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月大人,您出門爲什麼不告訴我們?!”
“無月大人,您的身子不好怎麼能就自己一個人出門?!”
“無月大人,您怎麼樣?有沒有被這個魔君怎麼樣?!”
“無月大人,您怎麼可以拋下我們?!”
嘰裡呱啦嘰裡呱啦……
白詩纓微微有些不耐煩地望着圍在無月身邊的四個少年少女,蹙了蹙眉。鳳軒注意到她神色,當即沉聲喝道:“都閉嘴!”
司琴、司棋、司書、司畫一聽到這聲斷喝,下意識地便要再斷喝回去,然不過張了張嘴,便忽然想起眼前這人是誰,那一聲斷喝便只得嚥下喉嚨,塞回肚子裡了。四個人都癟着嘴圍在無月身側,垂着眼眸不敢再看鳳軒的方向。
白詩纓見得此番情景,脣角微勾,露出一個饒有興致的淺笑來。
那邊廂,無月和鳳軒對視半晌,終是銀眸銀髮的男子妥協道:“既是如此,白宮主,無月今日便先告辭了。”
白詩纓頷首,又擡眸瞥了一眼一臉緊張的鳳軒,道:“鳳軒,代本宮送一送無月祭司。”他話音未落,鳳軒不贊同的眸光便飄了過來,她斜睨了他一眼,他便無奈地垂了眸光,向無月道:“無月祭司,這邊請。”
無月點了點頭,便在四個神侍的環繞下緩緩起身,向外行去。鳳軒站在白詩纓身側,目送無月的身形走出房門,走出院門,消失在花園遊廊中。
感覺到身邊寒涼的眸光,鳳軒微微一笑,脣角的弧度溢滿了狡黠和算計的意味:“目送也是送。”
白詩纓聞言一滯,卻是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隨即便也起身,拂袖便走。鳳軒忙扯住她,神情關切:“無月和你說了什麼?”
白詩纓微微側眸,那墨玉眸子裡光彩熠熠,彷彿流光四溢,鳳軒蹙眉等了片刻,卻見白詩纓微勾脣角,笑容魅惑慵懶:“本宮才發現,無月比你還美,鳳軒。”
鳳軒聞言呆怔在原地,白詩纓便微一用力掙脫了他的手,拂袖而去。
蒼山山脈,蒼山派地界,雲來峰。
閻飛昌瞪着眼睛望着雙膝跪在堂下的一襲藍色衣衫,張了張嘴卻半晌說不出半個字來,只氣得吹鬍子瞪眼。
“請師伯恩准不肖弟子云潯的請求!”歐陽潯跪在堂下,脊背卻挺得筆直,一雙清亮的眼眸也是熠熠發光,閃爍着堅定的光芒。
“雲潯”,即歐陽潯在蒼山派的弟子名號。他與傅雲熙同爲雲字輩弟子,故而在蒼山派弟子名冊上,定爲“雲潯”。他到蒼山派已有七日,每一日他都會到雲來峰在閻飛昌的書房裡跪上三個時辰,只求閻飛昌送他進玉蓮峰頂的玉蓮秘境去查探虛實。
長嘆一聲,閻飛昌無奈地搖了搖頭,道:“潯兒,非是師伯不允,那玉蓮峰頂的秘密是不傳之秘,只能由每代掌門保管,且即便是掌門,也不得擅入。”
歐陽潯執拗道:“弟子是爲了救人,師伯,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何況弟子願爲弟子所作所爲負責,也願意立下誓言絕不泄露其中半點秘辛!”
閻飛昌聞言卻是白了他一眼,沒好氣地道:“不泄露半點?別以爲師伯老了不知道你想幹什麼,你不就是想幫那個雨纓宮的小丫頭嗎?你這進去了,先不說能不能打探到什麼有用的消息,能不能出的來都是個未知的問題!好吧,退一步說,就算你出來了,也打探到了有用的消息,你肯定會把那消息告訴那小丫頭吧?你這叫‘不泄露半點’?鬼才信啊!”
他這一通噼裡啪啦地訓誡下來,歐陽潯雖然面色稍有難堪,卻依舊神色堅定,將脊背挺得筆直,聲調鏗鏘:“求師伯成全!”
閻飛昌瞪着他看了半晌,歐陽潯便毫不示弱地與他對視,眼睛一眨不眨。半晌,閻飛昌無奈地擺了擺手,道:“罷了,潯兒你起來吧。”
“師伯你答應弟子了?”歐陽潯喜上眉梢。
閻飛昌虎目一瞪:“別的都可以,只有這件事,絕對不行!再說你竟然想闖師門禁地,去把門規抄寫一百遍!”
歐陽潯一臉的喜色頓時褪盡,他咬了咬脣,“若師伯不允,弟子便不起來!”
“嗬!你還學會威脅師伯了?!”閻飛昌被他這態度和話語氣得不輕,當即騰地站起身,一掌拍在面前的書案上,力道之大竟生生將書案上的筆墨紙硯都震得躍到了半空,“好,你不是不起來嗎?那你就跪着吧!”最後瞪了歐陽潯一眼,閻飛昌將手一甩便背到身後,大踏步走出了書房。
歐陽潯挺直脊背跪在地上,望着飄到半空又徐徐落在他面前的幾張宣紙,在心底輕嘆一聲。
他也想過,這一條路會十分艱難,卻不想平常那個爲老不尊的師伯竟然油鹽不進、軟硬不吃,無論他好說歹說、怎麼懇求,他都不肯鬆口。但是,這件事情他必須要做到!之前去忘炎國時,詩纓曾發作的那個假死之症,雖則後來鳳軒和神醫前輩一致告訴他沒有隱情,可他直覺並非那般,想來思去,他利用原先定陽王府的消息網卻沒查到什麼,萬般無奈之下,他忽然就想起了自己的師門,擁有數百年曆史的,神秘的蒼山派。再一聯想曾經在玉蓮峰頂發生的事情,他便打定主意要從此處下手。何況他直覺,玉蓮峰頂的那個秘密便是詩纓身上那麼多的謎團的切入口。
只是,看閻師伯的樣子,要從此處下手,當真是難之又難,唉……
就在歐陽潯無奈地唉聲嘆氣時,一道身影落在了他面前,而後那一道身影又極快地站到了他的身側,歐陽潯擡眸,詫異地看着來人:“傅雲熙?”
與傅雲熙不同,他非是在蒼山派衆學藝,而是早年蒼山派的閔兆豐長老在山下四處遊歷時收的弟子,故而歐陽潯與傅雲熙雖是師兄弟,卻着實不熟,這般會連名帶姓地喚,也實屬正常。
傅雲熙依舊一襲簡單的青色衣袍,揹着一柄墜着刻有“蒼”字的玉佩的長劍,站在他身側望着他:“潯師弟。”
傅雲熙倒是一出口便是頗爲親切的“師弟”,只是這一聲“師弟”聽在歐陽潯耳中,怎麼都有些彆扭。但是彆扭也無法,歐陽潯應了一聲,奇怪地問道:“你來這裡找掌門師伯嗎?掌門師伯方纔出去了。”
“我知道。”傅雲熙平淡道,“我是來找你的。”
歐陽潯一呆,還在心底揣測傅雲熙找他何事時,傅雲熙便徑自開口了:“白詩纓值得你如此?”他用目光上下掃了一眼歐陽潯,語氣裡有淡淡的不解和好奇。
歐陽潯雖然不知道他到底是從哪裡得知自己跪求掌門是爲了白詩纓,但這件事情本沒有否認的必要,便十分大方地點了點頭,似乎是因爲提到那女子的緣故,他原本堅毅的神情微微地柔和了些:“值得。”
傅雲熙聽他聲音堅定,又見他神色溫柔,心中浮起一絲不知是感嘆還是其他的什麼情緒,只長嘆一聲,道:“你這樣做,又能得到什麼?”
歐陽潯微微一笑:“我認爲值得,便是值得儘管可能什麼都不會得到,但只要我認爲值得做,又有何不可呢?”
傅雲熙望着眼前的男子,雖然跪在地上,那脊背卻挺得筆直,神色溫柔,彷彿他見過最頂天立地的,令他動容的男人。
“你要去玉蓮秘境對吧,我帶你去。”半晌,傅雲熙的聲音低低地響起。
琉風國,玉棱關。
玉棱關是琉風國國都西豐城的第一道門戶,自西豐城向東北方向而去,共有兩道山脈,文廈山脈和杏玦山脈。兩座山脈之間有三座城市,分別爲烏酈關和丹霞關,以及玉棱關。琉風國總體地勢平坦,故而文廈山脈和杏玦山脈雖是山脈,地勢卻也不甚險峻,只是幾座尋常的山峰連起來而已。
玉棱關的守城將軍穆幽是鎮國大將軍尤熙的得意弟子,不過三十歲出頭便憑藉一身武藝和對兵法戰陣的熟練運用得到朝廷賞識,成爲鎮守國都這第一道門戶的將領。此刻,他正一身戎裝立在高大的城樓之上,極目遠眺。
這玉棱關的重要性,放眼琉風國,就連五歲的黃口小兒都知曉。只是,這近兩個月來接連的不利戰報……朱雀國的軍隊自國境東部邊界一路打來,雖然初時因爲琉風國軍隊措手不及而一路推進了數座大城,但邊境之地並不如何富饒,這樣一來難民便大量向都城所在的西邊涌來,使得數座大城的糧食供應都陷入了緊張不足的境地。而琉風國的軍隊在尤熙大將軍的嚴謹治軍下,很快便反應了過來,糧草調度與兵士徵募,都在最短的時間內做好了準備。原本以爲朱雀國此次出兵只是不甘多年進貢,卻不想竟是有備而來短短的一個月,在琉風國的軍隊都進入了迎敵狀態的情況下,還是一路挺進,又接連攻下了三座大城!而他們引以爲傲的嚴謹軍風和迅速反應,在如今的情況看來只是稍稍地拖慢了朱雀國大軍的挺進速度而已!偏偏那三座大城地處平原,十分肥沃,而且城守皆是文官,沒有一點兒殺伐決斷,雖有死傷,卻是將整座城中的糧草都留給了朱雀國的大軍,這樣一來……
“將軍,將軍!”就在穆幽沉思回想自己手邊所有的情報時,邊上響起了一個聲音。穆幽自沉思中回過神來,轉眸卻見是自己的好友兼軍師,付承。付承擔憂地看了他一眼,道:“將軍,此次情況恐怕不容樂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