想嫁給你啊。”說到最後,尚明帝似是無奈地長嘆了一聲,望向歐陽雲峰的眼神裡卻含着深意。
歐陽雲峰原本垮了臉,然聽到尚明帝的話,又接收到他最後那個眼神,頓時心中大喜,垂頭恭敬道:“雲峰明白了,謝太上皇指點!”
尚明帝擺了擺手,虎了一張臉:“誒?朕剛剛怎麼說的?”
“啊,是,老爺!”歐陽雲峰忙改了口,尚明帝便笑了,用眼神示意他。歐陽雲峰點點頭,走向夏曉雨道,“雨兒,我會等到你願意的,現在我們先去逛廟會吧!”
“哼,我纔不要嫁給你呢!”夏曉雨白了他一眼,自顧自地轉身走到尚明帝身邊去了,歐陽雲峰倒也不氣餒,只擡手撓了撓後腦勺,笑嘻嘻地又湊了過去。
於是三人便就這麼大搖大擺地出了宮,去逛廟會了。
西豐城,今日是一年一度的風夕節。這一天是琉風國獨有的傳統節日,地位可與中秋相提並論。在這一天,整個西豐城都會一片歡騰,官府會出錢舉辦廟會,這一日幾乎所有的官辦戲園和其他官辦場所都全部免費,而全城的酒樓、攤販等也都卯足了勁兒準備充足的各色吃食與小玩意兒。總之這一日,或可相當於西豐城一年一度的狂歡節罷。
夏曉雨一行人自出了皇宮後,便順着人流向城西走去。城西有一座法華寺,香火鼎盛,在這一日也會有寺中和尚爲香客們免費解籤,是以夏曉雨便吵着要去求一簽。尚明帝和歐陽雲峰自然順着她的意,三人便一路行去。雖然身着的都是尋常錦袍,沒有任何標識身份的記號,卻還是在一出宮,身後便吊上了一大羣的尾巴。
雖有不少京中男兒心儀於那容顏嬌俏的紫紗雪衣女子,卻礙於她身邊那看起來明顯就是她老爹的中年男子,一個個都只得望洋興嘆。倒是俊俏的歐陽雲峰收穫了不少四面八方拋過來的香囊和手帕,他抱着懷中一大堆的香囊手帕,一臉哭喪,丟也不是,不丟也不是。
“嘁”旁邊夏曉雨掃了他一眼,撅了小嘴,心中雖然有點不是滋味,卻還是嘁了一聲,尚明帝聽她這一聲嘁,便輕飄飄地瞥了一眼歐陽雲峰。歐陽雲峰原本聽到夏曉雨那一聲“嘁”心中便大叫不好,此刻還哪裡顧得上四周那一片巴巴的眼神,忙把懷中的各色香囊錦帕一拋,向前竄了幾步,亦步亦趨地跟在夏曉雨身邊,笑了笑道:“雨兒你想要什麼,我去給你買。”
夏曉雨一聽,一雙杏眸登時冒出了精光,滴溜溜轉得飛快:“真的?”
歐陽雲峰見佳人搭理他了,頓時心頭一喜,也就忽略了佳人眼睛裡那一閃而過的狡黠,忙不迭地點頭道:“當然是真的!”
夏曉雨嘻嘻一笑,揚手一指:“我要那個!那個!那個!還有那個!嗯……還有那邊的那個!對了,還要那個小麪人,要小兔子的!還有糖葫蘆也要兩串!哦對了,再給我買一個青面獠牙鬼的面具哦!”
“……雨兒,那個,你再說一遍行不?”歐陽雲峰隨着她的手指四處轉了一圈,已經完全變成了一圈圈的蚊香眼,昏頭昏腦地,完全忘了她說的是哪些和哪些了。
夏曉雨又哼了一聲,嘟着嘴巴道:“切,一點誠心也沒有!”說完她就又向尚明帝身邊走了走,一臉的彆扭神色。
歐陽雲峰哭喪着臉,望着四周人山人海,欲哭無淚。然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聲低嘆,歐陽雲峰迴眸,卻見是歆然的大哥,獨孤一塵,不,孤月。他詫異了一下,隨即皺眉道:“孤月,你怎麼還在這裡?”
孤月一怔:“什麼叫‘我怎麼還在這裡’?對了,小姐要的東西是這些,你拿過去吧。”說着,孤月便把剛纔抱了滿懷的東西全部塞給了歐陽雲峰,一個轉身便又隱去了身形。
歐陽雲峰抱着懷中的一大堆零嘴兒和小玩意兒,腦後滑下一大滴冷汗看來以前雨兒沒少用這招折磨孤月,不然他怎麼這麼淡定這麼快速地就把這些東西都買過來了……
在心底長嘆一聲,歐陽雲峰抱着那一大堆東西擠過人羣走到夏曉雨身邊,笑容有點點不自然:“雨兒,你要的東西。”
夏曉雨側眸看了他一眼,然後點了點頭:“你買過來了啊?謝謝啊!”嘴裡說着謝謝,手上卻是毫不客氣地拿了糖葫蘆過來,自己丟了一個進嘴巴里,另一個卻遞給尚明帝,笑眯眯地道:“父皇……呃不對,爹爹,你嚐嚐這個!”
尚明帝笑眯眯地接過她手中的糖葫蘆,又眯着眼睛看着她把一個五顏六色的小風車插在歐陽雲峰的髮髻裡,無奈地搖了搖頭。倒是歐陽雲峰一開始的欣喜笑容全部變作了無奈,又礙於是心目中的佳人,再加上手裡實在是騰不出空來,只好任由她折騰。
夏曉雨一路興致高昂地哼着小曲兒行去,手裡抓着糖葫蘆和小麪人,笑容燦爛,然她心中到底是如何滋味,如何想法,卻只有她自己知曉了。跟在三人身後的孤月卻在心底無奈地嘆了又嘆。
他爲何還在這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