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這豔福倒是被賀鑄得了,二王子心裡不是滋味。
戎王也感嘆了一句:“周女果然不同啊。”
三王妃立刻臉色一變,珠惹也低了頭。
“大王,她怎麼就乖乖肯到我們戎地來呢?只怕居心不.良。”三王妃怨毒地瞪了蕭重嵐一眼。
戎王沒理她,問蕭重嵐:“你說事情因你而起,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三王妃還要搶話,戎王擡手不許她插嘴。
蕭重嵐道:“大王,今日奴婢與另一名婢女烏桐因主位的事情起了爭執。二王妃與九王妃前來,見烏桐毫無上下尊卑之念,故而將她罰去戎營。三王妃覺得罰重了,有所不滿。事情都因奴婢不通戎俗所致,請大王恕罪。”
戎王聽她言語清晰,說話從容不迫,再看看明顯鬆了一口氣的二王妃和怨懟不已的三王妃,笑了幾聲。
“那你說說,這主位和尊卑有什麼關係?不就是一個位置麼,周人都是如此計較?”
蕭重嵐微微一笑道:“既然叫做主位,自然是爲主者方可以做。無論是天下之主還是一家之主,若沒有區別,又如何讓在主位者立威,讓跟從者有敬畏之心呢?”
她提到天下主和家主,戎王立刻眯了眯眼,眼神也嚴肅起來:“哦?立威和讓人有敬畏之心,靠的是實力和戰績,這小小一個位置又有什麼作用?”
蕭重嵐點點頭:“實力和戰績自然重要。可是如果這個位置,什麼人都可以想坐就坐,那實力高低又有什麼不同?尊貴與卑下又如何來區別?”
“那麼,你們周人以爲,皇帝的威嚴,靠的就是一個小小的座位?”戎王指了指鋪着厚厚氈毯的位置,面露譏笑道。
衆人也都跟着一笑。
蕭重嵐卻鄭重道:“不,君王之位,在於德行,在於天命。可是,立威更要靠禮儀和規矩。如果不能讓百姓知道敬畏,那麼君主的神聖又在何處?”
蕭重嵐頓了一頓,見衆人都是一臉不屑,道:“百言不如一行。若大王允許,奴婢願勉力一試,讓大王看一看何爲周國天子之威。”
“哦?”戎王這才認真看了看她,想了想點點頭,道,“那就看看吧。”
他問旁邊隨從:“亞相是去戎營替我慰問將士去了吧,還沒回來?”
大王子這會才搶先答道:“父王,正是。亞相這一趟只怕要到日暮才能趕回。”
戎王點了點頭,對蕭重嵐道:“唔,那這樣吧,亞相回來之後,你把要求告訴他,照着你的要求來安排就是。”
大王子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戎王問蕭重嵐定了期限,轉身要走。三王妃不甘心道:“大王,那烏桐呢?可憐她就這麼被抓走了!”說着又幹哭起來。
戎王回頭看了一眼二王妃,不耐煩道:“人已經給了亞相,讓他回來處置好了!”
他說着,又轉頭看了一眼蕭重嵐,帶着人一下走光了。只留下二王妃和珠惹。
二王妃神色複雜地看向蕭重嵐。
蕭重嵐向她鄭重一拜,道:“今日二王妃仁義之心救了奴婢,奴婢一定不會讓二王妃失望。”
二王妃沉重點了點頭,對珠惹道:“好了,我本來只是無事出來走走。大王想必是去我那裡說穆達的事情,故而知道我們在這裡,倒是撞上了……唉,你既然要問她周國長公主的事,就留下吧。”
珠惹恭恭敬敬道:“二王妃慢走。”
二王妃離開營帳,珠惹看她走遠了,迴轉身對蕭重嵐一嘆,又一笑:“你之前算得真準,烏桐真就是今天發作了。”
蕭重嵐淡淡一笑:“烏桐的性子和藜姜很像,能忍這麼多天已經算得不錯了。”
珠惹撲哧一笑,道:“你還真說對了,這個賤奴和藜姜是同母異父的姐妹。”
她們的母親是三王妃手下從野人羣裡擄回來的,連戎語都不會說,但是很能生,只是生的孩子多半不知道父親是誰。偏偏幾個女兒兒子都長得好,三王妃就乾脆養着,養大了拿來送人。
蕭重嵐聽得無語。
珠惹道:“你不用可憐她,她自有她的活法。這一回若不是三王妃逼人太甚,我也不至於要你幫我這個忙。”
三王妃和十王妃聯合起來對付她,甚至有一次還差點害到珠惹的兒子蒙吉。
珠惹想拉攏其他王妃,可惜這些女人地位本來也就不高,只有二王妃還有點分量,但是她深居簡出,也不會輕易管他們的事情。
不過這一回因爲大王子被擄,三王妃的三弟身爲大王子的將軍保護不力,被大王狠狠斥責了一頓。其中少不了三王妃作梗。
三王妃隨着她兒子逐漸長成,越發囂張。藉着賀鑄把藜姜送回的事,跑到大王面前哭訴二王子不對,作爲彌補,把烏桐塞到了賀鑄這裡。
烏桐長得的確很漂亮,賀鑄連着留她歇了三夜。這樣的事情以前根本沒有過。
珠惹唯恐連賀鑄也被三王妃拉攏過去,所以找蕭重嵐幫忙。
珠惹笑道:“你果然有辦法,看來二王妃應該是站在我們這一邊了。”
她看蕭重嵐默默收拾着屋子,頓了頓又道:“只是沒想到,大王也會過來……”
蕭重嵐一笑,道:“大王一來,烏桐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是啊。”珠惹應着,拉着蕭重嵐,小心問道,“你跟着亞相到這裡,真的連長公主的身份也不要了?”
蕭重嵐慢慢擦洗茶具,苦笑道:“……身爲長公主又如何?”
珠惹一怔,繼而也是一笑,嘆道:“是啊,想想我自己,身爲公主又如何?”
她與蕭重嵐,雖然身份不盡相同,卻都是被自己的母國利用,沒有價值了,便只能靠自己苦苦支撐。
“那時候,我一生了吉兒,就立刻讓人帶話回南疆。我就是想着,至少我能保住九哥的命。這也算是我受苦的價值了。”珠惹說着,低頭拭了拭眼角,轉頭笑道,“其實我一直想問你,爲何不肯留在南疆?”
蕭重嵐欲言又止。
珠惹觀其神色,試道:“其實九哥對你一直念念不忘。是不是因爲,你怨他利用你?”
蕭重嵐驚訝看着她,她的確沒想到珠惹知道這件事。
珠惹一笑,道:“……我是聽說三哥吉崧得到了一幅周人的洛神圖纔想到的。那幅畫,本來應該在九哥手上纔對,是他離京前花了很多錢買的。”
蕭重嵐默然。
“其實,九哥也是不得已……”
“我知道。我並未怪他。”蕭重嵐放下茶具,無奈笑道,“只是他身邊,已經有了五個妻子。”
珠惹驚訝挑了挑眉,道:“真是爲這個?可是……很多周人也不會只有一個女人啊。”
蕭重嵐笑着糾正:“但只有一個妻子。何況,想必你也知道我娘爲何會被打入冷宮……我厭倦了那種妻妾爭鬥的日子。我不希望自己重蹈覆轍。”
珠惹若有所思,不覺鬆了一口氣,點頭道:“……所以你會選擇賀鑄。”
賀鑄至今,雖有侍妾女奴,卻沒有一個妻子。
蕭重嵐不予置答。
珠惹想了想,心中有了主意,拉住收拾東西的蕭重嵐,道:“既是如此,我來幫你。若是大王出面,你坐上正妻之位並不難。然後你告訴亞相你的真實身份……”
蕭重嵐搖頭,道:“我不希望亞相知道我騙過他。我是長公主又如何,難道周國能給我什麼助力?”
“那你是希望亞相真心實意待你,不計較你女奴的身份娶你做妻子?”珠惹狐疑看着她,猶豫道,“他的確待你很好,只是因此讓他娶你,恐怕……”
珠惹看着蕭重嵐一舉一動。
就是作爲女人,她都不得不承認蕭重嵐生得極美,楚楚動人,也怪不得九哥至今不能釋懷。
她又想到方纔大王看着她的神色,咬了脣拉住蕭重嵐,道:“這件事我會幫你!不過,以後,我也有一件重要的事要你幫我。”
蕭重嵐道:“什麼事?”
“我要你幫我……還是等你坐上亞相夫人的位置再說吧。”珠惹拍了拍她的手,看看外面天色,道,“我先走了,一會只怕亞相也該回來了,你可想好如何與他解釋烏桐的事。”
蕭重嵐目送珠惹離去,那個天真明媚的少女,與眼前這個女人,竟是一個人嗎?
她忍不住喊住她:“珠惹。”
珠惹回頭。
蕭重嵐頓了頓,道:“……你還記得洛遲硯嗎?”
珠惹轉過身,眼神帶着詢問,卻平靜不見其他波瀾。
蕭重嵐輕輕笑了笑,解釋道:“在烏海口談判時,他來過。”
“哦,我知道。”珠惹一笑,漫不經心道,“亞相向大王稟報的時候,我聽到了。”
珠惹意味深長看了蕭重嵐一眼,轉身離去。
蕭重嵐默默回到自己的營帳,珠惹那一眼的意味她明白。
她也不知道自己爲何偏要去問。就是自己,經歷了滅門慘禍,不也變了太多嗎?
天色暗下來,賀鑄回來了。
蕭重嵐被犬霍叫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