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雲眼睛一亮,不由讚歎:“哎喲,這裙衫好漂亮啊!”
三姨娘笑道:“那是自然的,過年了,自然要穿新衣。二小姐的新衣,今年就由我這個新夫人包辦了罷!”
碧雲拿着新衣進屋幫莫傾城換上了,出了屋,但見莫傾城凝脂雪白的肌膚被水紅色裙衫一映襯,越發的膩白柔嫩了。
三姨娘見了微微一呆,隨即纔回神笑道:“嘖嘖嘖,不知道的人還以爲是天下的仙女掉到凡間了呢!”
莫傾城淡淡一笑,沒有答話。這一笑,簡直是傾國傾城,絕美無雙!
三姨娘拉着莫傾城就出了院子,院子外停着兩頂小轎,看來三姨娘是早就算好了,抱着必須將她請去的決心而來的。
小轎慢慢地朝着皇宮的方向走去,等到停下來,一看,宮門外早已停了許多的轎子。
三姨娘下轎,拉着莫傾城的手笑:“快些吧,只怕是老爺都要等得不耐煩了!”
當下,向侍衛報了家門,便進了宮。
午宴擺在正德大殿,這是皇帝上早朝的地方,今日用來擺宴,可見皇帝對此次午宴的重視程度。
進了殿,這裡早已陸陸續續的坐了一些官員和他們的家眷。桌子的設計是這樣的,官員在東邊,家眷在西邊。大圓桌,上面已經擺滿了酒菜。
這種設宴的方式,與以往有些不同。以往皇帝宴請官員,大多是用小桌,而且,若是在正德殿設宴,從來不宴請女眷。就算是宴請了女眷,也大多是去皇后那裡單獨赴宴。
今日的方式,更像是平常百姓家的家宴的模式,女眷可單獨成席,與男人們同屋進餐。
三姨娘拉着莫傾城在人少的一桌坐下了,環顧打量了一番,俯到莫傾城的耳邊輕聲說:“看來今日各家女眷都是使了大力氣的,個個都是盛裝打扮啊!”
不等莫傾城回答,她就自顧自的笑起來:“想來也是,皇上難得宴請大臣的家眷入席,這可是絕好的機會啊。現如今,皇上後宮只有皇后一個,日後勢必是要擴大後宮的,如果能在此次的宴席上給皇上留下好印象,將來說不定就能飛黃騰達。”
莫傾城垂睫微笑,默然不答。
三姨娘見莫傾城沒有反應,接着又說:“瞬華今日容光煥發啊,依我看,這一屋子的女眷,沒有能比我們瞬華更加貌美有靈氣的女子了!”
莫傾城脣角勾起一絲嘲諷的笑,終於忍不住開口了:“那又如何呢?”
三姨娘楞了楞,輕輕用胳膊一拱莫傾城:“你和皇上的事情,京城裡有幾個人不知?你是準備一直這樣無名無份下去嗎?”
莫傾城沒有回答。是啊,現如今,往日的殿下已是皇帝,他的權力更大,就越發的有資格將她栓在身邊了。
她莫傾城不是無心之人,若說對夏夜凌無情,那是自欺欺人。可是一想到如果要守在他的身邊,就可能經歷後宮妃子所要經歷的那些寂寞和孤獨,可能經歷後宮裡的勾心鬥角,她就很煩很憎惡。
上一世,她就是宮廷鬥爭的犧牲品,慘痛的教訓到現在還在她的心底深處沒有抹去。難道,她還會讓自己重新陷入這種無休無止的爭鬥之中嗎?
不!絕對不!
哪怕,離開他她可能會餓死,她也絕對不會再讓自己陷入那種慘絕人
寰的爭鬥之中去的!因爲那種爭鬥,比慘絕人寰還要殘酷,那種爭鬥是會磨滅一切美好人性的東西!
莫傾城想着想着,心裡就產生了一絲的寒意,不由自主的搖了搖頭。她不要,也絕對不允許自己陷入那種處境之中去!
三姨娘輕輕在桌下拉了一下莫傾城的手,聲音壓低了:“皇上來了!”
莫傾城轉頭去看,只見皇帝夏夜凌正和皇后馬鳳鳳並肩走了進來,夏夜凌坐到了第一桌的主位上,馬鳳鳳坐在了女眷這邊的主位上。
衆人齊齊起身,高呼皇上萬歲,皇后千歲,然後各自入席。
夏夜凌一揮手,高聲道:“今日乃是元宵佳節,朕設宴就是想與大臣們歡慶佳節的。大家不必拘禮,今日只管不醉不休就好!”
衆人齊聲道謝,等着夏夜凌夾了第一筷子菜送到口中,大家纔敢拿筷進食。
樂聲響起,歌舞伴奏,如此美好的氣氛中原本應該多吃一些的,但是莫傾城卻沒有一絲的食慾。
她的心裡產生了一種不好的感覺,感覺自己似乎無法再從這裡走出去……
一種憋悶的感覺壓在了她的心頭,讓她幾乎要窒息。滿桌子的珍饈佳餚,她看着都毫無興趣。
三姨娘倒是很有興趣,自己吃就算了,還不斷的往莫傾城的碗裡夾菜,好像生怕她餓死似的。
吃了一會,三姨娘又用胳膊肘拱莫傾城:“你看太尉家的閨女,正跟着太尉夫人前去皇后那裡敬酒呢!不過要我說,去皇后那裡敬酒沒有用處,須得去皇上那裡才行!”
莫傾城懶得理她。
好容易熬過了這漫長的時間,女眷這邊的酒席終於散了。莫傾城輕輕出了口氣,準備跟着三姨娘一起出宮去。卻在這時,看見末年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末年現如今已經是大內侍衛的統領了,他臉帶笑容,對莫傾城道:“瞬華小姐請暫且留步,隨屬下到御書房去一趟。”
莫傾城看着他,沒有說話。
末年笑笑,湊近了她輕聲補充一句:“這是皇上的旨意,希望小姐不要爲難我們做屬下的。”
莫傾城微微一笑回答:“那是自然。”
末年轉頭看着三姨娘道:“丞相夫人就暫且先行回府吧,到時候皇上會派人將二小姐送回去的。”
三姨娘瞭然地笑了一下,然後轉身而去。
莫傾城跟着末年出了大殿,往後面的御書房而去。直到這時,她才終於琢磨過味來,看來這讓她進宮赴宴的主意,不是顧正青出的,也不是三姨娘出的,而是當今的皇上。
她想着想着,臉色不由的有些發沉。她現在對於他是否能兌現當初的承諾,已經沒有信心了。
進了御書房,立刻便是宮娥送上來香茶。末年離去,留莫傾城獨自在這裡乾等。
等了大約有一個時辰,才終於有腳步聲響起,接着屋門就被夏夜凌推開了。
他走了進來,意氣風發,身上帶着淡淡的酒味。
他的眉眼間涌起一絲慵懶的氣息,這種氣息已經很久沒有看到他有過了。以前的慵懶是爲了僞裝,現如今的慵懶則是一種淡定——一種高高在上,俯瞰衆生的優越感。
莫傾城屈膝行禮,夏夜凌大手一伸,就將她扶起。
他毫不猶豫地
將她擁進自己的懷裡,聲音有些動情:“其實朕要感謝你,若不是你的支持幫助,朕也不能這麼快就得償所願!”
莫傾城沉默不語。
夏夜凌卻接着又說:“現如今,朕想邀你共享這天下,你可願意?”
莫傾城定定地看着他,眸色漸漸冷淡,然後她輕輕地將他推開了。“皇上,您可還記得當初和小女做的那個交易?”
夏夜凌的眸色深了深,沒有說話。
莫傾城接着又道:“當初小女和皇上做了個交易,小女一力輔佐皇上登上極位,皇上就要放小女離開。皇上現如今已經達成目標,不至於要對小女食言吧?”
莫傾城說話的時候,非常鎮定,臉色淡漠得幾乎無情。
這樣的表情刺痛了夏夜凌的心,他對她諸多不捨,衆多掛念,心心念唸的想要找個合適的機會與她長相廝守。而她卻在這個時候,心心念唸的想要將他推開!
他剋制住心頭的氣惱,冷冷道:“你不是說還要看着朕將趙慶元打敗嗎,怎麼,你不看了?”
莫傾城淡淡道:“那就要看皇上讓不讓小女看了。”
“此話怎講?”
“皇上若是有心讓小女看,那就讓小女還是自由自在地住在那個小院子裡。可皇上如果想要讓小女進宮的話,那小女只好放棄了。但是小女始終有信心,皇上遲早都是可以將趙慶元打敗的,小女到時候就算不在皇上的身邊,也一樣可以看到。”莫傾城緩緩地回答着。
夏夜凌的臉色沉了下來,過了良久才咬牙道:“朕這次既然已經把你弄進宮來了,就不會讓你出宮去的!”
莫傾城冷笑一聲嘲諷:“可是皇上這樣又有什麼意思呢?當年在上弦,你不是沒有見過小女在皇宮中的那種痛苦,難道你想讓小女再住在宮中做行屍走肉嗎?如果這就是皇上想要的,那小女也無話可說。”
莫傾城說完這些,夏夜凌不說話了。御書房中頓時一片寂靜,寂靜得掉一根針下來,都會聽見。
夏夜凌的眼睛裡有着複雜的神色,就好像是大海里的潮水,一波又一波,來了又退。
過了許久,他略帶頹喪地坐倒在高高的龍椅中,臉色顯得有些寂寥。
“朕現在才明白,什麼叫高處不勝寒。難道說朕在坐上高位的同時,就註定無法得到你?你明明對朕有感情,卻爲何固執的始終不肯守在朕的身邊?”
他漂亮的眼眸裡,有着一種無法言語的傷痛和無奈。這種眼神,讓莫傾城的心狠狠地痛了一下。
“那是因爲,小女看透了也煩透了宮中的明爭暗鬥,你爭我奪。有那些功夫,小女不如做個世間閒人,遊歷于山水之間,多麼愜意!”莫傾城幽幽地說。
其實,他想要讓她與他長相廝守不是沒有可能,但是對於一個君王來說,基本做不到。
如果後宮中只有一人,那麼就沒有所謂的明爭暗鬥。她也可以將這後宮當作一個家,好好的經營。
但是,且不說後宮中可不可能只有她一人,現如今就已經有了一個皇后!
她厭倦了那些爭鬥,厭倦了和不同的女人勾心鬥角的生活了,所以她不得不放棄她的情感。
情感這種東西,放在心底也可以生根,所以就讓她帶着情感,採菊東籬吧!
(本章完)