迤邐亭坐於花園的左側,那兒邊上正好有一個湖。當初,鳳伊舞就將鳳青瑤給推進了那個湖裡。
從那以後,鳳青瑤的人生之路開始折轉,她自然記得真切。
四姨娘手裡的帕子不停地摔着香味兒,一時之間薰得鳳青瑤頭暈腦脹。可鳳青瑤仍舊明白,這四姨娘、五姨娘都不是什麼壞人,自己斷然不能因爲鳳伊舞而遷怒她們。
拼命壓制着心頭的怒火,鳳青瑤冷不丁狠狠將手裡的金創藥瓷瓶砸了出去。
但聽“鐺”的一聲,瓷瓶在青石階上碎成了好幾片,粉末頓時飄在了空氣當中。四姨娘一怔,對上鳳青瑤那凌厲的眸子,卻也沒敢多問。
這個孩子,早已經從當初那個處處受人迫害的小可憐長大成了能夠掌控事情的大人了。
四姨娘在心底裡慶幸着,現在張氏管家,她便不用再擔心誰的詭計。
等到鳳伊舞的鋒芒被削上一削,這後院,終是會安寧些。
衆人腳步匆匆,沒過一刻鐘就到了迤邐亭,而迤邐亭裡,鳳麟炎那高大的身軀已然鎮住了全場。張氏與鳳伊舞皆是縮在一邊,一人愧疚,一人委屈。
看起來到了這個時候,張氏還不知道自己是被鳳伊舞給設計了,只覺得自己無意動了手,的確該罰。
“爹,母親,大姐姐,出了什麼事情了?”鳳青瑤明知故問,她只想聽聽事情從每個人口中說出來到底有多少差別。手掌上的傷口早已被她用帕子纏緊,乍然之下,他們當然看不出什麼。
況且,現在的重頭戲,應當是在張氏與鳳伊舞之身。
“青瑤,不要問了!”
沒想到,倒是張氏先開了口。
“呵,你還有臉說話?”
張氏在鳳麟炎心中一直是個溫柔的人,現在卻出手動了他的掌上明珠,當然生氣。
“本將軍纔剛將你封爲正室,你就在這後院橫行霸道!”鳳麟炎惡狠狠地瞪了鳳青瑤一眼,彷彿這一切就是她的安排一樣。
果然,事情一牽扯到鳳伊舞身上,這鳳麟炎的判決不可能會公平。
“爹,伊舞方纔都說了,母親是不小心……”
“不小心就往你臉上扇了一個耳光?”鳳麟炎看着鳳伊舞左頰之上浮起的那五個手指印,怒不可遏,拳頭一下就砸在了一旁的柱子上。
整個亭子彷彿都顫抖了幾分。
這樣的小伎倆明明沒什麼,可是一旦落到鳳伊舞的身上就成了大事。
呵,鳳麟炎啊鳳麟炎,你這個將軍位置,看起來是要保不住了,這樣不分青紅皁白,今後定會出了差池。
“爹,事情恐怕還有其他問題,要不,咱們聽聽母親和大姐姐怎麼說吧!”鳳青瑤故意挑亮了自己的聲音,順着鳳伊舞的那句“不小心”往下,鳳麟炎雖說生氣,可又想到這張氏的性子不可能在幾日之內變得那麼快,而且老夫人十分看好張氏,如果自己因爲這件事情責罰錯了,怕是也要影響了母子感情,臉色頓時陰沉下來。
“張氏,你有什麼好說的?”鳳麟炎直截這般稱呼,說明心中的確怒意滿滿。
鳳青瑤好不容易爭
取了機會,心中正期待着張氏會辯解一番,卻見她恭謹地行禮認錯道:“將軍,是妾身錯了,大小姐與妾身聊起曾經的事情,妾身誤以爲大小姐在諷刺妾身,這才……”
誤以爲?
鳳青瑤的腦袋裡冒出了好幾個問號,她真想將張氏的腦袋給剖開看看,裡邊到底裝了多少三綱五常。這種時候,怎麼連辯解都不會了?難道還要她這麼一個什麼情況都不知道的人開口嗎?
“伊舞!”鳳麟炎眉頭緊皺,卻在看向鳳伊舞之時滿是憐惜,“事情是不是這樣?”
鳳麟炎聽聞自己的寶貝女兒被人扇了一個耳光,當即趕過來,只顧發了一通脾氣,哪裡知曉當時到底發生什麼,況且在他心裡,不管發生了什麼,張氏都不能動手!
“爹,是啊,是伊舞說錯了話,纔會讓母親……”鳳伊舞暗暗冷笑,瞥着鳳青瑤的眸子裡滿是挑釁,“還望爹不要責罰母親!”
這樣的事情一出,若是鳳麟炎真的不責罰張氏,問題很有可能就真的過不去了。
鳳伊舞反倒是落了個好。
鳳青瑤攙扶着張氏,瞥着鳳麟炎的神色頗爲淡漠。
彷彿在說,你毀了我同南陽王的親事,莫不是還要毀了我的母親?
“夠了夠了!張氏,你動手打人,本就是不對,本將軍罰你在院中禁閉三日,日日誦經祈福,不準離開!”鳳麟炎的眉頭終於還是鬆緩了下來,不得不說,當他看着鳳青瑤那雙眼睛,他的心裡總會是產生萬分愧疚。
那三年,張氏與鳳青瑤過的日子,根本就是他難以想象的。
鳳伊舞一聽這樣的處置,臉色頓時難看了。
她本來以爲自己的勸說只會讓鳳麟炎更加生氣,竟沒想到他竟是心安理得地原諒了張氏。
哼!果然,溫素梅的事情還是影響到了自己的地位。鳳麟炎嘴上不說,心裡恐怕已然開始厭棄她這個女兒。
可那又怎麼樣?連皇帝都給她與君庭軒賜了婚,誰都知道,當下君庭軒是繼承王位的最佳人選,而她不就明確要成爲未來的皇后?
到那個時候,她想讓鳳青瑤怎麼跪,鳳青瑤就得怎麼跪。
她本是想着要幫君凌燁招攬權勢,可現在婚事一出,她還哪裡有心思在他的身上?
“是,多謝將軍諒解!”張氏溫潤迴應,眼眶之中已然隱隱含了淚水。鳳青瑤不再言語,眼見鳳麟炎與鳳伊舞二人相互親暱離開,她才一下跌坐在一旁的凳椅上。
湖中芙蕖正盛,綠意盎然,可在鳳青瑤的眼中卻是那樣彆扭。
“青瑤,是娘不好,給你添亂了!”張氏站在原地,像個小孩子一樣懺悔道。鳳青瑤一見她這副拉開距離的樣子,心頭自然有幾分感傷。
鳳青瑤站起身扶過張氏,二人一同坐了下來。紫曦往外退了去,正好瞧見張氏的貼身丫鬟玉婷端着吃食而來。
鳳青瑤草草瞥了一眼便明白了,這鳳伊舞這是故意支開了旁人,然後不停地激着張氏,若是說起從前,別說性情單純的張氏,就是善於僞裝的她很有可能都會當場翻臉。
這一招,太毒了。
“母親,
你不用說了,之前的事情,我也猜得差不多了,可是之前,你爲什麼不解釋?”鳳青瑤詢問有些急促,令語氣之中多了幾分責怪,可這些,都不是她故意摻雜。
當然,張氏知曉自個兒被怪責也是理所應當,若非她動了手,事情也就不會那麼麻煩,也不知道鳳麟炎以後會怎麼對待她們母女二人。
“青瑤,這件事情,解釋與不解釋又有什麼區別呢?娘知道,大小姐是將軍的心頭肉,不管娘怎麼說,將軍會更加生氣,還不如索性認了,以免大小姐再說些什麼話,將火引到你的身上。”張氏揪着手裡的帕子,一旁的四姨娘看了心裡發澀。
現在已經成了正房,可張氏卻也不肯自稱“母親”,這樣的女人,鳳麟炎前世到底是修了多少福才能擁有?
“夫人,你的心……唉,你這樣,可容易被大小姐那個歹毒的女人給害了!”就連四姨娘都看得出來,今日的事情就是鳳伊舞故意設計。
“害了我,青瑤自然有辦法救,可若是害了青瑤,我可怎麼救啊!”張氏輕拍了一下鳳青瑤的小手,語氣堅毅。
若不是張氏去了,今日受罰的很有可能就是鳳青瑤,而鳳青瑤現在心緒亂得很,很有可能就會同鳳伊爭辯起來。
綠意令鳳青瑤的情緒開始緩緩沉澱下來。
一切如張氏所言並沒有什麼錯處,是自己太急了嗎?還是被那婚事給擾亂了心神……
鳳青瑤猛烈地搖了搖頭,突然明白過來,其實張氏也是個明白人,只是她不願意去設計別人罷了。
鳳青瑤稍是一定睛,這才發現,張氏的左頰好像也有隱隱傷痕,身子一下竄了起來:“母親,你的臉……是不是鳳伊舞也扇你耳光了?”
張氏這才細細說來,原來當時她來到迤邐亭中之時,鳳伊舞的臉色難看得緊,但是張氏想着,這後院總該有一片清淨,就私自替鳳青瑤與她言和,鳳伊舞卻是笑得痛快,她不停地說起以前的事情,更說那一夜張氏與他人私通,縱然是被設計,可是身體已經不乾淨了,她要去告訴鳳麟炎這件事情。
說到這兒,張氏擡手擦拭了一下眉眼,聲音也稍是淒厲了幾分。
“大小姐若是隻說娘,娘自然不會動手,可她偏偏提出了今日陛下的賜婚,她說……”張氏停頓了一下,凝了鳳青瑤一眼,彷彿是在徵求她的同意。鳳青瑤輕攬着她的肩膀,兀自點頭。
這件事情,府裡上下總會知道的。
四姨娘雖是一頭霧水,但這種狀況下不敢發問,只坐在一旁候着。
“她說,永遠不會讓你和南陽王在一起,而且,她還會讓你成爲將軍府上的一個污點!”
這樣的話,鳳青瑤可聽了無數次,可事情怎麼樣呢?敗的還不是鳳伊舞。
“母親,她這樣胡說八道,你也相信?她要想這麼做,也得先有這個本領,單是拿捏着一道聖旨,算什麼數?”鳳青瑤無奈地開口,稍一瞥,卻看到了張氏眼底濃烈的寵溺。
或許,在一個母親心中,她根本不會去管事情會不會發生,她只是單純地不想讓別人破壞自己女兒的幸福,更何況,那道聖旨真的很難改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