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輕輕下牀，然後推開了窗。窗外的人顯然嚇了一跳，想要離去卻已來不及。
莫傾城看着墨軍，這張削瘦熟悉的臉龐有幾日不見，竟似乎又削瘦了一點。
莫傾城朝着他微微一笑說：“你怎的來了？”
墨軍低頭，眸光定格在腳上，輕聲回答：“今夜是屬下輪職監督侍衛們，左右無事便來看看華貴妃。”
他改了對她的稱呼，一聲“華貴妃”略顯生疏。
莫傾城的心裡說不出的酸澀滋味，沒有應聲。
墨軍又道：“貴妃娘娘去睡吧，有屬下在外替你守着，斷然不會有事的。”
莫傾城輕嘆一聲幽幽道：“在這皇宮內院能有什麼事？我只是可惜，和你再不能如往昔一般隨意說話玩笑了。甚至是，見你一面，也不容易。”
墨軍沉默了一瞬，說：“那是沒辦法的事。您現在是皇上的貴妃，懷着龍種，身份如此金貴，我一個大內侍衛的副統領，算得什麼？”
莫傾城聽他口氣裡不無悲哀，心裡酸澀，忍不住道：“你在我心裡，就是墨軍，不是其他。”
墨軍聞言愣怔，隨即眸子裡流淌着感動的光芒。他朝着莫傾城稍稍一欠身，道：“有了公主這句話，墨軍就算是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
莫傾城輕輕嘆氣，沉默了半晌對他說：“你回去吧，深更半夜若是被有心之人看見，確是不妥。回頭，若是有事，我會讓碧雲去找你的。”
墨軍道：“何必讓她去找，您身邊不是有黑哨？還與往日一般，公主若是需要，只需吹響黑哨，墨軍只要能夠脫身，必然就會來。”
莫傾城微微一笑，沒有答話。心中卻想，我讓碧雲找你必是有深意，只可惜你不明白。
墨軍閃身而去，莫傾城接着上牀去睡。但是卻怎麼也睡不着了，墨軍的那一聲“公主”，讓她的心中情緒翻騰。
想到夏月國和上弦國的戰爭一觸即發，她便不由的憂心忡忡。戰爭非她所願，但是不戰爭，卻又報不了仇去。
莫傾城是太疏忽了，又或者說，墨軍是對自己的潛行功夫太過自信了。總之，這個夜晚，他們倆竟誰也沒有發現，暗處有一雙窺探的眼睛。
第二日早晨，皇帝前腳剛剛從鳳鳴宮離開去上朝，後腳便有一個黑衣人悄悄地進了鳳鳴宮。
馬鳳鳳見到他，立刻就屏退了身邊的宮女和太監。
“可是有了什麼發現？”馬鳳鳳臉色嚴肅地問。
黑衣人冷冷地看着她：“你希望有什麼發現？”
馬鳳鳳見黑衣人臉色不善，連忙便換了一副討好的笑容，上前軟聲道：“練風，我知道你是最好的，不然也不會爲了我藏身在這皇宮中這麼長時間！”
叫練風的男子，臉現懊惱之色，憤憤道：“我真是鬼迷了心竅，白白的讓我這身絕好的功夫做了你這後宮爭鬥的工具！”
馬鳳鳳臉色訕然，軟聲哄道：“我不會讓你白白犧牲的，等到此間事了，我就向皇上推薦讓你當個武官！”
練風臉露鄙夷道：“你當我稀罕那個武官嗎！”
馬鳳鳳眼露委屈，那神情讓她的容貌剎那間多了幾分的楚楚動人。
練風頓時心軟，幽幽道：“我只幫你這最後一次，然後就
出宮。昨夜我看到那個大內侍衛副統領叫墨軍的，悄悄的去了華貴妃的寢宮。他們兩個還說了一陣子話。”
練風說着似乎心有餘悸：“這個墨軍輕功了得，若不是我小心隱藏自己的氣息，稍不留神就會被他發現！“
馬鳳鳳憨笑，拍着馬屁：“連皇上這樣的高手都沒有發現你，你又怎麼會在那個墨軍的面前敗露行藏呢？”
練風冷哼一聲：“這隻能說明皇上來你這裡來得太少。我真不知道，你當這個皇后當着有什麼意思。一個心都不在自己身上的男人，你又何必留戀！”
馬鳳鳳聞言臉色黯淡下來，幽幽道：“你難道不知，自古以來女子的婚姻都是父母做主媒妁之言？當初嫁他我雖心有不甘，但是他俊逸出衆，倒也確是我——”
她說到這裡意識到什麼，立刻住了嘴，轉頭朝着練風一笑：“總之，你這樣幫我，我會銘記在心的。”
練風臉色陰沉，轉過身去不再看她。沉默了片刻才說：“我要走了，日後別再找我，我幫你的已經夠多了。”
馬鳳鳳欲言又止，練風轉頭帶着眷戀地看她一眼，隨即輕嘆一聲，縱身躍出。
馬鳳鳳對着窗戶沉默良久然後才轉身招來自己的貼身內侍，這般那般地說了一通。
當晚，馬鳳鳳又招人去請皇上來她鳳鳴宮。她準備好可口的飯菜，細細打扮，倒也端莊大方。
此時，夏月和上弦邊境，局勢緊張，戰爭一觸即發。夏夜凌因要仰仗驃騎大將軍，不得不遷就着馬鳳鳳。只要她去叫，他就必然留寢。
正好，顧瞬華懷有身孕，如此倒也省了夏夜凌抱着她卻不能親近的苦楚。不過每日中午或是午後，夏夜凌總會抽空去華陽宮待上一會，有時只是默默地看着顧瞬華安然的睡顏，他也會覺得很滿足。
而晚上，墨軍只要再宮內當值，都會默默的到華陽宮來守一會。
有時候，莫傾城會推窗與他說會話，有時候就是睡覺。因爲知道墨軍在外面，她睡得特別的安心香甜。
如此過了幾日，夏月和上弦國終於爆發了戰爭。每日裡，莫傾城都會讓碧雲去向墨軍打聽關於戰事的情況。
起初，戰況不大好。驃騎大將軍那處，倒是防守得不錯。但是趙慶元此次採取了全面進攻的策略。在和夏月國接壤的郡縣同時發動了進攻，如此一來，不佔人數優勢的夏月國軍隊，顧此失彼，局勢有些被動。
此時，夏夜凌立刻集結了幾萬大軍，準備去支援驃騎大將軍。但是，派哪個將軍去，一時間竟是有些猶豫不決。
這個將軍的作用至關重要，他去了之後，將會和驃騎大將軍一道，鎮守邊關的三個郡。
一時之間議論紛紛，大臣互相推選合適的武官，卻又因爲這裡那裡的缺點，都沒能入選。
這時候，御史上了皇帝親征的奏摺，朝中衆臣莫不異口同聲的贊同。
爲何要皇帝親征呢，這裡面有許多緣故。第一，朝中本就缺得力的大將，上弦國兵力強盛，沒有十足的把握，誰也不敢輕易掛帥。第二，驃騎大將軍非常霸道，再派將軍去，也只是他的陪襯，就算是立了戰功到時也難免被他搶功。
現如今也只有皇帝親征，這樣即使是敗了，也怪罪不到大家的身上。而也只
有皇帝去了，驃騎大將軍大概纔會買賬。
夏夜凌在朝見到御史上折，立刻就明白了箇中過節，臉色不由就是一沉。
這夏月國爲何怎麼多年來國力都始終不如上弦強盛呢，與夏月官員的安於一隅，不求進取有很大的關係。
在朝上，夏夜凌沒有表態。下朝之後，還未顧上處理奏摺，他先直奔華陽宮。
莫傾城早已得了消息，烹了茶等着夏夜凌來。
夏夜凌進門纔剛坐下，莫傾城便直入主題：“皇上是不是正在爲親征的事情煩惱？”
夏夜凌低頭喝茶，心中驟然一鬆。只要來到她這裡，他就覺得不管是多大的事都能夠解決。
“瞬華，你怎麼看？”他問。
莫傾城低頭看着茶盞裡漂浮的茶葉，緩緩道：“朝中沒有可用之人，確實讓人倍感無力啊！”
夏夜凌點頭贊同：“朕也深有此感。”
莫傾城擡頭看他一眼，笑道：“其實皇上對於親征一事心裡已有決斷，只是對於朝中大臣的不作爲深感無力而已。夏月國的君主好幾代都偏於安逸，兵力日見衰退，朝中武官更是後繼無人。”
“現如今朕要如何？”夏夜凌忍不住追問。
莫傾城悠悠道：“若說血氣方剛還說要數年輕人。陛下既然已經決定親征，不若在全國範圍內甄選武藝和謀略都出色的年輕人，跟着陛下一同親征。也算是爲國家培養得力的武將了。”
“至於那些朝中的文官，可以等着陛下得勝歸來之後，再慢慢的提拔甄選。”
夏夜凌聽完，微笑點頭：“瞬華也這麼想，那朕就堅定多了。”
莫傾城掩口輕笑：“陛下其實心裡早就有決斷，此來不過就是想聽聽瞬華的意見罷了，瞬華哪裡有那麼大的本事讓陛下安心呢？”
夏夜凌眸色深深地看着她說：“你在朕的心裡就是本事很大，你難道不知？”
莫傾城微笑不答，這句話比其他的甜言蜜語來得更加動聽。
夏夜凌喝了口茶，心情看上去輕鬆很多，過了會看着莫傾城又道：“等朕去親征不知要過多少時日才能再見你，若不是因爲你懷有身孕，朕必然會將你帶在朕的身邊，給朕出謀劃策！”
提及此事，莫傾城沉默。相思只是其中一方面，更大的危險在於，夏夜凌離開，後宮之中皇后獨大。到時候，皇后會怎樣對付自己，只怕是不可預知。
見莫傾城不說話，夏夜凌笑：“怎的？捨不得朕離開？”
莫傾城勉強一笑。
夏夜凌又道：“放心吧，當今丞相是你的父親，他現在駐守在京城主持日常的國事，誰敢將你如何？”
莫傾城忍不住嘲諷道：“陛下難道不知，這後宮之事朝中大臣無權干涉嗎？”
夏夜凌沉默了，隨即咬牙道：“放心吧，朕必然是要和皇后交代的，讓她照顧好朕的龍種！”
莫傾城輕笑一聲沒有回答。當初在上弦國後宮之中，趙慶元不也是當着衆妃的面，將賢妃的孩子交託給皇后，就是生怕皇后會對賢妃不利。
後來皇后不是一樣設計要讓賢妃的孩子流掉？若不是她和賢妃串通早早做好那場戲，讓皇后自己搬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只怕是賢妃的孩子也未必能保得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