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年的除夕和旦日都很熱鬧。
樑太后事事順意,蕭重嵐的婚事也有了眉目,她與皇帝蕭珏一道上城樓接受了百姓祝福。
王卿貴族家中,最熱鬧的就要數華陽長公主府了。不爲其他,蕭重嵐這幾年,要麼多病要麼遠離故土,太后和陛下垂憐,今年她無病無災,又與洛遲硯定下婚事。
正逢蕭重嵐接了蕭重珊出宮,說是元宵節賞燈。她出的主意好,太后聽了高興,立刻賞了一百盞花燈。蕭珏知道了,又賞了一百盞,謝家和顧家也各送了五十盞燈來。
蕭重嵐本來就命人訂做了兩百盞燈,這麼一來,就有了足足五百盞燈。一時間滿府上下張燈結綵,熱鬧非凡。在府中掛了一半,剩下的以皇家的名義,送到了燈會上,道是陛下與民同樂,猜中了燈下的謎題,都有喜賞。
到了當日下午,洛遲硯不聲不響派了清風來送了六十盞燈,其中十盞燈竟比人還要高,還有二十盞半人高的走馬燈。
蕭重珊一到府裡,就被蕭重嵐指使着去佈置梅園,把紅氤和新荷調過去服侍,隨她喜歡來掛燈。蕭重珊忙的不亦樂乎。
月上柳梢,謝東陽帶着妹妹謝芙,俞凜然帶着俞蘭來約他們一起去賞燈。只有顧凌峰沒有來。
如今顧瑩是不輕易出門的,如今顧府的事大多交給了顧凌言,顧凌峰也要在家幫着大哥應酬。
俞凜然最善猜燈謎,一下就贏了三盞燈,笑嘻嘻拿回來,期中一盞兔兒燈提在俞蘭手上。他手裡是一盞芙蓉燈和一盞雙魚燈。
蕭重嵐看一眼身旁的蕭重珊,她並沒有看他們,只專注猜着眼前的燈謎。
俞凜然把芙蓉燈遞給謝謝東陽,謝芙搶着先接了過去,笑着道:“多謝俞三哥!”這可是事先說好的謝芙要的燈。
俞凜然自然回頭,看到蕭重嵐兩姐妹頓了一頓。蕭重嵐便笑道:“俞三哥,這盞雙魚燈送給我和華清可好?”
蕭重珊就是在一盞鯉魚燈前猜謎。
俞凜然笑道:“這本就是送給華清的,三個妹妹一人一盞。華陽你要什麼燈,我再去替你猜。”
蕭重嵐笑道:“那好,我可要慢慢挑,看好了就交給俞三哥了。”
他們這麼說着,蕭重珊也轉過臉來,接過燈笑了笑:“多謝俞三哥。”
比蕭重嵐想象的更自然,她能開這個口,以後相處也容易多了。
蕭重嵐拉住她的手,會心一笑。
俞凜然也是咧嘴一笑。他又不傻,雖然蕭重嵐沒有透露半分,他還是覺察了異樣,心裡莫名不是滋味。蕭重珊肯與他說話,他也鬆了口氣。
“以後又要少一個人能與我們這樣遊玩了。”謝芙忽然嘆道。
蕭重珊拉緊蕭重嵐的手,不捨地看了蕭重嵐一眼。她一向敏.感,自然看得出來蕭重嵐其實並不是那麼歡喜。
蕭重嵐笑道:“這話說得不對,以後啊,我們是多了好些人一起玩呢。也不必拘泥什麼日子,得空了常來常往就是。”
大家紛紛應是。
謝東陽道:“華陽,洛家的事,洛兄可曾與你說過?”
蕭重嵐微微一怔,搖搖頭。
謝東陽見大傢俱都有些奇怪,輕輕一嘆,道:“這事的確不是三言兩語說得清的。洛兄想必還要找個合適的時間知會你。”
謝東陽才說完,擡頭看時,不禁一笑:“真是巧了,才說到真人,真人就出現了。”
人潮如海,萬頭攢動,然而蕭重嵐一轉身,一眼就看到施施然從人羣中走出來的洛遲硯。
他和他們一樣,只帶了零星的隨從,並沒有驚動四周盡興遊玩的百姓。
他淺笑盈盈信步走來,步態從容瀟灑,那擁擠的人流沒有給他帶來絲毫影響。
身旁兩側卻又許多姑娘媳婦子紅着臉不住偷眼瞧他,而他猶然不覺。
謝東陽和俞凜然先迎了上去。
謝芙湊到蕭重嵐面前,抱着她的手臂笑道:“華陽姐姐,洛太傅有沒有約你出來看燈?”
蕭重嵐看她神秘兮兮的樣兒,點她一下額頭,抿嘴笑了一笑。
前幾天洛遲硯就提到了燈會,被她以避嫌爲由直接拒絕了。他倒是難得沒有再堅持,卻這個時候冒出來了。
蕭重嵐並無羞澀驚喜,只也不能表現得全然無動於衷,可不知爲何,洛遲硯的目光掃過來,她還是微微有些不自在。
洛遲硯笑容不變,大大方方道:“不好意思各位,可否讓長公主與在下說幾句話?”
謝東陽哈哈笑,善解人意道:“沒問題,二位請自便。華清有我們呢,你們去吧,有多少話都只管說。”
衆人一起笑,就是蕭重珊和俞蘭害羞膽子小,也躲在他們身後偷笑。
洛遲硯拱手相謝,送走了大家,便將蕭重嵐手一拉:“來。”
蕭重嵐沒料到他這麼直接,一個字都來不及說,就被他拉着走。
青梅和紅氤忙跟上去。
游龍燈車駛過來了,大家哄的涌上去。
“長……小姐!”紅氤一步遲了,被人潮推到了另一邊,轉眼就找不着洛遲硯和蕭重嵐的身影。
蕭重嵐穩穩站着,轉臉透過斗篷的縫隙,可以看到周圍擁擠一片混亂。她腰上能清清楚楚感覺到洛遲硯有力的大掌護着她,免得她被撞着擠着。
額上有溫熱的氣息,而眼前是銀邊錦緞藍袍的衣襟,寬闊的肩膀。二人心口緊緊貼着,蕭重嵐甚至能感到他心跳的震動。
蕭重嵐咬了咬脣,微微側開臉去,卻聽到頭頂上一聲輕笑。
她焦躁又惱怒,只此刻也不是忸怩掙扎的機會,她只好忍耐着,一看到人羣有些鬆散了,她立刻推開洛遲硯便走。
洛遲硯長手一伸,把她拉了回來,作勢咬了咬牙,道:“你還是這樣,把人利用完了就不認賬了?”
蕭重嵐不欲與他靠得太近,氣道:“你自己要做的事,與我何干?”使勁掙扎,這一回卻沒掙開。
洛遲硯笑了一笑,打量她道:“怎麼,幾日不見,跟着你那女婢,力氣倒是練起來了?”
洛遲硯朝蕭重嵐身後跟過來的青梅看了一眼,攬着蕭重嵐轉身就走。
青梅急忙趕上去,眼前一道影子襲來,她下意識一閃,擋住她路的是劍波。
青梅冷冷道:“你幹什麼?”
劍波也冷冷道:“長公主和公子在一起不會有事。”
青梅冷冷道:“我只聽命於長公主。”她反手一掌,推開劍波就往前走。
劍波哪會放她過去:“公子說了他會好好送長公主回去。”
青梅話都懶得說,直接就是一招。兩人打了起來。
周圍的人見他們也不惡語相向,你來我往也沒人真正受傷,而招式又都漂亮利落,還以爲又是哪裡賣藝的,紛紛叫起好來。
青梅又氣又急,擡手朝着劍波眉心就是一枚暗器。
劍波只見金光一閃,身後都是人,他這一下不能躲只能接,就這麼一猶豫,青梅躍起往洛遲硯跑的地方追去了。
劍波接住那枚暗器,發現是一枚銅錢,不由惱道:“你使詐!”飛身也追了上去。
“你要帶我到哪裡去?”蕭重嵐被他帶着匆匆穿過人羣,眼見人少起來了,燈火冷清,頓覺不妙。
洛遲硯鬆開她腰上的手,見她真的惱了,默了默,笑道:“你我已定了親,何必如此生分?”
“太傅弄錯了,就算是定了親,我當日說的話還在。陛下能賜婚,卻不能左右心意。”蕭重嵐淡淡道,看着遠處最亮一處燈火,“我蕭重嵐,不會隨便說話。也不會輕易更改。”
洛遲硯眯着眼看了看她,忽而一笑:“原來如此。”
蕭重嵐不知他這個“如此”說的什麼。
“你記不記得你還欠我一個人情?”洛遲硯又走近一步,嘴角含笑問道。
蕭重嵐默了默,纔想起救紅氤的弟弟阿川的事情來。
洛遲硯道:“這個人情好還,不如就用在今晚你陪我逛燈會?我們呢,都忘了其他事情,什麼也不想,你只是蕭重嵐,我只是洛遲硯……”
你只是蕭重嵐?
蕭重嵐怔了一怔,擡頭看他。
“……就做一對盡興賞燈的有情人。”
洛遲硯這最後一句悠悠出來,本來還猶疑的蕭重嵐臉一紅,見他滿面笑意,顯然又是故意捉弄她。
她乾脆道:“好,就是陪你賞燈對吧?以後我們兩不相欠!”
蕭重嵐扭頭往燈會那裡去。
洛遲硯趕上兩步,將她手一拉。
“你還要幹什麼?”蕭重嵐惱道,欲要掙脫。
洛遲硯一板正經道:“你不是答應了嗎?做一對有情.人賞燈,重點是有情.人。”
他手指了指人羣中,有大膽的直接拉着手,也有害羞的,兩人的手藏在袖子裡,也是緊緊握着。
蕭重嵐臉上發燒,瞪他一眼。忽而想到他方纔說的,忘了其他事情,什麼也不想,頓了一頓。
洛遲硯已經拉着她向另一處地方去了。
蕭重嵐手沒有掙開,卻怪道:“你這到底是往哪裡去?”明明燈會在相反的方向。
“你跟我來就是。”洛遲硯翹起嘴角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