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臉色蒼白,蕭重嵐也經不得長途奔忙,二人疲憊不堪。
蕭重嵐下了馬車,命令翠靄等人:“先扶太后去歇息。總是事情發生了的,急也沒用,先休整一番。”
綠雲派去風來閣瞭解情況的人返回,面有難色道:“長公主,風來閣廳堂燒了,一片焦土,長公主還是先轉到別處歇息爲好……”
蕭重嵐細眉一蹙,不料竟如此嚴重,只得避重就輕跟太后解釋了幾句,跟太后先去慈寧宮,又問及馮慧貞和紅氤。
來人猶豫了不敢說,蕭重嵐沉臉道:“說,到底怎麼了?”
來人伏在地上,道:“馮姑姑和紅氤等人都被榮太妃的人關起來了!那些宮女,都由安德清審問……”
蕭重嵐知道安德清和馮慧貞本有舊怨,這次藉着審訊的名義,只怕馮慧貞凶多吉少。
她一時也顧不得收拾,喊了綠雲幾個道:“跟我走。”
她正想去和張榮妃要人,到了半路,張榮妃卻派了人來找她,說是事關重大,只能在陛下面前處置。太后身體不好,就讓她歇息好了。
蕭重嵐無法與馮慧貞等人見面,只得跟着來人到了乾陽殿。
張榮妃坐在陛下下首,見了她,理了理衣袖,好整以暇道:“長公主長途勞頓,本該緩一緩再說。只是陛下卻等不及,我們就還是先將事情處理了爲好。”
蕭重嵐沉靜問道:“風來閣意外失火,閣中職守自然應該負責,只是太妃爲何要將所有人抓起來,竟不用知會我一聲麼?”
“本宮這麼做,自然是有原因的。長公主先不用心急。畢竟,這件事恐怕並非一句意外說得清楚的。”
“太妃是何意?華陽不明白。”蕭重嵐道。
張太妃一聲冷笑,看向蕭珏:“陛下,不知我方纔的請求可得准許?”
蕭珏氣鼓鼓板着小臉,皺了皺眉,向韓懷恩示意了一下。
韓懷恩向外傳喚,沒得一會,只見當朝宰相陸抗,大將軍顧中,御史大夫蔣慶和同平章事、樞密使、樞密副使三位大人一同進來。後面跟着的還有鎮國將軍張世巡,戶部尚書張世成。
蕭珏看了一眼洛遲硯,向着進來的衆人道:“昨日後宮失火,張太妃查出真相,雖是後宮之事,卻事關社稷,便將各位愛卿請來做個見證。”
張太嬪和劉太妃也被請了來。
張太妃見人已到齊,眼中閃過一絲滿意,又斂了笑意,徐徐起身道:“各位大人都是先帝重用的臣子,今日一事,臣妾需要諸位爲我做個見證……”
她似乎有些不好啓齒,爲難地看了蕭珏一眼,道:“當初,先帝臨終之時,本欲立臣妾爲太后,然而臣妾爲了避嫌,再三推拒。先帝見我心意已定,這才作罷……”
她說到這裡,嘆了一口氣:“……先帝卻又囑咐我,若是後宮中出了亂事,梁氏優柔性子過於溫厚,恐怕不能決斷,便要我助她一臂之力。”
“……昨夜宮中失火,恐怕不是意外,而是人爲。若非有人得力呼喊,這火只怕是會蔓延,造成的危險只會更大……”說得最後她神色轉爲堅毅,顯然今天這般出面是迫不得已。
“太妃此話未免聳人聽聞。”蕭重嵐冷冷打斷她,並不想她再說下去。
蕭珏也忙道:“此次意外就算是人爲,長公主身在鬱山,又如何得知?太妃這話說得恐怕不太妥當。”
張榮妃對着蕭珏欠了欠身,道:“此事我一時也說不清。如陛下容許,可讓瓊宇宮主事來解釋。”
蕭珏看了一眼洛遲硯,見他沒有反對,便點點頭。
張彩萍上前一步,道:“陛下,風來閣中早有人看不慣長公主行事,故而曾與奴婢說起。奴婢便留了個心。”
“……這幾日天氣炎熱,一直不曾下雨,奴婢囑咐各處人等都小心走水。誰知還是發生走水的事!奴婢立即喊人前去救火,卻恰好救出一個宮女,此人是長公主身邊的婢女,她說長公主要與馮慧貞合謀不軌之事,被她無意間聽到。於是長公主和馮主事竟要借火災滅口,她僥倖逃了出來,只能向榮太妃娘娘求救!”
此語一出,衆人譁然,都看向站在一旁的蕭重嵐。
蕭重嵐雖靜默不動,一雙眼睛卻在張榮妃身後搜尋着什麼,隱隱緊咬牙關。
張榮妃看她還強撐着,心中冷笑,低頭拭了拭眼睛,輕聲嘆道:“長公主可是想找那個宮女?她因害怕,一直在我宮中躲避。陛下可讓人帶她過來。”
蕭珏也是一臉驚訝,聞言立刻吩咐韓德寶與幾名侍衛去帶人過來。
一會兒工夫,韓德寶領着一個宮女人進來。
那名宮女低着頭,腳步遲緩,進來便一跪。
“是你?”蕭珏看清此人,不禁驚訝,這個宮女竟是蕭重嵐身邊的紅氤。
紅氤俯身應道:“奴婢參見陛下。”
“太妃所說的這件事情可屬實?”蕭珏急急問道。
紅氤低頭不語。
張榮妃見了眉頭一皺,張彩萍急忙上前催紅氤:“快說啊,你昨夜是如何跟太妃娘娘說的?”
她恨不得掐她一下,紅氤縮着脖子,低頭只是不動。
張彩萍忙道:“陛下,這名宮婢早就說過害怕長公主報復,所以……”
蕭重嵐輕笑一聲,打斷她道:“一個宮女,還不值得我費此心思!陛下,在這宮女開口之前,不知重嵐可否先向太妃請教一個問題。只要太妃回答了,重嵐願意迴避,讓這名宮女大膽說話。”
蕭珏自然答應。
蕭重嵐面向張榮妃,又緩緩看向面前朝廷重臣,意識到有人目光灼灼看着自己,她擡眼看去,是陪在蕭珏身旁不發一言的洛遲硯。
蕭重嵐垂下目光,繼而擡眸,目光堅毅,對着張榮妃一笑,道:“太妃方纔口口聲聲說先帝託付,打理後宮,諸位卻不要忘了先帝立的是樑太后!後宮之中,理應以她爲首,又何來太妃輔助?可有遺旨?若是口諭,諸位大臣可是親耳聽到?若是都沒有,太妃憑什麼說這後宮應由你來主持?”
她昂然看着張榮妃,目帶挑釁。
張榮妃看她神色,冷冷一笑。這個小賤人還不知死到臨頭,大概以爲鳳印之事是她和馮慧貞密謀,因而旁人還不知道。可惜紅氤已將事情告訴了她,雖然關鍵時候如此不中用,可鳳印已經拿到了手,她張芮還有何懼?
張彩萍最是知道她的心思,立刻反駁道:“奴婢斗膽插話,長公主此言卻錯了,先帝時就一直是太妃娘娘主持後宮,辛勤操持,十多年聲望盛隆。更何況,先帝還將一樣重要的信物交於娘娘保管,就是以此作爲憑證,讓娘娘號令後宮!”
蕭珏眉頭皺了皺,疑惑地看看洛遲硯,道:“什麼信物?”
幾位大臣也是目露不解。張世成卻是眉頭一跳,看向妹妹,意帶詢問。
張榮妃並不看他,姿態愈發謙和,欠了欠身道:“陛下,臣妾駑鈍,幸蒙先帝信任,將鳳印交於臣妾保管,臣妾不敢有一絲輕忽。”
她這一說,所有人都是臉色一變。有的震驚,有的猶疑,而張世成眉頭緊皺,卻知此事有異。可惜他這這時也不好阻攔。
蕭珏愕然道:“鳳印?鳳印在榮妃娘娘手上?”
張榮妃微微頷首,輕嘆一聲:“先帝也是放心不下,故而有此安排,還請陛下莫要誤會。”
蕭珏面色嚴峻,雙手緊緊按着桌案,沉聲道:“鳳印在哪?朕要看看。”
張榮妃也不想再拖延下去,忙道:“是。”她沉聲讓張彩萍去取鳳印。
張彩萍急忙起身,將昨晚從馮慧貞房中搜出來的裝着鳳印的匣子拿出來。
衆人只看那匣子,果真是鳳印匣子,都有些驚疑。後宮一直傳聞鳳印失蹤,難道竟是先帝交給了張榮妃?只是先帝在臨死前並無一詞說到。衆人心中各有想法,卻都保持沉默。
蕭珏冷着臉,道:“韓懷恩,你是先帝舊人,去看看。”韓懷恩得令走過去,捧過匣子,打開遞到蕭珏面前。
蕭珏緊皺着眉頭端詳了一會兒,示意韓懷恩,韓懷恩眯着眼睛也看了半天,緩緩搖了搖頭。
蕭珏如釋重負,哼了一聲,一拍桌子,怒帶:“榮太妃你竟敢私造鳳印,意欲何爲!”
張榮妃看到蕭珏神色的時候就覺得不對,再聽他這一聲怒喝,臉色一變:“不可能!”
這鳳印是她讓人直接從馮慧貞屋子裡取走的,她雖指使紅氤,卻信不過她。
這幾日她派人暗中跟在紅氤和馮慧貞後面,不僅照應紅氤,也是監視她。
因而得到密保之後,爲了阻止馮慧貞將鳳印帶給蕭重嵐,她密令紅氤製造了火災,並且趁着馮慧貞忙於指揮救火,混亂之中讓自己人去取的鳳印,又怎麼可能有假!
蕭珏也不再看,只示意韓懷恩放在一邊,這才板着臉道:“去取鳳印來。”
韓懷恩應聲離開,少頃在兩個侍衛護送下回來,手中捧着一個一模一樣的匣子,打開來,裡面也是一枚鳳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