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遲硯冷眼看他二人說話,蕭珏湊過來道:“洛先生,皇姐的親事,有那麼難麼?”
讓蕭重薇先辦了婚事,當然是因爲蕭重嵐身體不好,也沒人敢娶這樣的公主。
娶了公主仕途本就受影響,也不好納妾,若是這公主病病歪歪,豈不還影響了子嗣?
因而蕭重嵐一病,那些還曾考慮過蕭重嵐得聖.寵.想沾光的人家,都偃旗息鼓。這也是禮部不得不同意先安排蕭重薇婚事的原因。
蕭珏和太后暗地裡不免爲蕭重嵐擔心。若說調養個兩三年還好,七八年後,蕭重嵐已過了二十,難道這還真成了皇家定律,長公主都要年過二十方能出嫁?
蕭珏看着顧凌峰對蕭重嵐不同一般,心裡暗喜。
洛遲硯問:“陛下有何打算?”
蕭珏見他嚴肅,忙正色分析道:“顧中雖與陸抗同列,卻任由陸抗把持朝政,長此以往,就是他再想有所作爲,聲威不再。恐怕也不能和陸抗抗衡。這時候朕推他一把……”
他看了看蕭重嵐和顧凌峰。
洛遲硯眸光一閃。如今蕭珏倒是比起以前,對朝廷之事多了幾分上心。
蕭珏見洛遲硯微微頷首,以爲是誇他,開口一笑。
洛遲硯忽道:“陛下忘了蕭鳳前事麼?”
蕭珏一怔。當年據說蕭鳳有意與顧家結親,恰好就是想把女兒蘭陵郡主嫁給眼前的顧凌峰。
蕭鳳在朝野威望本就極高,而顧中秉持兵權,蕭鳳用心可見一斑。好在蕭鳳與戎人勾結罷兵,欲行謀逆一事被張家發覺,這門親事也就不了了之。
“可是皇姐與蘭陵郡主不一樣。再說父皇已經爲我……”
洛遲硯沉下臉:“陛下,爲國君者,當有遠見,防患於未然。顧中垂垂老矣,顧凌峰是可造之材,可爲國之棟樑!”
若讓他做了駙馬,就是埋沒人才。
蕭珏想了想,也對,只好嘆一口氣。好在時間還有的是,且慢慢替皇姐再選駙馬吧。
蕭重嵐的身體好了,天氣也一天天暖和,暮春之後,便入夏。
蕭重嵐的長公主府也修好了。
從禮部爲她婚事上奏開始,蕭珏就下旨修長公主府。雖然後來蕭重嵐病重,這修建也還在繼續。
樑太后自然不捨得蕭重嵐出宮。可是長遠看,再過兩年,蕭珏這後宮中就有了皇后,蕭重嵐的位置有些尷尬。既然如此,還不如讓她早些出宮,也好爲自己做些打算。
蕭重嵐的長公主府,離皇宮並不遠,隔了一座坊,曾是永樂侯陳陶家的一座府邸,除了幾處偏僻庫房之外,主屋廳堂全都推翻重建。
蕭珏讓蕭重嵐自己挑選住處,這一處府邸在其中算不得最好的,蕭重嵐卻喜歡園中一個大湖,道是想起去謝家賞荷的趣事。
蕭珏本想讓她選蕭鳳的府邸,只那裡太大,修建起來耗費時力,更別說那裡死了太多人,至今荒蕪一片,衰草叢生,無人敢近前去。
既然蕭重嵐喜歡另一處,蕭珏自然沒有不肯的。
選了個吉日,蕭重嵐就搬了過去。
這一次入府客人多了不少。
蕭重嵐擬請的人裡,就有謝家三姐妹,俞家四小姐,蕭重珊得了太后和母親劉太妃允許,也來湊熱鬧。
更有謝東陽不請自來,把顧凌峰也給拉來了。他們後面還跟着一個人,蕭重嵐一看,眼睛一亮:“俞三……公子?”
俞凜然笑嘻嘻的,又把臉色一正,拱手道:“俞某須得說清楚,此次我三弟赴長公主宴,乃是私交,與俞某毫無干系!”
蕭重嵐“噗嗤”一笑,俞凜然將自己兄長俞浩然的語氣學得活靈活現。
謝東陽照着他的頭就是一下:“好啊,你敢編排你大哥,看我回去告訴他,你可就要倒黴了!”
蕭重嵐搖搖頭,笑道:“若俞三公子不說清楚,俞大人可不許得他來。”
俞凜然一拍手,樂道:“真是知我兄長者,長公主也!這還真是我大哥一定要我明白轉告的!”
謝東陽搖頭笑笑:“這個俞大哥呀,還真是……”
俞凜然白他一眼,又道:“不過我大哥也要我對長公主多謝一聲,說當初長公主一言,令他醍醐灌頂,一生受益!”
蕭重嵐只是拿準他的脾氣罷了。當初她還曾想利用俞浩然,卻被洛遲硯的警告打消了念頭。
“好了,各位請各處走走。謝大哥,我就不客氣了,煩請你替我招待顧將軍和俞三公子。”
謝東陽不滿道:“既是如此,長公主說什麼客氣話,沒給我請帖就算了,公子將軍的,太生分了!”
蕭重嵐一笑:“那好,謝大哥,俞三哥,顧四哥,華陽招待不週,你們自便。”
謝東陽揮手讓她只管去招待女客。顧凌峰默默見她走遠,方纔他們三人玩笑一幕,讓他又有似曾相識之感。
他遲疑道:“你們覺不覺得……她和……”他沒說下去。
謝東陽拉他往裡走,道:“你還是算了吧,一會疑神疑鬼,一會胡思亂想,怎麼但凡和華陽有關,你都不像你了?走吧……”
沒有長輩在面前,蕭重珊和俞蘭膽子更大了,加上謝涵謝芙,一起在林子裡追逐嬉鬧。
長公主府雖然沒有謝府和鬱山地方大,山水林子卻都是精心設計的,景緻好。
蕭重嵐和謝燕謝菡靜靜散步,說着閒話。
“一直還未當面恭喜姐姐,喜得麟兒。”蕭重嵐笑道。
謝燕在大雪天裡生了個大胖小子,她前面生的是女兒,這個便是顧中的嫡曾孫,舉家上下喜氣洋洋。正好也過了新年,洗三滿月到百日,都辦得十分熱鬧。
謝燕生了孩子,豐腴未退,面若銀盆,看得出日子過得不錯。
她打量蕭重嵐,見她還是那般嬌弱,只氣色還好,看看還在玩鬧的二妹謝菡,已經許了人家。想起宮中傳出的流言,嘆了一嘆,道:“妹妹還是要好好保重身體。既然出了宮,凡是須得自己打理,卻不要太過操心了。”
她真心覺得蕭重嵐不容易。
蕭重嵐一笑:“我知道的。”
出了宮,這兒纔是她的天下。很多事情,都可以好好謀劃。
謝燕見她並不憂慮,欲言又止。想到那次她與俞浩然相遇,有心問一問,卻又不知從何說起。只好換了話題,說起府中佈置。
綠雲匆匆過來,稟道:“安逸侯夫人請見,馬車已到巷口了。”
蕭重嵐一怔。
安逸侯夫人,蕭重薇竟然來了?
“去請她來吧。”蕭重嵐吩咐。
謝燕也是知道她們姐妹之間的事的,只是關係皇家隱秘,她不好多問,聽說蕭重薇會來祝賀蕭重嵐遷府,也是十分奇怪。
蕭重嵐心中也有疑惑。
蕭重薇出嫁之後,她們已有半年不曾見過面。更準確的說,自從鬱山鬧山賊一事之後,她就沒見過她。
斷斷續續的,她只知道蕭珏曾大怒要追查她,也知道樑太后左右爲難。後來就聽說蕭重薇在煙雨閣閉門不出。之後就是張家議婚,蕭重薇出嫁。
她還曾奇怪,蕭重薇如何就乖乖肯嫁回張家。難不成是對洛遲硯死心了麼?
蕭重嵐站在堂上,見一羣僕婦簇擁着一位打扮華貴的少婦款款走來。
金釵墮明珠,榴寶掐絲鑲玉,耳墜明月璫,口如含朱丹,那少婦笑意盈盈走到面前,微微一福;“姐姐,別來無恙?”
蕭重嵐心中一凜,竟似看到又一個張榮妃站在面前。
她不知蕭重薇怎的變化如此之大,那婉轉眼神裡再看不到絲毫情緒。
蕭重嵐輕輕一笑:“還好。多謝妹妹惦記。妹妹過得可還好?”
蕭重薇笑着轉了轉頭:“各有各的好法。”
她身後的奴婢見她看來,全都斂身將頭一低,十分畏懼。
姐妹二人分席坐下,紅氤等人奉茶上來。
蕭重薇目光流轉,笑道:“姐姐身邊還是她們服侍麼?”
蕭重嵐微微一笑,道:“是。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蕭重薇身邊那些僕婦則都是陌生面孔,看來她將宮中帶出來的宮女全都換掉了。
“姐姐這句話,說得倒是有些男兒豪氣。”蕭重薇輕輕一笑,塗滿蔻丹的手舉起茶杯,“妹妹往日多有任性,出宮之後反覆思量,深覺對不住姐姐,今日便以茶代酒,向姐姐賠罪了。”
蕭重嵐微微挑眉。她看得出蕭重薇變化甚大,卻沒想到,她能到這個地步。
若說以往,這個人她雖不喜歡,恨也恨不起多少來。
張榮妃倒了,她在宮裡自然也會艱難。鬱山的事,她未必無辜,可由此也知道張家沒有把她放在心上。只可惜她自己還看不清楚罷了。
然而現在她這般作態,卻比以前的目中無人可怕得多。
蕭重嵐垂下目光,笑道:“妹妹如此說,姐姐若不接受,未免辜負妹妹一片誠意。只是,過去的事也不可挽回,且看以後吧。”
換了以前,蕭重薇聽到這樣的話必然大怒,而現在,她立刻陪着笑臉,軟聲道:“姐姐說的是。妹妹以後定當記得教訓。”
“不過這一次,姐姐遷府,妹妹也沒什麼好禮物,只得特意準備了一些心意,聊表心意,還請姐姐一定不要推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